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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耀眼的白光一闪,一道粗硕的惊电突然自天顶中的乌云里击落,直上直下地击落在阿凯尼身上,无数细密的枝形闪电旋即噼噼啪啪地出现在他身体周围,轰地一声,炸出了一个深坑。原本紧紧贴着他的西希被这一股巨大的气浪给远远地掀飞了出去。 一片浓密的乌云挟裹着伊卒尔略带沙哑的狂笑,巨大的黑色羽翼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手举着一柄几乎透明的水晶剑,亮白色的电芒还不时伸展出现在剑刃上。 阿凯尼破口大骂,只是声音早已生涩,大口张了几张,没有人能听清楚他说的什么。 “没想到万千战士们的灵魂竟然成了魔王疗伤的补品!”伊卒尔在天空里得意地大笑着,双翼每一次扇动,都激起了一阵狂风,手中的水晶剑指着地面上几乎被电成一块黑炭的阿凯尼,“我这柄新月剑可引发天地之威,雷神之力,比起你手里那把断剑如何?” 阿凯尼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天空里的伊卒尔,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艰难。 伊卒尔双翼一收,远远地落了下来,手中的水晶剑再次爆出了一道华丽的电光,阿凯尼被电流击飞出了十几米远,重重摔落在岩石上,坚硬的山石都砸的凹了进去,一片尘土飞扬。 “魔王必须死,否则为什么要有天使?”伊卒尔仰天大笑,手提五色流转的水晶剑,在空中舞了一个潇洒的剑花,电茫一闪劈了下去,这一剑要将眼前的亡者之王一分为二,从此消失在世间。 就在此时,阿凯尼的手突然握住了作势欲劈的水晶剑锋,伊卒尔千钧之力竟然再也不能挥动分毫,眼前一只拳头蓦然出现,随即天地间一片昏暗,脑海里似乎同时无数面金鼓一起敲打起来。 阿凯尼带着与生俱来特有的攻击附加诅咒的拳头,击破了伊卒尔体外那层护体结界,直接贯注进去,击中了他的脸。 伊卒尔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面颊骨骼碎裂的声音,一个伤者最痛苦的往往不是自己伤口上的疼痛,而是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伊卒尔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脑子里还在想,阿凯尼在自己连番重创下,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连刚才自己那一道闪电都没有闪避开去,难道这是一个圈套? 浑身尘土,一身焦黑的阿凯尼狞笑着道:“下次不要老是在天上飞,在地上打不是更过瘾吗?” 凭借着一双翱翔于天际的羽翼,伊卒尔可以纵横深渊,没有人能追得上一个速度如电的堕落天使。纵然强悍如阿凯尼也只能硬生生地挨了一道凌厉无匹的闪电,才引得他近身,出其不意一击得手。 一阵阵噼噼啪啪的碎裂声,阿凯尼手中的水晶剑寸寸断裂,这柄可以引发最恐怖闪电的新月水晶剑,竟然在他手里化成一片五颜六色的晶末。伊卒尔呻吟了一声,显然是颇为心疼。 阿凯尼的手没有停,他双手如电击雷轰,一连串地猛击全部命中在伊卒尔的要害上,几乎每一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响声,伊卒尔摇晃了几下,轰地一声栽倒在地。 “你可以选择,要么做我的奴隶,签订灵魂契约,要么就在世间消失,成为被遗忘的过去。”他伸出的魔法残剑末端,一片薄薄如纸的光晕流转,隐隐约约有魔法符号浮现,那是灵魂契约。一旦签订了,签订者可以随时主宰对方的命运,那是在灵魂位面的束缚,甚至一个意念就可以使对方灰飞烟灭,也是所有契约中最不平等的。 比如德鲁伊的召唤术是和自然界中的野兽签订契约,亡灵巫师是和深渊里的不死亡灵生物或是魔鬼签订,甚至更高层次的可以同天界的天使签订,如亚马逊族可以召唤炽天使瓦尔基里,但是这些都比不上灵魂契约的束缚,这等于是一个灵魂从此再也没有尊严,永远将受到主人的支配,甚至不能有反抗的念头,因为主人完全可以感受到被签订者的每一个思想波动。 伊卒尔仰天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嘶吼,“不!决不!我宁可死,也决不屈辱地活着!”突然之间,他脑海里似乎响起了类似的声音,那么熟悉,千年之前的天罚台上,也有天使发出了类似的吼声。 “迪亚博罗!”伊卒尔突然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阿凯尼一愣,“什么?”反抗在他意料之中,但是迪亚博罗是什么意思?那是一个人名?或是一句咒语? 伊卒尔感到脑海里猛然一片空白,只有迪亚博罗这个名字在不停地回荡着,刚才那个低等魔鬼就是迪亚博罗,千年之前意气风发的白衣炽天使,居然混迹于一群卑微的不死亡灵,难道这就是命运的轮回吗?自己的命运是什么?未来的数千年就成为一具俯首贴耳的行尸走肉?听从面前这个面目可憎的亡灵? “不!决不!” 伊卒尔在心底咆哮着,虽然怪异的面具遮蔽了面庞,但是一双狰狞的眼睛里喷射出不屈的火焰,全身上下的骨骼也不知道碎裂了多少根,已经无力站起来重新战斗,早知如此,不如一开始就在天空中连下杀手,用闪电投矛来终结这场战争。 一切都已经晚了,时光在不停地流逝,对于结果来说,一切没有如果。如果能够回到过去,恐怕历史都要改写,诸神也将更易,只有永远流动着的时间,才是世间唯一的永恒。 面目狰狞的阿凯尼手持残剑指向伊卒尔,昏暗中剑锋末端那一份灵魂契约犹在一闪一灭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剑身周围一丝丝的魔法气息不停地游走着,天地间似乎有无数惨叫和哀号声无由地响了起来。 伊卒尔周身上下全是痛楚,望着那份灵魂契约,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傲慢是罪!”阿凯尼的下颌骨微微一张,似乎在咧着嘴笑,“不论你拥有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只要你拥有傲慢,那就不是不可战胜的。” 如果不是伊卒尔傲慢自负到要亲手结束阿凯尼的生命,就不会放弃了自己的特长,落得如此下场。 伊卒尔双目突然变得血红,凶恶之色一闪而过,张开巨口,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狠狠地一咬,一口血向阿凯尼喷了过去。 “怎么?要咬舌自尽吗?”阿凯尼冷笑着,目光早已聚在伊卒尔喷出的血迹上。 无数细小的血珠带着种诡异的金属颜色,化成了一片金光灿然的金色箭头,坐标一样指向亡者之王,突然空气里响起了一片嘹亮的圣歌声,凭空出现了强烈的神圣气息。 “难道是炽天使之叹息?”阿凯尼竟然不敢同那一片金色血箭相触,左手聚起一面无数白骨组成的圆盾,右手断剑一挥,诡异的黑色气流在身前呼啸出一片飓风装甲,身体微微摇晃,划出一道诡异的痕迹,早已飞闪出数十米的距离。 黯淡深渊里响起了一阵悦耳嘹亮的圣歌,那是赞美天界的诸神之歌。伊卒尔上方的虚空中,一片难以逼视的乳白色神圣之光里,出现了一个身高十数米的影子,舒展开无数条水纹样流动着的光翼,手中挥舞着一柄亮白色的剑锋,神圣光焰同黑暗气息一触,光明立刻驱逐了黑暗。那影子一闪,自阿凯尼的身体上穿过,转眼消逝在虚空里。 阿凯尼身前白骨护盾和飓风甲胄一瞬间被击得粉碎,只留下那光影发出的一声轻轻叹息,声音虽轻,却响彻山峦,余音不绝。 山风呼啸,黑暗再度将光明吞没,整座山峰都陷入了一片沉沉的死寂。 阿凯尼颤巍巍地转过身来,只见伊卒尔那庞大诡异的身躯正隐没在一扇刚刚开启的空间之门里,在消失前的刹那,展开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阿凯尼抬头望了望天,长叹一声,双膝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手中那把断剑脱离了无力的手,在空中翻了几翻,“察”地一声,插进漆黑的山石。 被暴风吹得远远的西希扑了上来,望着跌倒在地的阿凯尼,一时间手足无措。一道微弱的电光一闪,混沌大臣的身影出现在西希的身后。 阿凯尼微弱的声音道:“救我……” 西希此时已经看清,就在阿凯尼的胸膛上已经破了一个大洞,伤口上到处是破碎的灰白色骨茬,可怖的是还有一层乳白色的微光正一点点蚕食着亡者之王的身体。 混沌大臣啊了一声,“这是炽天使之叹息,神圣庇护所对于我们不死亡灵有着加倍的伤害,而且这不是一般世间修炼的神圣之力,应该是由天界炽天使亲手发出来的,真不明白身为恶魔的伊卒尔怎么能够祈祷出天界炽天使来发出这一声惊叹?” 西希焦急地问道:“怎么办?” 混沌大臣摇了摇头,说道:“在我记忆里没有能够对抗神圣庇护所的方法,光明和黑暗本来就是不相容的,除非王自身地黑暗力量远大于对手的光明力量。” 阿凯尼目中火焰突地一闪,嘶声道:“不错,除了我自己,谁也救不了我……”他突然手臂一长,伸出五指一抓,西希身不由己向阿凯尼飞了过来,被紧紧扣住了咽喉。 西希完全没有防备,颈骨在阿凯尼手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几乎要碎裂了,用尽全身力量道:“阿凯尼,……我……” 阿凯尼闪耀着火焰的眼里一阵波动,犹豫着。西希毕竟是自己的爱人,在这黑暗深渊里,这一点点真情也许比什么都珍贵。 历经千年的爱情,在世间可以算是一个神话。有时候,为了维持这样一点点感情,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但是在阿凯尼的双手下,这仅存的一点情,恐怕将永不在世间存在了。 阿凯尼身上的痛苦越来越强烈,那一点神圣之火正不停地扩大着。上万亡灵战士已经不复存在,眼前再没有什么可以使得自己快速恢复,如果不能迅速恢复,不但难以抵御神出鬼没的伊卒尔,深渊里那些窥视已久的其他强者一旦出现,就只有等待着完全毁灭。什么比自己的灵魂更加重要?爱情?那也得在能活下时才用得着,没有了存在的灵魂,一切也都不存在了。 阿凯尼目中的火焰一闪,双手再次一紧。西希的骨头发出一阵阵咯吱咯吱的响声,在阿凯尼的手中渐渐变形,那脆弱的灵魂转瞬就会逝去,在这个世间从此再也不留一点痕迹。 混沌大臣眼睁睁的看着一对爱侣自相残杀,竟然是无能为力。他哀声道:“伟大的王,您放了西希吧,我愿献出自己的一切……”一句话没有说完,突然伏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阿凯尼冷哼了一声,为了解除千年之久的封印,混沌大臣早已耗尽了精力,在阿凯尼的死亡逆流下,甚至已经没有了任何力量。 黑暗深渊里众强林立,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不可能生存下去。所以阿凯尼重伤之下一定要迅速恢复,在无尽的黑暗里,谁知道还有着多少凶险和对手。 西希在阿凯尼手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那声音是那么的低,但传在阿凯尼的耳朵里,却又是那么的清晰,西希呻吟了一声:“阿凯尼……我是你的西希啊!” 这轻轻的一声,却如同是天空里的雷震,那么清晰,那么的刺耳。一瞬间,一个早已淡忘了的阿娜身影在阿凯尼意识里浮现,那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在微风中轻轻向自己招手,依稀可见的亲切面庞上还带着一丝甜美的微笑,那影子是谁?怎么那么的熟悉,看上去是那样的亲切。 阿凯尼紧握着的十指一松,西希从自己的双手间摔倒在地上。 阿凯尼背上又是一阵阵剧烈的疼痛,维持自己行动的力量在渐渐消失,再过一会,也许又得陷入数千年的沉睡,那流逝的力量需要千年才能恢复。只是行踪已现,深渊里的无数强敌又怎么会放任自己沉睡。 阿凯尼仰天发出一声感慨的叹息。 就在此时,跌倒在地的西希伸手间竟然摸到了那柄魔剑,剑上的死亡和暴戾之气使得西希突然翻身爬起。望着阿凯尼似乎永远高高在上的身影,刚刚摆脱了的恐惧无由地涌了上来。阿凯尼一声充满寂寥的叹息,在西希意识里好似打了个惊雷,手中的剑下意识地向压在前方的沉沉阴影刺去,锋锐无比的剑锋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阿凯尼的胸膛。 阿凯尼愕然,低首去看自胸膛间抽出的剑锋,然后望着自己的爱人,刚刚从自己手下逃生的西希,艰涩地道:“你杀我……?,我……要死了!?” 西希一瞬间清醒了过来,望着自己手中的剑,突然间放声大哭。阿凯尼眼里凶光一闪,望着西希,自己放过了他,居然却要死在她的剑下。阿凯尼将手伸出,上面渐渐凝聚起魔法光芒,那里面包含着伤心、不安、沮丧、躁动、愤怒、狂暴等等负面情绪。 对于一个不灭的灵魂来说,只要有着身体的依托,就可以说是获得了永生。但是在这柄末日毁灭者剑下受伤的灵魂,就只有毁灭。 西希望着阿凯尼手中凝聚起的魔法风暴,好似呆了一般,全然忘却了那是可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一瞬间,阿凯尼目光里转过了多少种情感,终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道:“即便是世间永恒的存在,也不如曾经的一个诺言!”他手一抓,西希手中的魔剑拿捏不住,脱手飞了起来,落在阿凯尼手中。 阿凯尼口中低声吟诵,手中魔剑渐渐明亮起来,狭长的剑锋不停地蠕动着,活了似地渐渐缩小,奇迹般又凝成了一枚指环。 “我一直都记得曾经的诺言,要向你求婚。”阿凯尼叹息道:“希望以后每次握着这枚戒指的时候会想起我。” 西希哽咽着扑到阿凯尼身边,道:“都是我的错。” 阿凯尼轻轻将指环放在西希的手心,然后将自己的大手覆在她的小手上。 “谁能知道,拥有世间不死的生命是怎么样一种寂寞?”阿凯尼微微摇了摇头,“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一片惨白色的光芒随着伸出的手落在西希的头顶上。 西希身子一震,恍如受到了电击,想要避开,但是这道光芒已经落在了头顶。那是最纯正的死亡力量,西希单薄的身影渐渐地明晰起来,而阿凯尼却已经被那一层挥之不去的圣洁白光所笼罩,身体表面出现了一片不停延伸着的细密龟裂。 阿凯尼如火的目光渐渐黯淡散乱,口里轻轻道:“好好活着,为了我……” 西希痛苦如狂,伸开双臂要去拥抱阿凯尼,就在此时,深渊里一阵狂风吹过,阿凯尼的身躯突然崩碎,化成了一片飞灰,点点带着圣洁的光痕影影绰绰,直融进这一片深邃的虚空中去。 西希拥抱了一个空,缓缓站起身来,绝望的目光盯着那一片无尽的黑暗,就这样一直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混沌大臣轻轻咳嗽了一声,用一种谦恭的声音道:“我们的王已经去了,以后您就是我们的王,西希之王!” “难道这就是我背负的命运,永远无法逃避?”西希轻轻挥动了下手臂,一件魔力组成的灰白色全身骑士战甲笼罩了身体。她伸手将覆面头盔拉下来,遮住了面孔,在这一瞬间,可以清晰地看到在深深眼眶里竟然有行闪亮的泪珠。 “从此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拥有无尽的现在。我,仅仅只是黑暗与虚无中的一个遗忘者。”西希之王紧握的手心里,魔戒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就像阿凯尼炽热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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