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仆仆的一路,真的是有些累了,乏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云郁潺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累了,乏了,她竟然也会有这种念头,在多少个她应该觉得累了,乏了的时候,她却偏偏清醒至极,却有那么无穷的力量,仿佛她天生不会疲乏,永远不会退下来。
可是,在这个时候,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最需要充足的精力,清醒的头脑来判断的时候,她却觉得有些累,甚至有些慵懒,她自己已经觉得很危险,但是却没有丝毫减少那股隐隐约约,飘渺云雾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能又抬起疲乏的腿来向前迈着慵懒的步伐,抬眼望望前面的路。
路,总是有尽头的。
因为它有目标。
走了这么长时间,现在这里应该到了河南边界了,这里终于可以通航了,她刚刚问过一个老妇人,这里有水路,从逍鸿山庄到这里,也是够呛,走了那么多路,虽然没到了灰头土脸的地步,但是也是有很不方便的地方。在这个武林里,是要实际些的,不可以一直生活在这个武林里,人,总是要吃的,要吃饱肚子,这是最基本的目的,所以这些平常过日子的东西也都要算计。
好累。
云郁潺忽然这么觉得,小时候她也读过好多书,什么杂书都读过,所以她的思想总是很奇怪。小时候没有人像平常父母的人管自己,先生对她,是不在乎这些书的,随便她可以读。可以这么说,云郁潺从小,思想就是自由的,没有什么可以禁锢她!
她也终于不是一个仙子,要顾这些零零总总的事情,书的描述,总是一个理想的境界。
到了这里就可以走水路了。(1)然后走那条隋朝时期挖通的大运河——隋朝大运河。然后一路通到长江,然后再顺着长江一直走,走到长江的一条支流——湘江,然后就到了湘伐地区,到洞庭湖之后,就沿着澧水就可以到达张家界境内了。
当然,不一定要这么墨守成规地走完全程,再沿着黄河一直走,就可以到齐鲁大地了,齐鲁算是中原物产丰富丰富的地方,但是一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齐鲁没有什么风景很出奇的地方,但是他的战略位置非常重要,所以一般对于整个中原有着了解的人都知道,齐鲁是个不可忽视的地方,但是确实是没有人敢去打这里的主意,因为那会死的很惨。
把这些东西想通之后,她忽然觉得更加慵懒,却觉得这种感觉很舒服,很像猫咪在阳光下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一样,这种闲适舒服的感觉真的是很美妙。
远远看见一个小茶摊,在路边撑起的小棚子下摆几张粗糙的桌子和长凳,小小的棚子也遮不住正午烈日的阳光。
云郁潺沉吟一会,便走向那个铺子。
“姑娘好!”一个小哥过来招呼云郁潺,脸上挂着笑容,轻轻把云郁潺让到一个角落里,这里还是比较阴凉的地方。
“茶水就好。”看着小哥又要开口的样子,云郁潺率先说话了。
“哎。”见云郁潺先说了,这个小哥也就认了,轻轻说了一声“姑娘稍等”,便走开到屋子里去了。
正午的太阳还是当头烈照,真的是炎热非常,路上人也寥寥无几,有那么几个也不清楚是有什么事情要赶在这大中午赶路,云郁潺坐在凳子上,无聊的看着这一些百无聊赖的景色,忽然又想起那个给她指路的老妇人来,静静坐在凳子上晒太阳的老人来,那样平静的神色,那样安详的动作,花白的鬓角,杵着一根打光的树枝,坐在小登上,在家门口,安静如此。原来一个普通人也可以拥有那种处变不惊,顺时而量的能力,这样的日子真好,那一瞬间,她都有一种满足的感觉。
路上有几个同行的人,看起来像一家,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是炎热,焦急,手里提着一个大筐子。嘴微微咧开,哈出一口口热气,女人在后面跟着,手里零着一些包袱,也是疲惫的样子,后面的小孩子却是欢呼雀跃,蹦蹦跳跳。那男人回过头来对女人说什么,脸上表现出似乎有什么无奈烦心的事,女人在后面不说话,只摇摇头,有时说那么两句。
另外几个零零碎碎的人,表情没有那么慌乱,只是着急,似是要赶路的样子,顶着大中午头的太阳,眯起眼睛,头上布着汗珠,倒也有个不着急的人,看样子是出来闲情野趣,倒是逍遥自在。
“姑娘,茶”那位小哥把一壶茶放在桌子上,点着头走开了。
“哎,好热的天,今年这是什么破天气。”云郁潺听着那位小哥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一边往屋里走去。
云郁潺听见这句话,似乎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有些下意识的往棚子内处的屋子里走去。
云郁潺走到门口,看到了里面的的布置,门旁边有一些扫把,锄子等东西,在对面右边靠近墙角处,有一个入口,上面挂着小布帘,旁边墙角扔着些不用的物品门左边是一个大柜子,上面摆着茶壶,茶杯等东西,左边墙角是一个土灶,土灶旁边摆着碗盘子。然后加上几张小凳,就是这个屋子里的东西。一切都很晦涩,带着一种晦暗的感觉——这也就是这样生意的地方了。
云郁潺看着这些凌乱的物品,却都是干净的,只是东西少得可怜,她总有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那位小哥看到云郁潺走进来,却立刻惊慌的站了起来,满是惊恐的看着她,嘴巴里断断续续的说出了一句话:“姑,姑娘……你……你有什么……什么事吗?”
云郁潺一愣,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她有这么可怕吗?她应该是很软弱的呀,她一直是很软弱的呀,怎么会让一个人这样慌乱,甚至有点害怕。
她环视四周,整体的看了看面前的场景,终于有些明白了,山时间都有些嘲笑自己,自己这一身装束,和这环境比起来,就像仙女来到了臭水沟,真是反差太大了。自已一如是软弱的。
她冷着脸,寒气四溢,把那位小哥吓得半死,他不明白,一个人竟可以有这样君临天下,冷彻人骨的气魄。
云郁潺没有说话,她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感情的退出了这个屋子,她现在就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似的。
走出屋子,云郁潺仍是冷着脸,散发的寒气似要把一切冻结。
她这个样子也许会让人害怕,但是姐姐说这是最好的方法,这样不会多仁慈,“所有人都该死!”她还记得姐姐当时说这话的愤恨,牙齿几乎要咬碎,姐姐说,不要相信任何人,任何会笑的人都会害人!所以,她不笑,是不是也是一种仁慈呢?
世间万物皆无情。
先生笑着对她说,先生也会笑,但是,先生虽然伤过她,但是她明白先生是为了能让她更好的活着。
姐姐懂得好多道理,也叫她不要相信那么多人。
她忽然觉得她也有那么一点幸运。
只是她面上还是能冰死人的冷,那个小哥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被吓得六神无主。
“怎么了?”一个清亮温和声音响起。
云郁潺抬头,看见一个紫衣女子站在她们面前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们。
这个女子一身的温暖,一袭淡紫色的衣裙,背上背着一个琴盒,长发飘飘,头发利索的拢到后面,头上插着一些细碎的金质梅花状饰品,但是一只金质双菊花麦穗穗子拢发簪却在她的右边偏出来,单看头发很不相称,只是她身上的一袭紫衣上还衬着“雨洒藤萝”纹,雪青色的腰带,上面系着一个蓝色手编飞碟结,手上有一对光面得淡青玉镯子,虽不是绝代佳人,还算清秀的模样,也看起来和气,亲切。
云郁潺见到这女子,并没有说什么,收起来她冰冷的眼神,自倒了一杯茶,放在唇上轻呾。
“姑娘,要什么?”那位小哥终于反应锅,又笑着跑过来,问那位紫衣女子。
“要壶茶就好了,赶路的,也不能多留,歇歇就走。”自已浅浅的笑着,确实很阳光的样子。
“那是啊,这来来回回都是坐船的人,能在这大中午头赶路,可得是有急事。”那小哥笑着和紫衣女子说了两句,然后才转身去沏茶。
云郁潺知道这条路通往码头,但是她还是在胰犹。
紫衣女子看到小哥进去了,四顾一望打算找个位子,看到云郁潺,却在云郁潺旁边坐下了。
云郁潺并没有抬头,她知道这个女子坐到自己旁边,但是也只是一个过客而已,她是不屑把时间拿来干这个的。
“你叫什么名字?“那紫衣女子坐下后,抬头问云郁潺。
云郁潺注意到了,她看到这个女子了,刚才她也在用余光观察这个女子。这女子明显比她大些,怕是有了二十三四了吧,她自己只有十七而已。
云郁潺没有理会,继续喝着自己的茶,这情景和当初她遇到晴儿的时候一样,那时候她也是这么意气风发,朝气蓬勃,只是当时看到她这幅不理不睬的样子,立刻就把她惹火了,当场把她面前的桌子给掀了。
这个女子见云郁潺不理不睬,皱皱眉头,便转过一边,也不再理云郁潺。
“姑娘,您的茶!“那位小哥把茶端上来,递到桌子上。
“谢谢。“紫衣女子轻轻笑着。
云郁潺听着这些动静,一直都没言语,仍是漠不关心的样子。
紫衣女子看了看云郁潺,忽然对她说:“我叫子叶,夏子叶,就是叶子两个字倒过来。”
云郁潺依然没有答话,紫衣女子看了也不恼,也是轻轻一笑然后低头喝茶。
“子叶……子叶……”云郁潺暗忖这个名字。
看着紫衣女子在自己身边静静喝茶,云郁潺也不知是什么感觉,也许本来就没感觉。
“多少钱?”云郁潺起身。
“哎,三文钱。”小哥跑过来对云郁潺笑着说。
云郁潺在腰间一摸,摸出三文钱来,轻轻放到桌子上,铜钱在桌子上打出清脆的响声。
“姑娘慢走。”小哥收好了钱,对云郁潺说。
云郁潺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拿起脚据走了。
那里那个紫衣女子,看这云郁潺离去的背影,嘴里喃喃:“真是不明白,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1)因为黄河在河南那段是不通航的,所以要走到接近山东的地方才可以坐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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