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晶莹的病情愈来愈严重了，落雪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到医院里陪妈妈。几个月下来，人瘦了很多。邵敏和杨医生都劝她要注意休息，她总是固执地说：“只要妈妈没事，我现在所做的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们拿她没办法只好随他了。
梅晶莹已经陷入昏迷状态，落雪经常握住妈妈的手一直看着她，杨医生不无担忧地对她说：“落雪你要注意休息，不然你妈妈好了，你要倒下了！”“杨叔叔，我妈妈还可以活多少时间？”落雪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我也不知道，那要看病人的意志力了。”杨医生知道如果把真实情况告诉落雪，落雪一定会受不了的。“那妈妈会不会就这样就去了呢？”落雪失神地看着妈妈自言自语道，“不会的，你妈妈还有你。”杨医生拍拍落雪的背安慰道。“谢谢你，杨叔叔！”落雪由衷地说道，“你不用谢我，我现在也无能为力。”杨医生叹道，落雪默然。
过了几天，“梅落雪同学，你的电话！”落雪正在上课，一个老师到他们教室门口喊道，落雪急忙跑去接电话，“落雪，你妈妈现在病危，你快过来！”是杨医生打过来的，他说完就挂了。落雪跑回教室拿东西，“落雪，什么事，是不是阿姨出什么事了？”邵敏便急切地问道，落雪看看她没说话眼圈先红了。“这位同学你干吗，回去上课！”邵敏想跟上去，结果被老师拦下了。“老师，让我去吧。”她哀求道，“不行，现在是上课时间。”老师还是不许邵敏去，邵敏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落雪跑远了。
“到中心医院，快点！”落雪上了出租车便催促司机开快点。“小姐，我这是最快了，再快就要罚款了。”司机半开玩笑说道，“你开快点，罚款我出，晚了我就见不到我妈妈了。”落雪看着司机恳求道。“好吧。”司机就把车开得飞快。
落雪把钱递给司机，就下车跑到医院。“小姐，钱还找给你呢。”那个司机向落雪喊道，落雪早就跑没影了。
“落雪，你终于到了。”杨医生看到落雪露出了笑脸。“杨叔叔，……我妈妈怎么样了？”落雪气喘吁吁地问道，杨医生看着落雪脸色很凝重。“你妈妈现在情况很不好，她刚才醒来过，没看到你又昏迷过去了。”杨医生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那我现在可以看妈妈吗？”落雪看着紧闭的门问道，杨医生点点头。
“妈妈，我是小雪啊，你醒过来看看我呀！”落雪看着妈妈戴着呼吸器，身受插着管子，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梅晶莹像是有感应了，艰难地睁开眼睛，她试图用手把呼吸器拿掉，落雪看看站在后面的杨医生，“帮她拿掉吧。”说着他转过头去了。
落雪把呼吸器拿掉，“小雪，妈妈以为见不到你了呢。”梅晶莹笑了声音很微弱，落雪把耳朵贴上去才听得到。“妈妈，你会好起来的。”落雪看着妈妈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妈知道自己不会好了，小雪以后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梅晶莹说完话很疲惫眼睛闭上了，“妈妈你不能死啊，你还有小雪啊！”落雪惊慌地大叫起来。“落雪，你妈妈没有死，她只是太累了。”杨医生在边上说道，“没死？”落雪看着杨医生有些怀疑。
“小雪，妈妈想回去了，你带妈妈回去好吗？”梅晶莹又睁开了眼睛对落雪说道。落雪点点头，她已经说不出话了。“那就好……”梅晶莹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妈妈，你醒醒啊，杨叔叔，我妈妈是不是睡着了，所以她不理我了？”落雪喊着她妈妈，她妈妈没反应，她转过头问杨医生。“落雪，你妈妈是睡着了，永远睡着了。”杨医生也是满脸是泪。“你骗人，妈妈说还要看我上大学，结婚的呢。”落雪激动地喊道，然后她又转过身扑到她妈妈身上大哭起来。
“落雪，你不能有事，你妈妈还有事要你去做呢。”杨医生抱着快要倒下的落雪喊道。“什么？”落雪看着杨医生似乎清醒了一些。“你妈妈留下遗言，希望你帮她完成心愿的。”杨医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给落雪。落雪把信扯开，一看她妈妈写的字，她的眼泪又落下来了。
“小雪：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永远离开你了。妈妈这些天感到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本来我还想看你上大学的呢，现在看来妈妈是看不到了。希望你能够原谅妈妈不能信守承诺了。
妈妈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你幸福，如果妈妈走了，你不要太伤心，你以后的道路还很长。本来妈妈想把那栋房子留给你的，但为了你的将来，妈妈把它卖了给你以后上大学用，希望你不要怪妈妈。
小雪，你除了妈妈以外，你还有外公，两个舅舅和一个阿姨，你外公叫梅祥瑞，你大舅叫梅劲松，你二舅叫梅韧竹，你小姨叫梅若兰，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们，杨易元他知道我家在哪里，你可以叫他陪你去。还有就是妈妈希望能够在家乡入土为安，希望你能够达成妈妈的心愿，那妈妈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
小雪，妈妈真的舍不得你，但……”
信没有写完，落雪拿着信纸发呆。“落雪，你没事吧。”杨医生担心地看着落雪，“杨叔叔，你知道我妈妈是哪里人吗？”落雪看着杨医生说道，杨医生看着落雪，然后转过头叹了一口气。
“落雪，阿姨怎么样了？”邵敏冲了进来，她看见落雪拿着一张纸在那里发呆。杨医生背对着她，她愣住了。
“你来了，我妈妈死了。”落雪抬起头对她说道，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样。“阿姨死了？”邵敏愣了一下，然后就扑到梅晶莹的身上大哭起来。“阿姨，你怎么会死呢？一定是他们搞错了，我去叫医生过来。”邵敏说着便起来要走出去。“邵敏，她已经死了。”杨医生拦住了她，她扑到杨医生怀里大哭起来。
梅晶莹火化了，邵敏哭得死去活来，差点昏过去了。落雪却一滴泪都没有掉过，杨医生暗暗为她担忧。“落雪，你要保重，你妈妈还盼着你考上大学呢。”杨医生劝慰她。“考上了又怎么样呢，妈妈她也看不到了。”落雪一脸的冷漠和忧伤。“她怎么会看不到呢，她在天上看着你呢。”杨医生指着天说道。落雪看着蓝蓝的天空没说什么，但神情却有些变化了，可能心里有些触动了吧。
梅晶莹火化第二天落雪便要求去她妈妈的家乡去，邵敏送她和杨医生去车站。“落雪你要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邵敏抱着落雪低声嘱咐她。“我知道，你回去上课吧。”落雪看着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这是这些天以来落雪第一次笑。“你要保重身体，如果你瘦了，我一定会伤心死的。”邵敏想笑眼泪却流了下来。落雪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和杨医生一起上车了。
邵敏一直挥手直到他们再也看不见为止，她有些担心以后再也看不到落雪了。
车上的人很多，但他们看到落雪都会让出一条道来。倒不是落雪漂亮，而是她手上抱着的骨灰盒。看着他们夹杂厌恶恐惧的眼神，落雪不禁有些伤感起来。
落雪他们先是坐火车，然后又坐汽车，最后走路，终于到了那个她妈妈的村庄。看着落雪神采奕奕的样子，杨医生知道她只是凭着一股意志力在撑着，不免为她担忧起来。
村庄里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落雪朝他们笑笑。终于到了梅晶莹的家了。落雪看看杨医生，杨医生大声地拍了拍门。
“来了，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来开门，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你们是……”她看看杨医生他们有些惊疑。“我是梅晶莹的朋友，我来找梅祥瑞老先生的。”杨医生彬彬有礼地说道。那个少妇嘀咕了一句，然后让他们进去了。
“梅伯伯，我是易元，我来看你来了。”杨医生走进里屋向里面的人打招呼。“是易元啊，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呢，我都两年没见到你了。”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衣着整洁，，满头白发的老人走了出来，他看去已经八十余岁了。
“莹莹你怎么来了，”那个老人看到落雪很兴奋，忽然又像想到了什么，又对着落雪说道，“你回来干什么，你害死了你妈妈，难道还想害死我吗？”落雪有些不安地靠近杨医生，杨医生对他说道：“梅伯伯，她不是莹莹，他是莹莹的女儿落雪。”“你过来让我看看。”老人对落雪说道，落雪看看杨医生，“你去吧。”杨医生对落雪说道。
“是很像莹莹，你叫落雪？”老人仔细地端详落雪，落雪点点头。“你外婆叫燕如雪，看来你妈妈还是念着你外婆的。”老人感叹说，“你知道应该叫我什么吗？”老人问落雪，“外公。”落雪轻轻地叫了一声。“你妈妈呢，她怎么没来？”老人问起女儿。“她在这里面。”落雪指指骨灰盒说道。“什么，她已经死了，想不到啊！”老人大笑起来，却又像是哭的一样。
落雪的舅舅和阿姨们听说落雪要把梅晶莹的骨灰盒迁入祖坟，坚决反对。他们认为梅晶莹是未婚生子，而她又气死她的妈妈，根本已经逐出了家族，怎么还可以迁入祖坟呢。落雪的外婆是继室，比她外公小将近二十岁，她的舅舅本来就对她很有成见。至于阿姨可能是嫉妒吧，虽然她和梅晶莹是同胞姐妹，但她远没有梅晶莹漂亮。
“人都死了，你们还吵吵嚷嚷干什么，把莹莹迁入祖坟，不然你就不要认我这个爸了。”落雪的外公进来了看样子他很生气。“爸，我们不是在商量吗？”“爸，你别气，我们会想办法的。”……，听着他们言不由衷地话，落雪有些鄙夷更多的是冷漠，这就是亲人。
落雪看到堂屋里的墙上挂着一个女人的相片，那个女人梳着发髻，很像她母亲，看去大概三十多岁。“这是你外婆。”她外公说道，“和我妈妈很像。”落雪转过头说道。“你外婆一直都是最喜欢你母亲，连你小姨，也没得她的宠爱，可惜她那么年轻就死了，死了将近二十年了，和你母亲一样的病。”“外公，外婆怎么死的？”落雪好奇地问道，“她本来还可以多活几年的，结果被你妈妈气死的，那年你妈妈怀着你回到家里，外婆问她是谁的孩子，她不肯说，叫她打掉，又不肯，你外婆就这样气死了。”落雪的外公说的时候很伤感。
“你是几月份生的？”落雪的外公问道，“公历十二月二十三日凌晨四点五十一分，农历大概是十一月份。”落雪想了一下说道。“哦，那你快二十岁了，来，把这个戴上。”他把一块圆环的玉佩递给落雪。“外公，我不能要的。”落雪急忙摇手。“叫你戴上就戴上，也算我做外公对你的一点弥补好了。”落雪只好乖乖戴上了。
“杨叔叔，你认识我爸爸的对不对？”终于了却了梅晶莹的心愿，回来的路上落雪问杨医生。“我不认识他。”杨医生说的时候冷冷的，一点也不像一贯的作风。落雪也没再问，然后转头看着车窗外的发呆。
杨叔叔为什么说不认识爸爸呢，他们三个人之间有什么故事呢？落雪觉得有些困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