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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轮到了汤芙,她清了清嗓子赴入内室。 主考官清一色是女的,且各有各的丑陋。先是从上到下打量汤芙,而后问的问题更是稀奇古怪。"你是从哪里来的?" 汤芙以为这是禅语,吓得半天没敢吱声。那主考官再问:"你家是哪的?" 汤芙报上家门,见那几个人低头咕嘟一阵,更是心虚,以为选广播员还得看出身门第。不过出身高贵又怎样,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传到这一代恐怕已所剩无已。 接着正式考试开始。汤芙抽到的是老舍的"色情"之作《月芽儿》的片段,也亏得她们选得出。不过汤芙还是声情并茂地读下去:是的,我又看见月芽儿了,带着点寒气的一钩儿浅金。多少次了,我看见跟现在这个月芽儿一样的月芽儿;多少次了。它带着不同的感情,种种不同的景物,当我坐定了看它,它一次一次在我记忆中的碧云上挂着。它唤醒了我的记忆,像一阵晚风吹破一朵欲睡的花--- 汤芙的感情刚被挑逗起,就被喊了暂停。她只得把满腔的激情困在胸里,向门外走去。关门的时候听见里面小声评价"感情太充沛了,不适合当广播员,演话剧还差不多。"气得汤芙险些折回身与她对骂。 等到入选结果公布后,汤芙更是怒火中烧。选上的都是清一色的男生,就连那个四和十都分不清的也入围了。这哪里是选广播员,分明是在招夫。只有一名女生入选,长得只略俱女生的雏型,完全对其它女性没有危险。汤芙暗想搞不好以往的女广播员都是这么选出来的,难怪丑得令人高山仰止。 经过这次波折,汤芙彻底对学校组织失去了信心,连文学社也懒得去竞选。搞文学的还不知道要黄到何等地步呢! 走在回寝的路上,头低得几欲与地面垂直。突地心有悸动,猛地抬起头见一人影从对面缓缓而来。汤芙心脏与脚步一起停止不动。正是白冰峰。 汤芙的脑子嗡地一响,机械地向前走去。越人歌中的诗句在心中不住地翻滚"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白冰峰走到近前,立住不动,红着脸问道:"你要到哪里去?" 汤芙暗道怎么今天的问题都这么玄妙,忽地想起妙玉与宝玉的玄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白冰峰见汤芙不语,一笑闪身而过。 汤芙望着白冰峰的背影深恨自己的木讷,脑子里浮现出感伤的诗句"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忘归",而这一颗心早已丢在了白冰峰的身上。 汤芙没恋过爱。虽说被冯闻钟推着到了爱河边,那感觉只好似想洗澡的人站在沸水池边,伸出的手又被烫回来。冯闻钟太想与汤芙恋爱了,反逼得汤芙连连后退,不敢与他说话,怕他自做多情。 可是白冰峰不同。一想到他脸上淡淡的红润,汤芙的心直痒。羞涩的女孩子会让人联想到刚摘下的鲜果,禁不住想尝个鲜;而羞涩的男孩儿就好比五庄观后院的人参果,不仅价值连城而且数量有限。汤芙自认为是个行家,既然认准了这个宝贝怎肯轻易放手。 系里举办英文短剧大赛,各班再次轰动。如今汤芙寝室的夜半话题都转到了这上。 "我不管。不论演什么剧都得让我上!"白彦绷着一张白脸自荐,害得毛老先生在地下直后悔自己以前的孟浪行为。 "现在只缺个难民,你演不?" 还没等白彦接茬,张亦观拍着床沿惊道:"你们看,白彦演难民都不用化妆!" 白彦正打算洗脚,一条用旧的擦脚布搭在肩头,睡裤卷到膝盖,头发蓬乱地遮住半边脸,愈发把另半边脸的颧骨衬得突兀异常,真比难民还难民。众人绝倒。 "怎么说都行,让我演就行。"白彦正修练道家的忍功,凭你呼牛也好,呼马也罢,全不在意。 "汤芙,你说演什么好呢?"汤容问道。 "要不就演《灰姑娘》吧,又好演又能引起共鸣---"汤芙是这样设想的,她演灰姑娘,白冰峰演王子。两人可以因演戏而相知,因相知而生情,然后戏中有情,情中有戏,情情戏戏无穷尽也。 然而她的这个蓝图被李小丰篡改后,好似金庸的作品托付给央视后被拍得面目全非。"对对对,你演灰姑娘,冯闻钟演王子。他拿着水晶鞋满地找你的脚---"李小丰自己先绝倒,仿佛快咽气的人最后的遗言怎么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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