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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现在最满意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吗?给你三秒钟的答题时间。”我对身边的李晓欣说。她是我的女朋友,在我眼里,她是这世界上最美丽、最可爱、最善良、最温柔的女孩子。 “当然是因为有我陪伴在你身边。” “差差!正确答案是——我们租了一间廉价的房子。” 晓欣莞尔一笑,笑得我春心荡漾。“你觉得我们那个女房东看起来有多大?她说她还不到四十岁。” “见鬼,别听她的。她不到四十岁,那我还没有满月呢。我觉得一个稍懂得保养的老太婆,看上去也会比她年轻,我想起她就会感到食欲不振。” “你觉得我和她比起来怎么样?” “那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就像凤凰与乌鸦一样不能相提并论。” “谁是凤凰,谁是乌鸦?” “当然她是凤凰,你是乌鸦。当然你是乌鸦,她是凤凰。不不不,你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意思。” “呵呵,你这个小婊子养的!”晓欣笑骂道。 说话间,我们来到城市中央的十字路口。红灯停了,路面上的机动车辆一同发起呆来。行人赶紧乘机过人行横道,其中自然有我与女友晓欣。早春的风吹冷阳光,吹迷了我们的双眼。路两旁的服装专卖店、理发店、杂货铺、超市、网吧、酒店等等,都打出五花八门的广告招牌,在阳光淡冷的午后显得极为抢眼。我紧拉着晓欣的手,顺着一排门面店在陌生的人群中左穿右梭。晓欣的额上开始沁出香汗,胸前的乳房像两只被风吹起的气球,上下不停地颤动。 “我觉得你这根本不像是在找工作。”她终于停下脚来,略带抱怨地说,“你这样匆匆忙忙、东奔西窜,简直就像一条小鱼在河里毫无目标地游来游去,结果却连半条蚯蚓也没有找到一样。” “这只能说明我心里比你更焦急。” “蔡俊杰!”她跺着脚大叫了我一声。我觉得她跺脚生气的样子看上去一点也不淑女。“如果你心里真的很焦急的话,就不会在和我同居半年后仍不同我结婚了。”她接着说。 “请给我三年时间,我要在这三年里攒足二十万。然后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买一间房子。然后我们结婚。然后我们生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然后——” “够了!我只知道你现在最大的能力也只能够让我们去喝西北风。”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去找一份好的工作。OK!” “我不知道你到底适合做什么。” “你当然不知道。你知道天上为什么会有彩云吗?” “不知道。” “这就对了。” “你什么意思?” 我耸耸肩膀,朝她做了个鬼脸,然后拉着她继续漫无目的的前行。沿途我们看到一家制衣厂和几家大型酒店门口打出了招聘广告,上前一看,需要的对象都是18——25周岁的女性。“21世纪的中国简直就是女性的世界!”我不由得生气地嚷道,“工厂需要女性,服务业需要女性,消费市场离不开女性,杂志封面更是让女性出尽了风头。我看总有一天,男性只会成为女性的玩物,就像封建社会时期女性是男性的玩物一样。” 晓欣“噗哧”一笑:“如果你觉得不公平,不防去做变性手术。” “那你怎么办呢?”我问。 “你放心,我当然不会去做寡妇。” “其实做寡妇也并没有什么不好,怕就怕你到时去做娼妇。” “去死吧你!”晓欣拎起馒头大的拳头捶在我的肩膀上。这时我们正好走到一家广告公司门前,明亮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不太显眼的招聘广告,内容如下: 本公司为拓展业务需要,诚聘文员1名,中专以上学历,22——28岁有气质未婚女性,熟悉办公自动化及图像处理,有两年以上工作经验者优先,城乡不限。面试上岗后,月薪可拿到1000——1500元。本公司有工作餐但不提供住宿。 晓欣认真地看完后,跃跃欲试。我决定陪她一同进去看看,不料她一把拦住了我。“俊杰,你就站在门外等我几分钟吧。我听说有男友陪着去面试,会给老板留下不好的印象的。”她说。 我点点头,看着她浑圆的屁股从推拉门里挤了进去。这一进去大约有半个时辰,我足足抽完三枝烟;等她出来的时候,竟然春风满面、判若两人。“老板叫我明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去上班。”她兴高采烈地拍着双手说,把两颗小虎牙肆无忌惮地露了出来。一般情况下,她是不希望别人看到她的小虎牙的。 “这很好啊。”我不冷不淡地说。 “你应该说:‘恭喜你!’”她替我纠正道,“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容易被录取。那个老板看起来真年轻,可能还不到三十岁,他说他姓章,你猜是弓长张还是立早章?” “如果他是弓长张我就一箭射死他;如果他是立早章我就要他立刻早夭折。”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恐怖?”晓欣瞪了我一眼。 “不要忘了你跟他仅仅是一面之缘。”我不乐意地提醒她。 “我只是替他说句公道话。”她显得有点固执。 话谈到这份上,我们之间已出现了像我们打牌输钱后的那种不愉快的气氛;所以我沉默了,沉默是上天赐给人类的最有利的防身器材。我和晓欣是初中同学,我们在一起谈了三年恋爱。她学的是护士专业,但毕业后却背道而驰进入一家服装厂,做起了流水活。两年后她又改行学电脑,继而当上一名电脑教师;但是好景不长,那家倒霉的电脑培训部很快就关门倒闭了,前不久她刚从那里出来。我对她的了解,比对我们每天见到的阳光还要熟悉。女人本身就是不可理喻的莫名其妙的小动物。像晓欣这样的女孩子,你要想试图将她说服,简直等于在自找死路。这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在一家公用电话亭旁买了一份《楚天都市报》。在报纸第四版的右边,我看到昨日开出的体彩“七星彩”中奖号码为7374518,顿时感到全身瘫痪、如遭雷击。“这就是我自今年开年以来期期必买的号码。”我望着晓欣激动地说,两腿像筛糠似地乱抖。 “这么说你中奖了?”晓欣捧着我的脸,眼里放出异彩。 “但我昨天忙着租房子,所以并没有买。”我后悔不迭地说。 “还好!我早料到你不会是属于那种大富大贵的人,所以并不是很失望。”晓欣的眼神黯淡下去,“所以我劝你也要看开点,后悔也没有用,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她既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安慰她自己,过一会儿忍不住又问:“不过,我倒是很奇怪你平常为什么总买这个号,难道你有什么根据?” “根据就是,今生今世我要发。” 晓欣又是“噗哧”一笑。“这种梦你也敢做,真不知道你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现实一点吧,看看报纸上面的招聘栏,说不定能找到你想要的事做。”她说。 我漫不经心地翻到“招聘资讯”那一版,里面的招聘信息真是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什么焊工、业务员、送货员啦;什么文员、保安、包装工啦等等等等。老实说,我曾经做过保安、仓库管理员、塑料厂工人、送水员、水箱厂工人等,所以现在一看到普工之类的招聘广告就头疼。我的理想工作应该是当一名高层管理人员、办公室主任或设计、策划之类的一些什么,但我没有以上所说的任何一门专业技术。事实上,我只有初中学历,这是一件让我常常想起来就脸红的事情。我手拿着报纸像木鱼似地发了半天呆,最后告诉晓欣我想去应聘编辑;理由是,我一直在网上发表文章,并且还做过一家网站的编辑。没想到晓欣立即对我嗤之以鼻。“你凭什么?”她说,“人家提到要文史类本科以上学历,你有吗?还要有实际编辑经验,你又没有。你唯一有的就是熟悉电脑操作,但他们不会单凭这个就录取你,不信你打个电话试试。” 我觉得晓欣的一番话简直是在剜我的心,颇不服气地将手机打到那家编辑部。接电话的大约是一名中年妇女,她耐心地听完我说明来意,然后问我是什么学历。我假装没听见,继续和她唠叨起我曾在一家著名的网站做过编辑的事。她还是问我是什么学历。我的脸霎时像喝过三杯酒一样红,迟疑了一下,用那种见不得人的口气告诉她,我是高中毕业生(我怕说初中还没毕业会把她当场气晕。)。她说那不行,非常干脆地挂断了电话。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哭。 “如果你想哭,就使劲地哭出来吧。”晓欣的脸上笑得像一朵出水芙蓉。 “我不哭。男人有两件事是决不能做的,一件是不能下跪,一件是不能哭。”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吗?就因为我看上了你的这一点臭脾气。”她从身后轻轻搂住我说。 “这个编辑部真是太死板了!哦,不是大专生你就看不起我?我还不在乎你呢!”我愤愤不平地说。 “重要的是你看得起你自己就行了。”晓欣连忙安慰我说。 “记住我的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了不起的人,有的只是一群会演戏的骗子。” “我记住了你的至理名言。”晓欣抿嘴一笑,“不过我的肚子饿了。” 我们走进一间低档餐厅,叫了两盘便宜菜(节约万岁!)。我吃饭的速度至少比晓欣快上一倍,也就是说晓欣吃饭的速度至少比我慢上一倍。吃完后我在餐桌上摊开折成长条的报纸,看起了娱乐新闻。什么“周迅自曝为情自闭”啦,“喻可欣:刘德华是唯一‘爱人’”,什么“《42街》12月唱响江城”啦等等。我觉得这些内容跟我本身并无多大关系,于是信手翻到“国际新闻”版面。那里面讲到精神病人袭击警察、“家政女王”告别监狱和乌克兰前内务部长神秘自杀等事。我想,全世界每时每刻该有多少事件发生,该有多少婴儿降临、老人逝世,该有多少飞机失事、轮船沉没、火车客车撞毁?疾病、离婚、凶杀、战争使我们想起来就心神颤栗。不过,地球照样在运转,决不会因为缺了谁而盲目停下来。 晓欣已经吃完饭,她吃饱后的眼神和一只小狗狗吃饱后的眼神没什么两样。我付过帐,然后递给她一片餐巾纸,然后双双走出门来。太阳像一面金光闪闪的铜镜滚到了西边,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身上甩不掉的沉重包袱。在我们的面前有东、西、北三条路。东面的路可以使我们迅速回到住所,西面指向劳务市场,北面通往源远流长的江汉河。 “想去劳务市场转转吗?”晓欣歪着头问。 “我有点累了,今天暂时不想找工作。”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不如到江汉河畔去走走吧。” 江汉河畔,悠悠的春水像绸缎一般柔滑。我和晓欣像其他情侣们那样,手扶着古色古香的汉白玉栏杆缓缓地走了许久。后来,晓欣忽然站在了汉白玉栏杆上,装着要跳下去的样子道:“俊杰,我要跳河了。我跳的呀,我跳的。”吓得我赶紧一把将她抱了下来,轻声嗔怪道:“傻瓜,开开玩笑还是可以的,但是不要把玩笑弄成了事实。”夕阳将她光滑的小脸蛋映得红红的,她柔顺的长发里藏满了一个女人的芬芳与柔情。我情不自禁地搂紧她、亲吻她,把她弄得就要喘不过气来。我还要把手伸进她的内衣里,去摸她的乳房,却被她竭尽全力地挡住了。“不行!”她娇声娇气地说,“现在天还没有黑。” 夕阳就要被它旁边的褐色云层给吞没了,那种余光就像二十二岁的晓欣眼里发出的光芒。我感到心里陡然往下一沉,有点莫名地害怕起来。我们决定回到住所去。上岸的时候我为她买了一个波萝,她边走边吃,说她现在的样子,很可能和她妈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我管她妈妈长什么样子,我要娶的人又不是她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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