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亿八千六百五十六万七千二百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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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将手交给我。
我将戒指戴上。
遗憾固然是遗憾,但很多遗憾是不可改变的。也没有必要改变,因为身为人类,早已习惯了遗憾。
这就是我的初恋,连暗恋都算得很勉强的偷窥之恋,结束了。
她喝咖啡时赏心悦目,一举一动有条不紊,仿佛天生就是安静祥和环境里的宠儿,不知是环境感染了她,还是她的气质感染了环境?
人生因决定而改变,改变与否的最大区别,并非是决定以后所需要付出的努力,而是决定与否本身。因为,是与否,本来就代表了与之相关的两条完全相反的人生路线。
梦是现实的延续,也是现实的补充。思维的速度,无需循规蹈矩。快时,现实一分钟,梦里一整天。慢时,梦中一天,或许现实一年。有时候,一个夜晚,便可以梦完虚构的人生。有时候,睡一整晚,梦中却仅走了两三步。
今天的梦中,学姐做了我五十次新娘。
时间是什么?它是人类主观创造出来的计量单位,虽然在人类的认知中,它是事实。但事实上时间这个概念并不存在于大自然中。一年四季,百年千年,仅仅是万物演变的一个过程。初生、衰老、毁灭,这个不变的法则,对于宇宙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无论谁,做何种努力,都不能干扰时间进程的一分一毫。
因为,本来就没有的东西,是无法干涉的。
拥挤的街道,拥挤的人群,学姐在右,我在左。我的后脚紧跟着她的前脚,她的后脚紧贴着我的后脚。两个人,三只脚,于是分不开,踩不到。
温柔的阳光从天上投下学姐的影子,阳光是死的,影子是活的,阳光中藏着紫外线,影子中藏着微笑,于是学姐的影子比阳光更温柔。
跟着那道影子,走再久也不会累。我不能一直看向影子的主人,但可以一直看向影子,关注她主人的一举一动。
奈何桥,相约莫奈何。
人生存于社会中,克制已成了习惯。内心所想所求是一回事,自身所作所为又是另一回事。心灵的主宰是自己,而行为的主宰却是社会。一个人的一生,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在做自己想做的,而是在与这个社会互动。
一年十二月,以天来算有365天,以小时来算有8760个小时,以分钟来算有525600分,以秒来算有31536000秒。
这十几秒的时间,学姐是完全因我而笑的,即使天崩地裂,海枯石烂,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这十几秒,以秒而计,我拥有的学姐,是完全的。
我会一生都记住它们。
高中毕业,我渐渐的就不喜欢同学会了。增进感情的地方,渐渐成了算总账的地方。来的人都有备而来,无备的,便不来。
无论如何,压过曾经的同窗,压过曾经的竞争者,压过曾经压过自己的人——这样的想法,成了最终目的。
从权势,到钱财,再到伴侣,甚至品味,或见识,都是攀比的标准。
社会在成年人的虚伪中一点一滴构建起来。
学姐你知道吗?你有时说,我在女人面前肆意并且随意。在你面前,也一样。
可是,是有区别的。
在她们面前不感到紧张拘束,是因为不在乎。在你面前,是太在乎。
在乎到,我不敢把在乎表现出来。
我本来还在受惊中,但听到她的话,笑了:“你知道女人最大的武器是什么吗?”
学姐不假思索:“当然是身……”,她忽然住口不说了,嗔怪地看着我。
“你没办法保护我的。”我笑着说。
“为什么?”
“因为一个女人,最大的武器,是她的男人。”
回到过去?人永远都不可能回到过去的。就算真的可以,也得先去问问爱因斯坦方法。
人要面对现实,过去再快乐,也已经结束了。结束掉的事,就算聚齐所有的当事人,也无法再次延续。
他宁愿自己累一点,也不愿“打扫房间”这件极为神圣极为重要的事情被我们糟蹋了。
我觉得,比起音乐,他更有做管家的天赋。至少,他弹吉他作曲作到一半就突然放下吉他跑去拿扫把扫地是常有的事。
但扫地时,却雷打不动,天塌下来都要坚持到底。
我一把夺过她的烟,倒转烟头安在她的唇间,手顺势而上,挽住她雪白的后颈勾过来,自己咬烟探头上去,用燃烧的烟尖,与她的烟尖凑在一起,吸一口,轻笑:“你很有女王的潜质。”
学校再也不会保护我们了,家庭的保护却会让人丧失追求与斗志。社会再也不会对我们犯的错误怜悯容忍,老师再也没有义务为我们负责。
“祖国的花朵”这个从小耳熟能详的词语,已经随着时间,不知不觉流到了下一代头上,不是我们。
不成为俯视大地的树,便成为谁也可以践踏的草。
这间房子,我从来没有把它当作家,但学姐的呼吸,却充满家的味道。家,就是让人无论有多少不快与担忧,都可以暂时放下的地方。
大概……这就叫形象尽毁吧?毕竟,学姐口中回忆的那个“我”,在她的记忆里,是个胆大妄为、从不会瞻前顾后的家伙。
我没办法维持这样的形象,因为我就是一个做了错误的决定就想反悔,有舍不下的东西就会回头的男人。之前,之所以没有反悔过,是因为没有认为自己错过。之前,之所以没有回头过,是因为没有舍不下过。
我们的交谈,就这样终止了。
学姐在旁边也伸出手指,写了一个韩,写了一个衣,字体随意洒脱,又清秀娟丽,仿佛这是她的名字写了二十几年,而不是我的。
地面的水迹,浸湿了我的背。
“韩衣……”学姐轻声唤我。
“对于有踢球天赋的人来说,平衡力与自我保护都比较好,不容易摔伤的。”
“你衣服湿了。”
“没关系,你眼睛湿了。”
“我先起来。”
“我就先躺下。”
“你存心跟我抬杠是不是?”
“不是啊。你不是说不知道我在意什么会坚持什么么?有危险时,我就会坚持地抱着你啊……”
为什么她是那么的轻?轻得像羽毛一样,仿佛一不小心就会飞上天去。又似乎很重,重得像瑰宝,离手不能。
我就这样傻呆呆地站着抱着,闻着她的幽香,吻着她的呼吸。
累了,我力气不够。
说实话,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无论谁都可以笑我不成熟,唯独却不想被学姐笑,因为这是我一直耿耿于怀想隐瞒并弥补的。而,也只有学姐会笑我不成熟,因为,在她面前,我才没有自信。
但学姐今天心情似乎非常好,好得随意地开玩笑,好到一向言辞得体的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玩笑有可能会令我感到不快。
所以,如此的她,我又怎么能忍心将这一份心情打断?
她张开手臂,回头望向我,唇轻启:“if,i,jump。”
我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说:“if,you,jump。”
“what?”
“wait。”
“嗯?”
“这句话有些耳熟。”
而且,她笑吟吟地走进来,走过我,没有看我,坐在一个位置——但不是我旁边。
我耳朵里出现鸣叫,脑中一片空白。
我……是不是该去精神科看看?
现在,我连有没有林伯伯这个人都不敢确定,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不敢确定。
甚至……连自己是不是那个记忆中非常有女人缘的韩衣都不敢确定了。
黄粱一梦,一觉一生。
学姐如众星拱月般,被大家所注视,被大家所讨好。我如离她最远的那颗星星,即使拱月,也发不出光芒。默默地在天之角,期待大气层,将我燃烧。
今天晚上的学姐,我不认识。
今天晚上,是学姐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冷落了我。
今天晚上,学姐的装束与形象变了,甚至气质。
又一次回到了初见她的那一刻,我看得见她,她看不见我。
“路途遥远,保重身体。”他
“嗯。”她
“地球的坐标不要记错了,一定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七十三位以上。”
“嗯。”
“冬眠要在重力区进行,不要偷懒。”
“嗯。”
“你爸妈和妹妹已经搬过来了,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嗯。”
“你漂亮的妹妹我会细细照顾的,从头到尾。”
“……”
一步、两步、三步,只要稍微靠紧一点学姐的手,我就知道,她就在我身边。
归家的人,一到机场,就可以强烈地感受到“归还”。
离家的人,一到机场,就可以强烈地感受到“离别”。
所有机场,是全世界共有的一个中转站,机场与机场之间没有沿途、没有缓冲,进入登机口,再出来时,所处的世界已截然不同。
在机场,离别与团聚同时存在,还有孤单。
“没有。”我指着家里的阳台。
学姐顺着我回头望。
阳台上挂着一幅宽长的布帘,布帘上用荧光粉涂写着三个字:嫁给我。
字迹在漆黑的夜空下,莹莹发光。
学姐愣了:“你是认真的吗?”
“是。”
学姐将手交给我。
我将戒指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