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七章　观局

“幻……呃，不，九九小姐，您的衣物我已经替您收拾好了，要不您先……”浅杉温婉地将衣服递给我，劝我先整好装束。这次不同以往，因为是很重要的测试，特别是对我这个第十三的头衔的验证，所以免不了地要穿和其他人一样的清一色长衫，虽然飘逸程度是差了点，但是谁叫人家暗袋多，想来安置我那些个七零八碎的弹珠子正好。

“你也不要老是想着我的事，你自己呢，不用参加战事吗？”我一边收拾衣带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小姐，我不打紧的。主位吩咐我一心照顾小姐起居，这次的分裂战可以不用参加。”微低着头，浅杉循规蹈矩地答复我。

既然不用参加战事，我也是打心眼儿里为她高兴，只是为什么在她眼里我看不到一丝愉悦的痕迹？莫不是丫鬟做久了就没有了豆蔻少女该有的青春气息？

浅杉……在她心里也该是讨厌我的吧！谁让有了我的存在，她就不再是原先的自由之身了呢，不，只要进了迷域，也就等于早就没有了自由的希望，但我却是压制了她，也同时使她沦落为人下人，需要看主子的脸色行事啊……

强咽下心里所有的情绪，复而睁眼已是一片清明。终于……要来了吗？

一直都不知道浅杉口中所说的几百万人是个什么概念，只当是开玩笑的，只是没想到自己真的亲眼见到了才发现那是多么茫茫然的庞大数字啊！站在高处往下看就是黑压压地一成片，那情形只一瞬就被我将它和成千上万只蚕的幼虫孵化出来的恐怖模样联想在了一起，那么多人……我真的很没信心了。

在哨兵再三的催促下，我终于决定下楼，亲身参与到那群亡命之徒的集体中，只是我很没有信心，即使在前几天就已经和“墨西哥”操练了好多遍，还是有点颤颤然。跻身于如此人山人海之间，我真的有种摸不着北的感觉。顶着个昏昏沉沉的脑袋胡乱挤身，一不小心竟然撞到了人，我正欲抬头看清是谁，却不曾想一眼撞进那人深色的眼眸深处，带着金面的是……子！

“你不该来这里。”平淡的口吻从那略带魅惑的唇瓣中透出，我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我好像认识！可是细究却又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属于上位，赛事应该是在午时开始，现在还太早。”

他的声音居然是出奇得好听，并不是音色的问题，而是那种感觉——很不一样而又似曾相识。

我出神地望着他的双眸，愣愣地回不了神，不期然地从那汪幽深之处捕捉到了一丝厌恶，很短暂，却很鲜明。这却足以让我敲响警钟：“对不起，麻烦子上位了。”话音方落，但见他眸光一闪，顿时有了一丝讶异在内。

上位，这是专授予十三题名弑手的称谓，象征着无限的荣耀，而我却在同等地位上这么称呼他，也难怪会让他讶异了。复而望向他，却见他已不再看我，抬步穿过人群走向另一个方向的楼阁，不敢再作迟疑，我急忙快步跟上。

于是，镜头转向第二个场所。

一路上遇到许多端茶的侍者，都是些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的下人，面上不带面具，却是满目疮痍得恐怖，特别是在那样“灿烂”笑容的撕扯下更为突兀。我缓缓地步向中庭，却没有接一杯茶水。

直至到了为上位所布置的休息处，我却发现没有哪里可以供我坐，即使是全阁也只剩下主位旁边的一个空位。只是我感觉身边若是坐在那么一个处在奇怪地位的人身侧，不仅我会很尴尬，就连别人……可能也就会把我当成那种喜欢攀龙附凤的卑鄙小人了。

“九九，这边坐。”突然从正位上传出一声略带威严的沧桑意调，我猛然惊觉是主位在叫我过去，便立刻舍去眼底微微的无措，万分小心地挪步上前，只是我唯一弄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要在众人面前称呼我“九九”？难道是他忘记了“幻”字是他自己亲口赐予我的金名吗？想想也没有道理，堂堂的迷域之主能健忘到哪里去，如今这样做便一定是有他的目的在的，这个人不容小觑。

带着多般滋味在他面前站定，正要俯身行礼，却被他一把挡住，“你也是初来乍到，对于这里的很多东西都不怎地熟悉，就不要行礼了吧。”

他的语调比之以往显得分外清晰，一字一顿地极易让听者误以为他是一个很和蔼的中年老爹，然而我的心下却是一阵心悸，没来由地，我对这个人总是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

那粗糙的厚茧隔着衣物带来麻麻的触感，我却是活像被凌迟了一样的难受，因为我到现在还摸不清眼前这个人的一丝想法，可是相反的，我内心里的各种念头恐怕他都已经洞悉了个透彻，这样的感觉……令人惶恐。

在那双魔掌的钳制下，我面上假装泰然地落座，实际上却是十分紧张，手心尽是一片密合合的汗珠。原以为他会在我坐好后就放开抓着我的手，却不曾想他不仅不放手反而更加捏得紧了些。

“主……主位，您的手……”

我不敢声张，只好尽量压低声音提醒他，可他却恍若未闻，目光凛凛地眺望场上的战斗，衣袖之下却依旧紧拽着我，只是那双手不知何时竟从捏着我的肩膀换成了握着我的手，手上的皮肤遇到那股勃然的凉意不禁一阵轻颤，寒毛立竖。

我在挣扎了几次无用之后，终于毅然决定放弃，转而将注意力投入到冰台上的战斗中。

镜头再次调整。

此时，台上一个低级弑手手握一把关公长刀恶狠狠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另一个弑手，用大力将刀向其砍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阵刀光闪过，还未待看清，那个人的身子就缓缓向后倒去，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反被人刺了一剑，涓涓的脓血顺着鼻翼淌下，血溅在了身下的冰上，却只是抽搐了几下便没有了动静。

而对方却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依然挺立在一旁看着那人的尸体冷笑，嘴巴动了动好似在说些什么，舌头还兴奋地舔了舔唇角溅到的血液，那神情好像是黑暗里嗜血的猛兽，然而没见他再多得意，他的身后就刺来一剑，待他意识到有问题时回过头却已晚了，“噗哧——”是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怪只怪他太得意，一时分了神，才让人有机可乘刺中了右肩骨，血再一次溅到了他的面上，只是这次用的是他自己的血。

事关人命，他丝毫不敢懈怠地再次持剑对战，双剑对峙，你来我往，刀光剑影间却是处处狠辣，稍一不慎就可能一命呜呼，可是两者在本身身份上就有区别，对方是带纸面的次下等弑手，而那人却是比他更加低一等的最低级弑手，相当于埃及的奴隶地位，技艺高低自是不用说，而那人为了能够摆脱自己的低下地位而发疯似的拼死一搏，却偏偏生得如此急躁，再加上已经负伤，如此下去无疑是在加快自己的死期！

这时候，对方对着他已经负伤的右肩又一个猛击，乘着他一个闪身躲蔽的瞬间，急速地手起刀落，竟然将他活生生地从腰上横劈开去，避无可避，其人当即断成两截，咽了气。

就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我的心中说不清的何种滋味，真的可以称得上是惊心动魄，骇人听闻了，这种场面在以前电视上也不是没有看过，可是当它血淋淋地呈现在自己的眼前的时候，我顿时心骇得要死，眼睛立刻害怕得磕上，紧紧地闭上，不忍再看。

而那双冰冷的手却在同时抽了出去，手温霎时回暖，心下却是无言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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