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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我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生活了一个星期左右。那天一大早,张行长来了。他说再过两天,我和柳红合演的《水蜜桃》即将正式开拍了;不过在拍片之前,他要跟我好好享受一番。他还准备了一部相机,命令一旁的柳红将我与他做爱的镜头全程拍下来,留作永久的纪念,如果我今后胆敢不与他合作拍完这部黄色录相,他就将这段镜头送交媒体曝光。只要我乖乖地拍完这部片子,他就会给我一笔很高的片酬,然后放我走人;当然如果我想继续留下来再拍第二部,那就更好。我想我还没有无耻到如此地步。 他说着像饿虎一般朝我扑上来,熟练地去解我胸前的纽扣。我大声哭喊,又撕又咬,并用脚去使劲蹬他,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我的衬衣被剥开了,眼看他又要去扯掉我的胸罩,想到自己就要给这个畜牲糟蹋了,眼里流着屈辱的泪水。正在这时,他却“哇”地大叫一声,电触般弹开身,表情奇怪地道:“你、你脖子上挂着的这个香囊究竟是谁送给你的?” “我妈。”我舒了一口长气道。这个香囊从小就戴在我脖子上,上面还绣着“永结同心”四个红字。听母亲在世时说,早在我未出生之前,这个香囊就为我做好了。只是如今香囊还在,母亲却早已魂归天国。 他将香囊从我脖子上取下来,仔细地看过半天后,忽然瘫坐在地上抱头不语。正在我好奇的时候,他抬起头颤抖着嘴唇问我:“你妈是不是小名叫阿兰?”我点点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使他放弃污辱我的念头。 “对、对不起!”他语句生硬地向我道歉道,“我、我想请你听我讲一个故事,可以吗?” 我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于是对他说:“你要讲就讲吧。” 他要柳红端来一张靠椅,然后靠上去缓缓说道:“二十三年前,有一个在银行工作的年轻人,春节期间去乡下舅舅家玩,不曾想,他竟在那里遇上了自己的初恋。在舅舅家的隔壁,住着一位非常漂亮的姑娘,他听她母亲叫她阿兰,从此他就记住了这个名字。那是大年初三的那天晚上,村子里忽然停电了,他舅舅用蓄电瓶接上家里那台黑白电视机放了起来。这一下引来不少村民围观,非常热闹,其中当然也有阿兰。他敢发誓,他看到阿兰的第一眼就爱上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姑娘。他讨好地端给阿兰一张小木凳,在阿兰回去时还偷偷塞了几块糖到她手里,对方竟没有拒绝。那一夜,那个年轻人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没想到阿兰竟然到他舅舅家来给了他一把红枣,然后红着脸匆匆地跑开了。他知道阿兰心里也有了自己,不由得欣喜若狂。他们开始瞒着大人们在晚上偷偷出来幽会、聊天。年轻人在一起,总是有许多共同话题。但他清楚在舅舅家玩了十来天,不能再继续呆下去,他还要回城里上班。于是临走之前,也就是正月十四那天晚上,在离舅舅家不远的一个草垛旁,阿兰将一个女人能给的一切都交给了他;并且,双方还信誓旦旦地许下诺言。 “但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回城后,那个年轻人才知道,乡下的舅舅给他母亲写了一封信,说他爱上了一个乡下姑娘。他母亲当然不同意这门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很快就自作主张地托人为他张罗了一个对象,对方正是他所在银行行长的千金大小姐。他是一个唯母命是从的人,在母亲的压迫下他被迫食言,很快就与行长的女儿结婚了。就在他结婚的前几天,阿兰不知从哪儿打探到消息,匆匆赶来城里看他。他们在一条僻静的小道上走了很远。阿兰说,自己其实并不怪他,只是肚子里已怀了他的骨肉,说着便递给他一个香囊,声称是自己连夜赶着做的,上面还绣了‘永结同心’四字。阿兰说,这个香囊送给他,是为纪念他们那段难忘的相遇,但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想见到他。年轻人听后心如刀绞,半晌黯然无语,最后才说,这个香囊你还是留在自己身边吧,如果将来你打算生下孩子,就将它挂在孩子身上,连同孩子一同交给我,我会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将孩子抚养成人的。阿兰点点头,含泪离去了。 “不久后,他曾听舅舅提起过阿兰,说她嫁给了一个远村的她并不喜欢的男人,新婚当天晚上,那个男人得知她不是处女后,恼羞成怒地甩给她一嘴巴。不知怎的,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禁心痛得想流泪。后来,又听说她同那个男人生下一个女儿,又听说那个女儿不是那个男人的种;再后来,年轻人就再也没有听到有关她的任何消息了…… “银行行长的女儿是个刁蛮任性的女人,年轻人与她生活在一起很不愉快,他的心里一直念念不忘阿兰。行长的女儿身体常常犯病,而且还没有生育能力,与他结婚十五年后就先他而去了。虽然行长的女儿没有为他留下一男半女,但正是因为她父亲的关系,使他一步步走向了行长的宝座。在后来的日子里他没有再娶,物资生活充裕的他因为精神上的极度空虚,渐渐产生了一种变态心理,他开始恨起所有女人,并不放弃任何玩弄她们的机会。一旦玩腻了就像扔垃圾一样把她们扔掉……再后来,他退休了,在他哥哥的大力资助下,干起了色情导演的行当,没想到这使他更容易接触到女人,玩弄起来简直如鱼得水……” “这种人简直禽兽不如!”我不屑地说道。 “可是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张行长的脸皮抽搐了一下,“这个人就是我。” “那那个阿兰呢,是我妈吗?”我忽然间领悟到了什么,非常吃惊地问。 “你很聪明。”他猛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明白了,你就是我和阿兰的孩子,我是你的亲爸呀!” “你干什么!”我使劲挣脱他的手,恶心地大声吼叫道,“我不信、我不信!我没有你这么无耻的父亲!” “我知道,我不是人,我不配做你的父亲!”张行长说着狠狠地煽了自己一耳光,然后叫柳红赶紧拿钥匙打开我脚上的锁链。锁链打开了,我摇摇发酸的腿,穿好衣服,拉开房门扭头欲走。 “孩子,你要去哪里?”他追上来问。 “你没有资格问我!”我大声嚷道。 “你母亲,现在还好吗?” “她死了!”我说,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我飞快地奔出院子,一口气跑出了好远。跑到大马路旁的一家公用电话亭,赶紧拨打章子建的电话。电话通了,面对那一声熟悉的“喂”,我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呜呜”地哭个不停,涕泪交流。 “是晓欣吧,怎么哭了?”对方问。 “我问你,你是不是早知道张行长是拍色情片的导演?”我强行忍住哭声问。 “你说什么,晓欣?怎么会这样?”章子建在电话里显得挺吃惊,“他跟我父亲是至交,所以我自然一直都把他当长辈一样看待,非常尊重他,只是因为忙于自己的工作,我跟他真正相处的机会并不多,没想到这个张行长竟然如此卑鄙无耻!你——现在在哪里?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子建,我很想问你一句:你是否真的打心底里喜欢我?”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章子建嗫嚅着道。 “那么就是根本不爱我罗?” “其实,早在你还没离开仙桃之前,我就发现,我爱的人并不是你……”他的口气像一个忏悔的罪犯。但对我来说,这句话并不亚于一枚重磅炸弹,我顿时感到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心被碎成片片雪花。 “什么?!你从前一次次费尽心机地追求我,难道都全是假的吗?是不是一旦得到我之后,就觉得没有必要再珍惜了?还是你在这些天里已另有新欢?” “晓欣,请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在我上大一那年,我爱上了我的同桌同学,她长得很漂亮,就像你一样漂亮;她很富有自己独特的个性,就像你一样性格鲜明。我给她写过无数封情书,但读者常常只有我一个,她根本不屑一顾,甚至懒得侧过头来看我一眼。班上追求她的人众多,她一个都不在乎。一直到大四毕业后,我们被分配到不同的城市,生活在不同的空间里,彼此就这样断绝了音讯。转眼十多年过去了,我开创的公司正如日中天,但每每想起这段感情经历,却总是感到难以释怀,始终无法从她留给我的阴影中走出来。因为你跟她长得太像,所以当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几乎被你迷住了,就发誓非将你追到手不可。可是当我终于追到你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爱的人并不是你,而是以前大学同学的影子。这些天我一直都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现在我终于明白,你就是你,她就是她,你永远都无法代替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也许,得不到的才是最美好的吧。我想,自己真正要找的那个人或许还很遥远,但我仍不得不说,感谢你给我带来的快乐时光!如果说你曾经是握在我手心的一只小鸟,那么我现在松开手来放你去飞吧,天空很大,你有你的自由,你的方向……” “章子建,你疯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咬牙切齿地道。 “我们分手吧,但我仍然愿意和你做一个普通朋友。对了,你的行李还放在我这,记得有时间来拿。”他冷冷地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章子建,你不得好死!”我绝望地大叫,泪水再一次迷蒙了我的眼睛。 骗子!我在心里说,我觉得他们这些人都是骗子。我甚至想过章子建与张行长是一伙的,甚至想将他们告到法院去。但想到自己无凭无据的,光凭一张嘴根本说不清,只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吧。我没有回仙桃去,而是在北京一家餐厅做了一名服务员。可是刚在那里工作一个多月,老板娘就以我勾引老板为由将我炒了鱿鱼。现在我租了一间窄小的房子,已经失业好几天了。我对所有的一切都感到灰心失望。俊杰,不知怎的,我此时才忽然想到你的可贵,我真的太不知道珍惜了。我之所以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部都是我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我一只脚踏在虚幻的世界,另一只脚却坠入现实的深渊。现在,我好想回到你的身边,好想对你说我真的很爱你,今生今世我就只爱你一个人,就让我们忘记以前的一切再重新开始吧。我真的好后悔当初放弃你而去依靠章子建,可惜世上并没有后悔药。我已经再没有脸见你了,我羞耻于我有一个丧失人性的生父,羞耻于我被章子建轻轻松松玩弄于股掌,更羞耻于我对你说‘我爱你’这三个字了,我不配,这是对爱情的一种亵渎。所以,我决定,用结束自己的方式来结束一切! 现在,我已关严了门窗,等给你写完这封信后,我会打开煤气罐,吞下安眠药,带着一颗忏悔的心沉沉睡去…… 我还记得你曾经写给我的那首诗中的开头两句: 你是一片美丽的云,飘进我寂寞的心 实际上,这片美丽的云,早从你的城市上空消失了。她飞到另外的城市,化作泪雨撒落到凡尘,早已与污浊的泥土混合在一起了…… 俊杰,忘记我吧!就像忘记那雾,那雨,那风。我知道你很坚强,你说过男人有两件事是绝对不能做的,一件是不能下跪,一件是不能哭。如今我就要走了,所以你绝对不能哭,那样会将我吵醒的。我走的时候会很轻,我会闭着眼睛做一个非常美丽的梦,梦里是满山遍野的红玫瑰,还有——你和我。 永别了,我最亲爱的人! 晓欣绝笔 看完这封长信,我不禁一头跪倒在地,嚎淘大哭:“晓欣,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傻?!就算无论你怎么改变,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你的呀!” 一连数日,我都意志消沉地泡在网吧里,失去晓欣的悲痛让我差点没有生存下去的勇气。有一天,我无意中打开好久没看的邮箱,忽然发现了一封“影子”寄来的Email: 俊杰:你好! 首先请你原谅,我并不认识什么出版社的主编,而我留给你的邮箱,是北京一家出版公司的邮箱。这是我在我女儿的强烈要求下,为你四处打听到的一家自费出版公司。我女儿为替你筹集出版经费,已经卖掉了她的微型车。前几天,我曾打电话联系过这家出版公司,听说已通过了初审,我女儿已将出版经费预付款,在没征得你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寄过去了。估计他们马上要给你寄来一份合同书,你就安心地等着好消息吧。 虽然,我知道走自费这条路并不可取,但我跟女儿已经尽力了,好歹也可以一圆你的作家梦了! 说到这里,你一定会问:你女儿到底是谁呀?她就是沈方仪。我想,你也应该能猜到我是沈叔了吧? 其实,沈方仪现在生活得并不愉快,她的身体一天天消瘦,我真的担心她支撑不下去了。作为父亲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呀,你有空最好去看看她。我想她对你除了感激,应该并没有什么恶意的。 沈叔 即日 我终于抽空去了一趟老油厂。形容枯槁的沈方仪眼里的忧郁又增添了不少,见到我突然前来她格外高兴,牵着蒙蒙的手非要他叫我一声“干爸”不可,理由是我曾经救过她们母子俩的命。好久没见到这小家伙,我发现他似乎懂事了不少,他有点忧郁看着我,迟疑片刻慢吞吞地叫道:“叔……叔。”我响亮地应了一声。 我向沈方仪聊起他父亲发给我的邮件,为她的良苦用心而感激不已,并声明自己将来有钱了会还给她的。她只是无语的微笑,就像一片在空中飘啊飘的秋风里的落叶。 我有意提到我和她曾经那暧昧的一晚,从她害羞的眼里也感觉得出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做,她的回答很简单:报恩。我想应该不光是报恩。我说晓欣已经走了,她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末后又请求我的原谅,并说若不是因为她,晓欣或许不会香消玉殒。我只送给她八个字:世事无常,人生如戏。 她沉默了,许久才突然对我说,那天晚上,她扑向我怀中的时候,确实没想到晓欣会出现我们的面前。这在她的意料之外,却在张三的计划之中。原来,李诚的手机曾几次借给张三使用过,他翻出晓欣的号码问沈方仪,沈方仪告诉他晓欣是我女朋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三倒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了。沈方仪说,张三其实也是一个好人,他一心想搓合我跟她两人,而她自己也觉得欠我太多,决定采纳张三的意见向我报恩。但她万万没想到张三在没跟她通气的情况下却叫来晓欣,于是一切都在瞬间乱了套。 我说,其实张三很喜欢你,不妨仔细考虑一下。她淡淡笑了,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临走的时候,我告诉她我决定离开仙桃,到另外的城市去,比如广州或者北京,这个决定有点突然。或许在另外的城市里遇上另外一些人,会冲淡以前的那些人和事,还有一份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当然最主要的是我冥冥中相信晓欣尚还活在人间,我想要去找她。 在动身的前一天晚上,沈方仪叫上我和张三,一同吃了一顿晚饭。我说我明天一早就要坐车去武昌了,先在一个朋友那里散散心,然后乘火车直达北京,我已经决定去北京。看得出沈方仪得知我要走的消息心情很郁闷,她提出明天一早送我去车站,我同意了。晚餐有一点不欢而散。 第二天一早,沈方仪就打了我的手机,我告诉她我住的地方,她很快牵着蒙蒙来了。她一边替我收拾行李,一边说蒙蒙今早为赶来送我,特地向老师请了假。我听后不由得一阵阵感动,抱起小家伙狠狠地啃了一口。同时,我也叮嘱沈方仪,以后开个什么店铺,这样日子或许就会过得充实一些。她鸡啄米似地点点头说,我知道,知道,然后她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直落下来。 我拎着行李,脚步蹒跚地与她一同出门,来到街上的时候她说:“俊杰,你马上就要走了,这一走我们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不如我今天请你吃这最后一顿早餐吧。” 我点点头,心里空空的像少了什么似的难受。吃早餐的时候,在我们旁边桌上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沈方仪盯着他们看了老半天后突然一扯我的衣袖道:“你看,他们两人长得像不像你和晓欣?” 我仔细瞧过去,不由得惊叹道:“像,真像!”只是,他们两人比我和晓欣都年轻了一号,很像我们刚认识的那阵子。他们一边漫不经心地吃着面条,一边在浪漫地轻声细语: “你知道我现在最满意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吗?给你三秒钟的答题时间。”男孩对身边的女孩说。 “当然是因为有我陪伴在你身边。” “差差!正确答案是——我们租了一间廉价的房子。” 女孩莞尔一笑,转过话题道:“你觉得我们那个女房东看起来有多大?她说她还不到四十岁。” “见鬼,别听她的。她不到四十岁,那我还没有满月呢。我觉得一个稍懂得保养的老太婆,看上去也会比她年轻,我想起她就会感到食欲不振。” “你觉得我和她比起来怎么样?” “那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就像凤凰与乌鸦一样不能相提并论。” “谁是凤凰,谁是乌鸦?” “当然她是凤凰,你是乌鸦。当然你是乌鸦,她是凤凰。不不不,你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意思。” “呵呵,你这个小婊子养的!” …… 这不正是我和晓欣曾经说过的情话吗?我不由得出神地愣住了。也许,在这个城市里,当一个故事结束的时候,另一个故事又开始上演了! 我终于忍不住走到男孩面前,向他友好地打了声招呼。他看上去挺随和的,骨子里有一些玩世不恭,但实际上我想他应该是一位对生活非常认真的人,一如从前的我。我很感兴趣地问他,他活着到底为了追求一种什么?他略作思考,竟向我讲了一个故事。他说这是从一本书上看到的,有一个大型养鸡厂喂养了许多鸡,它们被关在笼子里,想要动弹一下身体都很困难。作者去那个农厂时,却发现离鸡笼处不远有几只鸡却在自由活动,于是好奇地问饲养员为何不将它们关进笼子里去?饲养员说,假如看不到这几只逃跑的鸡,笼里其它的鸡最终都会放弃希望而在惊恐中死掉,所以他并不打算把它们关进去。这个故事给男孩的心灵带来极大的震憾,所以男孩最后总结说,他也要做一只自由的鸡,他活着就是为了追求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追求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这就是他的全部希望。 我为他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洒脱的胸怀而肃然起敬。但直到与他们临别时我也没有告诉他:其实,那几只在外面活动的鸡也是没有真正的自由的,饲养员随时都有可能重新将它们关回笼子去。而且,鸡的生活本身就是个悲剧。它产蛋是为了延续后代吗?它活着是为了追求自由吗?在人类眼里,它们不过迟早是盘中的美餐。人类津津有味地嚼着鸡腿的时候,很少有人会问鸡临死的时候到底痛不痛。是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人类根本就是漠视鸡的,鸡生来就是为人类任意享用的牺牲品! 在我上客车之前,沈方仪紧握了一下我的手,我知道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握之中。早晨的天空灰蒙蒙一片,秋风飒飒。离别总是令人忧伤的。我坐在客车里,车,徐徐启动了。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间猛地拉开窗玻璃,向沈方仪母子挥手。沈方仪也在朝我挥手,嘴里一边含泪说着“保重”。我说:“你就放心吧,下次你再见到我时,我的体重只会有增无减!” 蒙蒙只是一声不响地随着车子向前颤颤巍巍地跑着、跑着……车渐渐开快了,忽然间我听到他撕心裂肺地向我叫了一声:“爸爸——” ———全文完——— 初稿于中国•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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