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手前兆 眉似乎故意躲开我的目光,她只是漠漠地看着远处的那棵樟树,也许是别的。月光在那个瞬间仿佛清晰了许多,夜风也一阵凉比一阵。 那夜我和眉去那新租的小屋了。我们相拥着坐在天台上,月光微弱而凄迷。夜风吹来的时候,甚至会有一些特别的凉意。夜影深处,一排排砖瓦房,偶尔有那么一两家还亮着灯火。通往学校方向的那条乡间土路两边,满是浓绿的梧桐树,夜色里,随风倾动。再往远处是更远的远处,清风微明月,隐约间响着呜呜的夜航船的声音。那是江边,似乎都能感觉到浪花的涌动了。 我指着江边那棵苍天古樟说着,眉,记得么,那是渡口,昨日黄昏我们还呆在那里呢。以前的以前,烦闷的时候我特喜欢坐在那树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也都可以不去想。我时常看着远去的浪花愣上好长一阵,特像个傻子。 眉微微地仰起头,淡笑着看了我一眼,说着,我家也在江边,就是桃江了。从家里走出来,左边是一小片樟树林。也有一棵和那边那棵一样古老而繁茂,树底下有一块很大的石头。那石头连着汹涌的江水成了岸的一部分,附近很多小孩喜欢在那里玩耍,我也是的。七岁那年的夏天,邻家李姓有个小男孩在石头上失足掉进了江里,喊了一声“救命”不见了。小男孩的哥哥也还小着,似乎会游泳的,忙着跳下去救他弟弟,可啪唰一下也消失在浪花深处了。那李姓夫妻俩以前老在人前夸口说,我们有两儿子,所以肯定会有人为我们送终的。可转眼就没了,你说这人活着多没准儿。 眉的语气一直是平淡的,仿佛都与她无关。或者说,那本来就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小心地听着,那对我来说似乎只是一个很远的故事。如同我说的一切,对你来说,也可能只是一个遥远的故事。除非你的心底也有过一个眉。 述,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有一天我们没在一起了,关于我这样一个女子,你还会记得多少。或者说,关于我们已成往事的爱情,你能记得多少。眉似乎故意躲开我的目光,她只是漠漠地看着远处的那棵樟树,也许是别的。月光在那个瞬间仿佛清晰了许多,夜风也一阵凉比一阵。 我们会在一起的,没有你刚说的如果。眉,真的不会有的。我一直相信,如若两个人真正相爱,那他们肯定会走在一起的。你知道的,任何所谓的现实在本质上都无法战胜持久的意念。面对着这样一个眉,我任是如此深爱的眉,我非常自私也是符合常理的渴望一辈子和她在一起。到了今天,一切皆苍白的时候,我依旧坚持我的观点:如若相爱却不在一起,除了天灾人祸,那你们所谓的相爱,似乎应该打折扣了。 你知道的,我和我的眉最终没在一起了。我们的爱情,也可以说是故事和很多人的故事一样,用“有缘无份”这个庸俗以及恶心的词语结束了一切。然后我一直在想着,这么多年来,我始终徘徊在那条湿漉漉的巷子里,那我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我究竟懂得眉多少。都好些天了,窗外一直下着雨。我坐在电脑前,犹如祥林嫂喋喋不休地叙述着她的阿毛一样,叙述着我的眉。 真的,我如此深爱着眉这样一个女子,一如你如此深爱着你的她。你曾经为了一个女孩儿哭过么,我真的哭过。那是高考后的一个月里,也便是八月。 作为文科生的我,考了541这个不低的分数,填报的志愿却个个落空。家人的辱骂,亲戚的冷眼,老师的嘲笑,同学的讥讽,左邻右舍的幸灾乐祸,狂风暴雨般硬朝着我侵袭下来。你知道么,2001年南方八月的天空全然是死亡的黑色。那年的夏末,或是初秋,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都已经尝尽了。那个已有秋凉的深夜,我一个人走在梅林大街,所有的店铺都已关门,如同所有的去向都已盲目。冷清和绝望任是将我往死里推。我一次次地强忍着眼泪,脚步声孤单而阴森。 那么一夜,眉不在我身边。我们是在上午分手的,她已经回家去了。我一直在迷茫地走着,没有目的。然后是张言和谢振宇他俩出现在我眼前,张言骑着我那自行车载着振宇。三双眸子,彼此相望,眼泪情不自禁地落了下来。后来我们去303国道那边弄夜市的饭馆里喝酒了,我醉得一塌糊涂,是张言将我背回去的。 酒醒后仍是夜,三人都难以入眠,挤在床上眼睁睁地盯着天花板。我说,哥们,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你俩。莫名的一句言辞,我们彼此都泪流满面。良久,张言低声地问着,你们就那样结束了。我苦笑着,轻拭着脸颊的泪水,说,不那样,还能怎样。 那你还补习么,若是的话得趁早来上课,反正也得交补课费。振宇漠然。 我是想着回去补习。我应着。我所有的志愿都落空了,省教委为了应对那年的奇怪现象(2001年,江西的考生基本上都填报外省的学校,使得本省的高校远远的“吃不饱”。录取线一降再降,仍是缺乏生源。)临时下文批准,未被外省高校录取的学生仍可有条件补报本省高校。我自己想着补习一年,但父母亲均竭力反对,他们一再要求(后来是强制)我去补报志愿。——我执意回去补习,家里便没再给我一分钱。 那你父母的想法怎么样。张言急切地问着。 呵呵,能怎样,让我去补填志愿呗。我苦笑着。 那你得好好跟他们商量一下了,不要弄得大家不高兴,怎么说都是一家人。振宇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说着。 我会的。我说着,眼泪再次落了下来。你知道么,我的父母没给我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在一些人的怂恿和煽动下,他们的脑海只有一个意念:他们的儿子,也便是我,在一个劲地给他们丢脸,让他们没面子。所以他们只要我去补报志愿,不管什么样的大学,是大学就可以了。上大学了,他们就有面子了。 ——你也许不会相信,因为你没有经历过。 ——你也许在怀疑着,因为你活在我活着的圈子外。 ——我只能这样说了,我没有说谎,你信以及不信都不重要了。 说真的,哥们,你们知道么。除了和眉在一起,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我都不想去在乎了。可如你们知道的,我最在乎的眉用毫不在乎的方式,结束了我全部的在乎。我任是强忍着眼泪说着。张言和振宇愣愣地看着我,眼里写满了关切和关怀。我知道的,我也在乎他们的,但朋友和恋人是本质上的两码事。好些年过去了,可能很多都已经不记得了,可那夜的泪水时刻流淌在心底最为柔软的部位。眉,你知道的,不管怎样,我始终爱着你的。 不记得哪本书上说过,1月28日出生的容易爱上或喜欢很多人,然后陷入情劫之中。我会在想着,我任是如此轻易地爱上了那个叫眉的女子,接着有烟灰、小瓶、飞飞、小暗以及林。闪电般的相爱再闪电般的成为往事,也许是宿命,也许是习惯。也不知道是在哪天,我开始厌倦着继续这种轮回了。 似乎存在过一个叫小位的女子,她似乎和飞飞一样。她说,述,我怕我会爱上你的。我说那就爱吧,反正跟我没关系。我们后来似乎也见面了,在振宇的同学租的房间里,我们似乎曾经肆无忌惮地做爱到天明。做那事儿的时候,她似乎很喜欢挠我痒痒,我似乎接二连三地惊笑了好几次。因此那东西没给泄出来,于是她用手指和嘴唇帮我出了一回。我取笑地说着,女生也看那片儿,看你那娴熟样儿都可以当业务经理了。她说她本来就是业务经理,广州某电子公司分公司的业务经理,前年还考了国家公务员。 小位说的一切我都不想去怀疑,如同我不想去相信一样。临走的时候,我随手递给她100元人民币。我说,昨天刚到的稿费,给你100元,南昌到广州东,普快应该够了。还有20元我得留着,老不吃饭饭会死翘翘地,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 她似乎收下那100元了,回到学校我才发现自己口袋里莫名其妙地多了600元和一张纸条。小位说她会永远记得一个叫陈述的人,喜欢他笔下流淌的忧伤与颓废。还希望我好好学习,将来考研或者能拿双学位什么的。我一笑置之,拿着那600元请张言和振宇他俩吃饭,说是我的稿(搞)费,没两天便花精光,还倒贴进了原先那20元。 那是我的大学生活,连我自己都看不懂的生活。夜阑人静的时候,我时常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听着怀旧的音乐,不知所措。 ※洗尽铅华 一个人若是走进了你的心里,也许悲哀会比幸福多一点。可尽管如此,你仍是毫无怨言地让她存在于心底最为温暖的地方。因为,你爱着她。 已成旧事的那夜,我和眉平静如水地相拥着坐在天台上,成为夜色的一部分。关于那夜,我觉得是我们最为寂寥的一夜,丝毫的欲望都没有。似乎进了深夜,我们才回到房间里。我让眉睡床上,自己便在地上铺了一张凉席。关上灯火,打开录音机,放的是黄磊的《背影》,彼此都安静地聆听着。眼看天气秋了,叶子在哭了,转身是背影了,你就进了往事了。2001年的南方小城,秋天似乎来得特别早,盛夏只用了一个旋身便入秋了。那年那月,时常消沉地想着,除了眉,我的一生还有什么。 一曲结束了,重复再重复地听着。直到彼此有些厌倦,我才换了林志颖的《我不后悔》。当我松开你的手,一些风沙哽住眼眸,爱你最后一幕却模糊带过。黑暗中某个瞬间,眉伏在我身上,轻轻地吻着我的唇。我愣是感觉到一些温热的泪水滑落在脸颊,然后是眉轻微哽咽的声音。 我轻轻地叹着气,直起身子,和眉背靠背地坐在凉席上。那一刻的我,似乎已经感觉到一个月后的结局了。所以在分手那天,我丝毫也不吃惊了,只有心痛。我只是很茫然地问着,眉,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眉是苦笑,所有的内容都在苦笑背后的泪水中,让我还能说些什么呢。我只是漠漠地说着,眉,我家人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所以我想,他们硬让我去补报志愿是对的。眉低垂着头,轻声应着,那,我希望你在大学,能好好的。如果可能,还希望你能记得我。述,真的,我真的很希望你能记住我。我长叹了一口气,说着,眉,教我如何把你忘记。言语间,眼泪都来了。 很多年月都已成为过去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过的。如你明白的那样,这都不重要了。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日子都要过去的。一切云散的时候,你别去管它你的一生还剩下些什么。这么多年我却一直在想,眉真的爱过我么。答案便如此模棱两可:也许真爱过,也许根本就不曾爱过。 南方小城,一个落雪的初春午夜,我躺在被窝里,静静地翻阅着的《挪威的森林》。第一章末了:“想到这里,我就悲哀得难以自禁。因为,直子连爱都没爱过我。”我愣是一阵苦笑,推开窗户。这座南方的小城,在无边的苍白中一点一点地迷失了。一个人若是走进了你的心里,也许悲哀会比幸福多一点。可尽管如此,你仍是毫无怨言地让她存在于心底最为温暖的地方。因为,你爱着她,如同我爱着我的眉。 爱情本是如此的悲哀,何必想它将会怎么走。可每到我最为消极的时候,总是莫名地想起眉绝别的那番话:如果可能,还希望你能记得我。述,真的,我真的很希望你能记住我。更多的悲哀和绝望,潮水般袭了过来。我的眉,我怎能不被淹没。 那夜的那夜,彼此间背靠着背。我们轻声地说着一些话,漫无目的,洗尽铅华。我觉得我们不像恋人,倒更像多年未见邂逅重逢的故人。音乐不知道在哪个时候就已经销声匿迹了,我们却仍在小声地说着。 眉,我这一生有那么三个人,让我觉得自己活着真实。张言,谢振宇,还有便是最为重要的你。我和他俩从高二开始认识,一直同桌,彼此之间似乎都已经透明了。我觉得,张言是我隐藏着的自己。比如面对一些事情,我想得非常极端却应付得很是适中,那是张言的性格。振宇能写得一手好诗,我曾经开玩笑地跟他说,将来和他携手文坛,那可是伯牙遇子期了。可到高三后我便没再写了,说起来有些莫名其妙。 述,有好些日子了,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将来不在一起了,你能记得我么。很久以来我都不相信,我的生命中会出现那样一个男子,一眼就能洞彻我的心扉。可你真的出现了。你知道么,在足球场那个黄昏,当我触及你的眼眸时,脑海在瞬间苍白得可怕。然后的然后,我侵略者似的想去读懂你的眼神。 眉,我似乎好些日子没能回家了。说真的,我特别不想去回家。在我们那地方,市井得要命,所有熟悉的人都陌生地看着你,欠他们似的。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跟家里闹过一次别扭,当时还在吃饭,我都不记得是因为什么事情了。反正我猛地将饭碗砸在桌子上,碗碎成两片,米饭洒了一桌面。我说我再也不回这个家了。然后我看见了父亲的眼神,我瞬间都愣住了,内疚和伤楚成就眼泪涌了出来。你知道的,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父亲。我莫名地明白了这些,很多年了,我一直问自己,为何要那么早认识这些类似枷锁的意念。 述,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你抚摩我那里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去看你的眼神,只是一个瞬间,那里便湿得一塌糊涂。然后我便如此莫名地想着,你的生命究竟需要怎样的一个女子,我会是她么。如若不是,是否存在那么一天,你便不再记得我了。你知道么,我极其惊恐着那么一天的可能性。我越是想着,隐藏的惊恐越是巨大,我都担心着自己还没到那天便崩溃了。 眉,我们一块儿去过那边的,对么,就是小城边沿的那条铁路。我以前时常一个人出现在那里,站在那小山坡上,我总会奇怪地想着。——我躺在铁轨上,火车从远处呼啸而来。接着的场景会是什么样的,鲜血可能会像雾一般遮去夕阳。好些年后,在那段铁轨上,也许依旧残留着我的血和骨髓的味道。 我的述。 我的眉。 那夜还是那夜,我们任是如此不知疲倦地说着。也不知在哪个时候,窗外下起了雨,很小却能听见。屋檐上的水滴落了下来,难以摹拟的声音沁入心扉。所有的所有,忽然会变得非常遥远及缥缈,似乎从未发生且出现过。那眉这样一个女子呢,她出现过么;一如我们的爱情,真的发生过么。似乎也是黎明破晓前,眉掩着脸哭着离开了小屋,我随即追了出来,追到的只有雨中的陈事旧影。 眉再也没有去过我的小屋,我也如此,没再出现于那条幽深的巷子。可我始终在想着,巷子里的小雨应该一直在下着,湿润着那些幽幽的青石板。而我的眉,早已离开了那巷子深处的旧院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