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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0年,嘉士比拍卖公司酝酿已久的秋季文物拍卖,即将在香港丽都大酒店举行。嘉士比这次拍卖的书画、木雕、玉器,均属于大陆珍贵文物中的精品。其中一支三寸盘大小的素玉大壁,据介绍是华夏东汉王权的象征,世间甚为罕见;一尊四尺高的乌木手雕观音,是迄今为止,在大陆发现的唯一一尊明代雕塑大师的观音佛像;使世人惊讶地是,一幅唐代大画家戴嵩的四尺中堂《牧牛图》,也赫然名列其中。 且不说玉壁与木雕观音的珍贵,那幅唐代的画,就足以使文物圈子里的人疯狂。因为距今两千多年大唐盛世国画的真迹,谁也没有亲眼目睹,只在史料或传闻中听过五代的“吴带当风”,在后人的临摹里见过晋人书圣的“兰亭序”。因战争兵纛的祸害,宋朝以上的书画流传下来的极为罕见。因此,嘉士比此次所拍物品的消息一经披露,引起全球文物界的振动,世界各地对华夏文明感兴趣之人,纷纷在拍卖会开槌之前飞到香港,提前入驻丽都。 拍卖会进入倒计时之际,香港警方接到国际刑警的电传,称国际文物犯罪集团已经派人潜来港九,目标显然是这批价值连城的文物。但所传的材料非常有限,当局无法判断国际犯罪集团来港的是些什么人,甚至连男女性别也不知道。同时,内线也传来密报,本港一些人也对这批文物垂涎三尺,密谋抢劫。 警方相信这些情报不是空穴来风,投入大批警力加强对机场、码头入境人员的盘查。丽都酒店和存放文物的渣打银行金库,除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武装警卫,便衣侦探更是遍布附近的每个角落。 拍卖会现场有重兵把守,警方不怕不速之客的到来;煞费苦心的是文物押运的途中,要经过好几个复杂的街区,那里人流如织,车流如龙,难以防范。局长亲自带着反恐精英飞虎队,对武装押运车队所经的路线作了严密的布控,还对沿途的制高点事先进行了设防。押运文物的车辆,也虚虚实实的安排了三个车队,秘密隐藏在渣打银行地下车库待命。至于那些珍贵文物到底在哪一个车队中,只有局长在临出发时根据情况再做决定。 嘉士比拍卖的日子到了,香港出奇的平静。 铜锣湾豪华的丽都大酒店,沐浴在深秋的阳光之下,金碧辉煌。酒店门厅内外,张挂着精致的文物拍品图片,有着千年东方神韵的文物,使酒店笼罩在神秘的气氛之中。 丽都大酒店前后左右,布满了明岗暗哨;酒店里面,局里最干练的探长戴卫,带着他的一班弟兄早就隐藏在大厅里,严密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一个中年男子,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进入大厅。戴卫从他一身崭新的西服,与脸上不经意露出的威严,一眼就看出此人是大陆来的官员。 戴卫没有看错,来者是大陆滨海市的常务副市长秦雨。 滨海与香港一海之隔,是座有着悠久历史的文化名城。三年前,滨海文物局几件上了级别的文物被盗,这次出现在嘉士比拍卖的名单之中,引起有关方面的关注。身兼滨海文物管理局局长的常务副市长秦雨,带着随员及滨海日报记者楚梓,专程赴港前来参加这次引人注目的盛会。滨海市在通过外交渠道向港英当局交涉索回被盗文物未果的情况下,授权秦雨相机行事,在拍卖会上参与竞拍,务必要把那几件珍贵文物带回滨海。 秦雨虽然已近花甲之年,却一点儿不出老像。他身材适中,不胖不瘦,端正的五官隐隐透出稳健与精明,一副金丝眼镜又使他增添几分儒雅。 滨海日报记者楚梓,三十出头,英俊的脸上有着木刻似的皱纹,一脸冷漠的神情,给人饱经苍桑的印象,一头曲卷的长发飘逸的垂到肩上,黑色的西服外面套一件藏青色的风衣,使他高挑的身材更显得匀称。 楚梓在进入酒店之前,再次检查了藏在风衣里的像机。这是一部八十年代初期最先进、功能最齐全的专用像机。外观是个带把的小方盒子,不需设置速度和调整光圈,快门在手提把上,只要按动快门,从任何角度都可以单拍或连续拍摄,并且没有声音,一点儿都不引人注意。 楚梓跟在秦雨身后,随着不同人种,不同肤色的男男女女进入酒店。 大厅里,礼仪小姐在散发拍卖品的简介。楚梓向漂亮的小姐索要了一份,这时,人群里一个四十出头,身体微胖的男子引起他的注意。此人过早秃了顶,花白的头发随意地围绕在秃顶周围,一双深隧的眼睛,透过金丝眼镜闪烁出犀利的目光,一身洋气的休闲西服,潇洒而又得体。 楚梓意外地发现,此人很像几年前与他同住一间牢房的狱友罗森。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那时的罗森穿着囚服,一副猥琐之像,与今天一身阔佬打扮,气宇轩昂的他有着天壤之别。 楚梓试探性的喊了一声:“罗森大夫!” 罗森扭头望着楚梓,猛然间惊愕得说不出话,随即伸开双手紧紧抱住楚梓,隔了片刻才怀疑的在他耳边问道:“楚梓,真的是你?!” “是我!”楚梓挣开罗森的手臂,望着红光满面的罗森。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罗森迟疑的打量着久别重逢的楚梓。 楚梓笑了笑:“托邓小平的福,他一上台就斗转星移!我不仅无罪释放,还恢复了学籍,分配到乡村中学当教师。”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罗森把楚梓拉到一旁的咖啡座,将楚梓按在椅子坐下:“让我好好看看你……唔,没有变,还是那么愤世嫉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哎,你到香港来,是……” 楚梓扬起手里精致的文物拍品简介:“报社派我来看看!” “你不是说,在乡村中学?” 楚梓坦然的说道:“我没有去学校报到,去了首都。” 罗森想起来了:“你对我说过,你学的是新闻!” “我在北方漂泊了两年,后来应滨海日报老总的邀请到了滨海,跑文化新闻。” “无冕之王,好!”罗森对迎上前来的侍者吩咐道:“来两杯手磨的巴西咖啡!”他看着楚梓,兴奋的向侍者伸出两个指头:“再添两杯红酒,法国的波尔多,要三十年的!” 楚梓在入驻酒店时,看过一杯巴西手磨咖啡的价格,相当于他在大陆一个月的工资;而一杯三十年的法国波尔多葡萄酒,更是贵得出奇。罗森在入狱之前,虽说是个收入不错的主治医生,但也不至于挥金如土呀。 罗森在楚梓身边坐下,掏出一个老式的开金烟盒,打开后递向楚梓:“请!” 楚梓望着罗森手里的烟盒,从它的形状、质地及工艺来看,都不是现代的产物,而是有着相当年头的古董。他从烟盒里取出一只烟,就着罗森为他打燃的火机吸上了。他注意看了一眼烟的牌子,是世界名牌555。即使是在香港,这种烟也不是平常人能吸的。罗森发财了?楚梓注意到罗森手指上硕大的白金钻戒,身上阔绰的衣着,贸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可笑。 罗森似乎猜到楚梓心里在想什么,他吐出一口烟雾,笑着问楚梓:“还记得不,当年在山上,你的烟瘾特别大,每天都盼着我回来,分享我捡回来的烟头?” 楚梓吐出淡淡的烟雾,望着罗森:“忘不了……你虽然也是犯人,但你进监狱前是医生,在狱中重操旧业,有机会捡到看管们扔下的烟头……” 罗森哈哈一笑:“今非昔比,用不着再像狗一样吃嗟来之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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