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面的竞技场上,到处是散落着的灵魂碎片,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微光,证明着自己生前的存在。 倒下斗士们的身躯化做一丝红雾,被神迹“救赎”去了天堂,大天使长泰若哈斯不知道是否会收容这些战场上的失败者。这些死去生命的灵魂,有的去了天堂,有了进了地狱,还有的迷失了方向,徘徊在不知名的阴暗角落,化成永不见天日的不死亡灵。
小桥前有块残破的石碑,上面雕刻着几个奇怪的魔法符号,没有人知道代表什么意思,也许只有那些通晓上古魔法语的大师们才知道它们代表的含意吧。
过了小桥是一片暗红色的土地,常年的比武和生死较量的结果是土地越来越硬,血腥气越来越浓。那块石碑也越来越红,上面一直都是湿漉漉的,阴雨天时甚至能从上面摸出一手的血迹。后来人们看到这块石碑就知道前面那一片叫做鲜血荒地,那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人间里的传说里的大竞技场,只有英雄勇士才在这里证明自己的力量。
圣骑士此时正站在小桥上沉思,招牌式的战枪正斜斜地扛在肩上。
那是从一个野蛮人手里得到的战利品,足足有四米长,一般骑士用战枪也就三米左右,即便是加长的和这把枪比起来都短了不少,这种超长战枪大多是用在两军交锋的战场上。骑士们坐在披铁甲战马上,冲锋时候借助狂奔战马的力量,在两军相接的瞬间,敌人往往会被锋锐无比的战枪串成串,是勇猛骑士们战阵间最好的利器。但很少有人在竞技比武时用这么长的武器,因为一旦被敌人近身攻击的话,就很难再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但当真是一寸长,一寸强,当那个野蛮人长老大声狂吼着,把战枪挥舞成死亡旋风时,天地为之颤抖,风云为之色变,就算是战神奥德里斯血战迪亚博罗时也不过如此。据说那个野蛮人长老竟然还是来自亚瑞特山顶圣堂,叫蒙什么来着,没有人会在意那些死者的名字。即使活着的时候再风光,名声显赫,死后过不了多久,身体就会化成泥土,渐渐消逝在人们的记忆里,百年之后,再不会有人记得。
夕阳西下,映在地上的圣骑士影子长长地有些扭曲,奇怪得是只有人的影子,却没有枪的影子。
战枪据说是用产自黑暗无尽深渊里的透明水晶材质做成的,上面镶嵌着具有神奇力量的上古符石,枪杆上密密麻麻铭刻着咒语,有质无形的战枪上充斥着无尽的魔力,维持着与不知是哪个强大神灵的联系。
一个见多识广的吟游诗人凯恩,在无意间看到这件武器后,立刻扭过头去不愿意再多看一眼,他评价说:“那不是人间应该存在的,只有黑暗深渊里的魔王才会拥有。”
是的,这是神器,名为死亡呼吸,传说里面禁锢着无数死在枪下的怨灵,它们无时无刻都在发出狂暴的咆哮,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摆脱符咒的封印,只有强者才能镇慑那些灵魂并使用这件凶器。
当死神化做温柔的处女,在颈后轻轻呼出你名字的时候,你是否还会有吐气如兰的感觉? 没有,因为那是你已经死了。
这把枪下亡魂无数,枪枪夺命。阴暗里荡起的死亡之影,此时就在圣骑士的手里。
圣骑士在反思。
自己的杀气太重了,有时候在握紧战枪的时候就会忍不住露出笑,是带着一丝残忍的冷笑,象一头豹看中了它的猎物时候的笑,那笑容里是不是有对鲜血的渴望?究竟是自己在支配死亡?还是死亡在驱使自己?以前不是这样,以前只会分出胜负,然后双方互致敬礼。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的土地渐渐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连空气里都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道,闻起来令人做呕。曾经有个刚刚开始试练修行的新人,在刚刚踏入这片荒地时,就用手里的铁剑支撑住自己的上半截身躯,把三天前的食物都吐了出来。但自己却渴望闻到血腥,见到鲜血,这是为什么?现在自己在仰天大笑的时候,面上会是什么表情?——竟然没有表情,一次用雪亮的刀锋当镜的时候。面对死亡已经木然。多少次深夜惊醒的时候,茫然四顾。活着是为了什么?
掌握死亡的人,还算是一个被光明诸神祝福过的合格圣骑士吗?
不知什么时候,空旷的大竞技场里竟然出现了一个亡灵巫师的身影,这不是一个被尊重的职业,无论是谁和一堆烂肉腐尸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身上都有种腐烂的味道。也许,那是死亡的味道。把自己的尊严和信仰交给死神,终生同诅咒,腐臭,冰冷,鲜血打交道的人,也许已经不算人了吧,那应该是最接近死亡的人,--死神的使者。但是在大竞技场上,这样的对手任何人都不能轻视,否则结果只有一个。——那灰白的人影身后多了一个被召唤出来的骷髅。
不知什么时候,亡灵巫师已经下了战书。当鲜血染红了名字的战书飘到圣骑士面前的时候,他还在思考。——一个被神祝福过的圣骑士拥有如此接近死亡的力量,是对还是错?从来没有如此接近死亡。
当看到对面亡灵巫师身畔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召唤出来的骷髅和僵尸,一群闪烁着变幻着各种颜色的不死生物的时候,圣骑士笑了,自己没有错,只有让这个世界上没有邪恶,才是神的本意吧,力量是达到这个目的的唯一途径。
圣骑士拉下覆面头盔上的面具,举起战枪面对敌人。
那些分明被蕴含多种不同力量所诅咒过的不死生物中间,竟然还有一个纤弱的身影,是堕落亚马逊箭手。这是一群什么样的组合啊,亡灵们一手握紧了刀剑,锋刃上蓝光闪烁,一手护身的骨盾上生满了剧毒倒刺,狂热的眼神里充斥了对血肉的向往。那个堕落亚马逊箭手不时变化着脚步,弯开的长弓前闪烁着森寒的光芒,那是瞬息便能洞穿一切的冷箭,扑朔迷离的步法远远超过了她应有的实力。这些被诅咒召唤的不死亡灵们生前都是强大的勇士,被古怪的咒语召唤的同时也被赋予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那些大竞技场上战败的勇士们,有些灵魂永远也没能找到方向,这其中是否有他们的存在?圣骑士想起了一个传说里的名字,举起战枪行了个交手前的骑士礼,“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死亡的召唤者。”
亡灵巫师从那群古怪的不死生物里露出头来,居然带着个漆黑的古怪面具,露出一双黑眼珠少,白眼珠多的空洞眼神。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没有任何意义。”
圣骑士半天无语,终于忍不住道:“你应该也是这个世界的强者之一,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姓名?是怕鲜血染红的不是你的对手吗?还是亡灵巫师的外表只是你众多身份中的一个?”
亡灵法师发出了古怪的笑声:“嘿嘿,你看出了什么?”笑声充满了邪恶。
圣骑士冷冷道:“在你的亡灵诅咒中竟然还有光明骑士使用的攻击性灵气,这是为什么?”
亡灵巫师道:“这个世界上充满了未知,很多职业的独有技能在某些魔力工具的引导下,都是可以相容的,这并不奇怪。”
圣骑士点了点头,“当世强者并不多,我能猜到你是谁,不要以为带了面具,我就认不出你!”
亡灵巫师仰天哈哈大笑,身前身后的骨头亡灵们也一起张大了嘴,跟着大笑了起来。
如此壮观的场面,一大群不死生物一起张大了嘴,竟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无声的咆哮诅咒笼罩了全场,一道死亡能量荡漾了出去。没有其他人在,有的话也经受不住这个层次的能量风暴,方圆十里内不会再有任何的生命存在。
亡灵巫师停住笑声:“好!今日一战,无论胜负,日后必将将有一个名字淹没在历史的记忆里,再不为人所知。”
圣骑士漠然无语。
亡灵巫师空洞刻板的声音说道:“我们就赌一赌吧,我已经在这个大竞技场上启动了死亡领域,谁输了那就去轮回吧!让死亡带走我们彼此的记忆。”
圣骑士扬起战枪,低声祷告:“希望和荣耀与圣骑士同在。”
亡灵巫师冷冷接道:“死亡与你同在!”
不知何时,石碑变得通体透明,层层叠叠的魔法文字符号按着固定顺序一一浮现。谁会知道这块不知矗立在那里已经多少个世纪的石碑上竟然隐藏着如此精妙的魔法阵。魔法世界就是这样,很多看上去毫不起眼的东西,往往却有着出乎意料的奇迹。
突然之间,星空离自己是如此的近,伸手就可以触摸的到,淡淡的血色笼罩了天际,周围一片模糊,强大的能量层已经隔绝了一切。——这是一个独立世界,死亡领域。这是神的世界啊!不,应该是魔鬼的世界!这样的领域为什么会出现在人间?
圣骑士仰天大喝了一声,喝声惊碎了自己的疑问,这是向那个野蛮人长老学来的,可以通过与战神奥德里斯的对话来强化自己的力量。虽然自己学得不多,但每次战斗之前都会大喝一声,以壮声势。
圣骑士已经给自己加持了多个光明系攻击灵气,决定要抢先出手。当握紧死亡的时候,手心里已经能感觉到那强大的魔力要奔涌而出,仿佛自己也有那种顶天立地的感觉,死亡在手,死的一定是对手。
圣骑士要出手了,无形战枪上寒芒闪烁,枪杆上镶嵌着的上古符石一一亮起,无数条细小闪电游丝不停闪起,隐隐约约响起劈劈吧吧的声响,在枪头凝聚起一道霹雳。
圣骑士幻成一片淡淡地影子,向亡灵巫师突袭,死神阴影在枪头隐隐约约浮现。一瞬间,战枪的戾气撕碎了数十个亡灵,在一堆白骨和腐肉里寻找亡灵法师的咽喉,在这把枪下,亡灵再不能超生。
亡灵巫师忍不住赞道:“好厉害的神圣冲击。”同一时刻,一个两米多高的黏土战争傀儡突然从地底钻了出来,伸出无声无息的双手扣住了圣骑士的脚踝,幻影样的脚步变慢了。
一瞬间有多长?与此同时的这一瞬间,亡灵巫师动了,竟然向圣骑士冲过来,不,是飞过来,或者说是在圣骑士的面前消失,然后出现在他身后。
为什么应该只有光明法师才能掌握的瞬间移动会被邪恶的亡灵法师所掌握,没有时间让圣骑士来思考这个问题。
圣骑士没有回头,周身的护体闪电将黏土傀儡震成无数碎片,向前直冲过去。只有拉开同这前所未闻会瞬移的亡灵法师的距离,手里四米长的战枪才会将威力发挥到极限。保持距离是这种一击必杀圣骑士的基本要求。
可世界这么大,居然撞上了亡灵法师,面对面!不是撞上的,是在圣骑士冲锋到了尽头收住了脚步正要回枪将对手刺杀于身后时,亡灵法师突然出现在圣骑士的面前。两个身体贴在一起,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圣骑士清晰地看到奇形面具上一双空洞的眼神,飘散的银发间钻进钻出的尸虫,还有——亡灵巫师身后探出的堕落亚马逊箭手那一抹诡异的笑容。
寒。
所有的记忆就凝结在这一刻。
圣骑士周身铠甲武器全都无声地和身体分离了,破碎了,一瞬间消失在无尽的虚空里。没有痛苦,也不再有痛苦,只有天旋地转和无尽的黑暗。
耳边隐隐约约的是亡灵巫师响彻天地的大笑,一直回响在记忆的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