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的我莫名觉得，它本没预示什么，真正能够预示未来的是我们那个年纪的茫然。茫然本身写着太多不可言说的内容，而那些本是我们能够知晓却无法避免的。
　　
　　在那么一个午后，阳光灿烂。我默默地立在床前，然后弓着身进入飞飞的身体。我始终想不明白，我们之间到底存不存在爱情这种物质。我只知道，那个瞬间我非常兴奋，一个劲地抽插着。飞飞亦是兴奋异常，尖叫不止。于是我们如此不停地做爱，变换着姿势，累了彼此喝上一罐红茶接着做。每个进入的瞬间，我用力地抚摩着她的乳房，意念间却闪现着和眉的一幕幕。
　　我们一直持续到晚上六点十三分，也便是她的同事下班回来。我没留在那里吃饭，更没跟她一起做菜。临走的时候，我只是苦笑了一下说，飞飞，我得赶着回学校，你知道的，七点还要开班会。她木愣地站在门口，漠漠地看着我，良久，唇间滑落几个字：那芹菜呢。我轻描淡写地应着，不吃了。然后，提起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见过她，我任是如此想着去淡忘一切，也许是心虚与内疚。2003年的暑假，我如幽魂一般跑到了福州，为了一个叫林的女子以及我们可能的爱情。我陌生着一切，一切陌生着我，如此的处境。也是在那么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只身一人游走在福州市的鼓屏路，所有的孤单与寂寞侵袭着我的心灵。我漠漠地拨通了那串几近忘却的手机号，飞飞柔软的声音浸透着我的灵魂。述，若是不习惯，那便回来，好么。那个瞬间，我站在电话亭里低声哭泣着，我始终不明白究竟是爱或不爱，关于飞飞。而我们之间，是否存在那么几分情感。
　　再是前些天在OICQ上遇见她了，她说她想看看我，还有她刚学会抽烟了。她说着，述，你刚理发了，呵呵，这发型挺适合你的。我浅笑着应，是么。飞飞接着说，我知道的，你有新女友了，呵呵，我也有男朋友了。我仍是笑着，呵呵，祝福。如此极其礼貌及无聊地说着一些极其礼貌及无聊的话。忽地，飞飞发来一句，我的述，好些日子了，你有曾想过我么。我漠漠地坐在视频前，眼泪任是矫情地落了下来。
　　　　　　　　　　　　　　　　　　　
　　一个叫飞飞的女子，我爱过她么。在你的生命中，也可能同样出现过那么一个女子，你任是莫名其妙地心疼起来。我在开始这些漫长的文字之前，一直不知道应该给那么一个女子取个什么名字。今夜陌生地想着一切，陌生地想到了“飞飞”这么两个字眼，那就叫她飞飞了。一个活在声音里的女子，飞飞。你也许和我一样，有过那么一个飞飞。你可能爱着她，也可能未曾爱着她，但你一定会惦记着她。
　　关于飞飞，我只是一条写满欲望的可怜虫。我不知道你在你的飞飞面前，饰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不过我知道的，你和我一样，为了那么一个女子意乱情迷。在某一个瞬间，可能还会冒出一阵心疼。
　　好些年后，我开始在想着，有了飞飞那么一种女子，才真正映衬出了你我的悲哀，也描绘出了你我的真实面目。你我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人呢？我再次莫名地想起了那么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似乎喝完了第三罐红茶，飞飞有些厌倦了，我倒在一旁睡着。飞飞赤着身子蹲在地上，迷茫地看着凉席上尚未干透的精液。转而凑近我跟前，伸出右手小心地在我脸上揉动着。我微微地舒开眼睛，漠然地看着她。我说，飞飞，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一种人呢。飞飞苦笑了一声，说着，骨子里头的叛逆，却深刻明白自己难以支付叛逆的代价，学会了在人前隐藏自己。我愣了好一阵，轻声说，飞飞，我真有那么可怕？
　　飞飞低垂着头，柔亮的长发遮去了半张脸，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声音很是细微，不不不，述，你怎么会可怕呢。我苦笑了一下，漠漠地说着，那就好。飞飞没说什么，在我额前轻轻地吻了一下，转身进了浴室。然后是噼里啪啦的落水声，我轻合着眉眼，记忆任是让我回到好些年前，巷子深处的小屋，窗外响着噼里啪啦的雨声。飞飞裹着浴袍走了进来，微笑着站在我跟前，轻声说着，述，我给你做午餐好么，凉拌芹菜。你不喜欢将芹菜炒着吃，我知道的。
　　我定定地看着她，然后是很陌生地说着，飞飞，不吃了，我们继续做那事儿，好么。我随即将她揽在了身上，轻轻地褪着浴袍，左手仍是滑向了她的私处。我浅笑着说，飞飞，你那儿怎地又湿成那样了。飞飞扭过头看了我一眼，飞飞的那个眼神愣地让我想起好些年前眉的一个笑容。
　　　　　　　　　　　　　　　　　　　
　　在我和小眉一块儿迷失的那些日子，我们还去过一个地方：贡江对岸的扬仙岭。那地方在高二的时候，我和张言、振宇以及张言的那个她四人去过一次。那次的张言很开心，开心得总是任由我和振宇两个人浪费胶卷，他和他的她一起消失了。日暮时分，他俩才回到我们约定的地点，我和振宇都饿得发昏了。张言一本正经地跑了过来，笑着说，嗨，我们一块儿求签了，还是上上签呐。她跟在张言的身后，微红着脸笑着，脸蛋上旋出两个小酒窝。那个瞬间，我忽然觉得她确实很迷人。
　　也是那么一次，我知道了上上签是什么意思。然后我便觉得，他们应该会一辈子在一起的，不管怎样。我抬起相机给他们照了一张合影，两个人都流露出幸福的笑容。我和小眉也走进了那间小庙，一直以来，我都不相信往香案上扔一团泥巴便能断言世人的过去以及将来。可那么一天，我相信了。
　　我和眉都极其虔诚地跪在那尊泥人前，焚香作揖。也不知为什么，多年以后的今天，我觉得那只是一个概率问题。我们抽到的是一枝下下签，签上说我们将来不会在一起的，肯定的程度，如同说张言和他的她能在一起一样。结果是我们都没在走一起，2004年2月3日的下午，我和张言站在当年的那条渡船上，艄公也依旧是当年那个。斜风细雨，浩淼江波。我们彼此都漠漠地望着不远处的扬仙岭，然后我说起各自的那张签。张言沉默了一阵，浅笑着说，也许它说对了，只是我们没让它对而已。
　　我拿着那张签，看了看，然后递给了眉。我说，眉，你信它么，一团泥巴，一张草纸便能预见你我的爱情，呵呵，真是笑话。眉看了一眼便将它揉成一团扔了，那么一天的那么一刻之后，我们没再相信这些了。眉说，呵呵，什么破玩意儿。
　　也是日暮时分，我们开始回去了。途经那小庙的时候，我莫名地说着，眉，要不我们再抽一张看看。眉随即说，不不不，干嘛浪费时间啊。但彼此都有掩饰不住的细微的惊恐以及茫然。那张草纸似乎真预示着什么，虽然彼此都不愿承认。五年后的我莫名地觉得，它本没预示什么，真正能够预示未来的是我们那个年纪的茫然。茫然本身写着太多不可言说的内容，而那些本是我们能够知晓却无法避免的。
　　　　　　　　　　　　　　　　　　　
　　我们牵着手站在船头，夕阳落入水中，泛起一片殷红的华丽。江面上，似乎还有轻飞的大雁。远村近树，隐约飘忽。晚风徐徐地吹来，拂动着眉的裙摆，江水倒映着我们单纯的幸福。
　　那么一天，似乎是我们迷失的最后一天，也是我出现在张言、振宇他们面前的前一天。那日夜里莫名地没再下雨，我和眉吃过晚饭便不知何去何从了。能去的地方似乎都去过了，你和你的她肯定也曾经有过那么一种感觉，即无处可去了。但好些年后的今夜我会在想着，如果那夜仍是下着雨，也许我们依旧会出现在那家潮湿的录像厅里。那只是我的一种想法而已，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当然了，你知道的，那么一夜没在下雨，所以我们未曾出现在那家录像厅。我们只是相对着坐在那张单人床上，开始说着一些与我们毫不相干的事情。从地球为什么绕着太阳跑到婴儿哭的时候是否应该给它两个耳光，然后的然后，由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到蜘蛛是怎样捕捉昆虫的。我一直都相信你和你的她，或者说张言和他的她，在那么一种感觉背后，你们会聊一些更为丰富以及有意思的事情，比如，从联合国秘书长安南的皮肤真黑谈到了可移动软盘如何格式化。但我们聊着聊着却聊到了下午抽的那张签，彼此忽地沉默着，仿佛有好些事情即将来临，而且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
　　接着我们开始做爱，我缓缓地探进了眉的身体，将她抱起再接着便用力地运动着。那夜眉的呻吟声是何等的凄楚，也是在那个瞬间，我的脑海间滑落一个让我心颤抖的意念：我们也许不会在一起的。做完后，我们漠漠地看着彼此，仿佛在此之前彼此均不认识似的。一帘月光落了进来，散在橱窗前。
　　
　　※仿佛有月光
　　我和眉第一次漫步在校园中，那夜仿佛有月光，不是很清晰。踩着青石小径，没有目的地走着，旁边的草地上坐着一些乘凉的人。眉走在前面，脚步声空洞而荒凉，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彼此却一言不发。
　　
　　再次出现于和张言合租的小屋是第二天，似乎还是黄昏。小屋旁边的那些梧桐树经过烈日的暴晒，病恹恹的。我推开虚掩的门扉，发现张言刚洗完澡，在梳理头发，仿佛下午刚理发了。他小心地摆弄了一番，随即还喷了点奥C定型水，我喜欢那香味——那是繁华与颓败的衍生物。
　　我迟疑了一阵，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嗨，哥们，我回来了。
　　晚饭吃了？张言放好梳子，转身说着。
　　吃了，你呢。
　　也吃了。
　　也不知怎么，在那个瞬间，我们竟然如此陌生。只是彼此始终都很莫名其妙地笑着。我尴尬地看着自己的鞋子，张言则扶着桌子的边角，手指轻轻地弹动着。夕阳透着窗户漫了进来，仍有些的耀眼。夜风吹起，炎夏也是隐藏着清凉的。那座南方的小城，似乎和任何地方的夏天一样，正午才是最为闷热的。等到日暮黄昏，清风四起，所有的热气似乎都已经消散。
　　三天没见你了，我骗老师说，你家有急事儿，来不及请假。呆会儿见着他嘴紧着点儿，别露馅了。
　　谢了。
　　这些天一直和她在一块儿？
　　嗯。
　　跟她做那事儿了？
　　没有。我说谎。
　　那也好，我一直担心呢。
　　谢了。嗯，对了，我想搬出去一个人住。上午刚去谈了房租这些事情，挺便宜的，每月25元。特宽的房子，还铺了地板砖呢。在黎民村那边，距离学校略微远了一点点，刚好有自行车，呵呵。我没去看张言的表情，只是如此漠漠地叙述着。这些事情我都已经决定了，只是想告诉他一声而已。
　　也好。张言浅浅地笑了笑，说着。不管怎样，有事儿记得来找哥们。对了，高考也就是几天后的事情了，这些天学校都不上课了，让大家自行安排时间算是休整一下。我知道学习的事情你自己能把握，可我真希望你还能再翻翻书温习一下，尤其是历史和政治。哥们自己放不开，可也不希望你太放得开，你知道的，我们都已经屈服了那么多年了，何必最后几天再跟它过不去呢。
　　陈述，我们永远都是哥们，对么。那你听一句好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你和眉之间不可能在一起，真的。上次你出去找她，我跟振宇几乎聊了一个晚上，关于你和眉的事情。很多时候，我都弄不清楚，你究竟是年轻还是老沉了。你做的很多事情似乎都有你的道理，可放在真正的现实中，却似乎一点也行不通。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所谓的真正的现实又是什么。我始终觉得，自己活得很平庸，活得很大众化，一点个性也没有。时常很羡慕你淡漠一切的样子，可我们是没有办法的，你也一样，我们必须去在乎一些原本不必在乎的事情。
　　陈述，你几乎消失的那些天，我一直在担心。你若真是放弃，我真不敢想象，你将如何面对随之迩来的一切。
　　张言，谢谢你，我知道怎么做的。对了，昨天我去扬仙岭了，在那里求了一张签，呵呵，下下签。我轻描淡写地说着，浅笑着。签上也说我和眉不会在一起的，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如此相爱的人不会在一起，难不成是肥皂剧？呵呵。
　　　　　　　　　　　　　　　　　　　
　　那天夜里我去学校了。很多人陌生地看着我，仿佛我欠着他们许多似的。下了第二节晚自修，眉出现在了我的窗前。我莫名地发现，眉的头发已经快披着肩膀了，我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个时候长那么长的。黑白相间的短袖连衣短裙，额前别了一枚紫色的发荚，我以前是没有见过她这样打扮着的。她淡淡地笑着，倾国倾城。我漠漠地看着，如同我们初次相识那般。
　　我直起身走了出去，张言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很多年过去了，我的脑海深处始终回响着张言的那一声叹息。我在想着，那时年少轻狂的任性，无所畏惧地放弃着一切，可骨子里头却隐藏着轻狂背后的懦弱。这也是为什么我每次见着张言都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你知道的，即便没有张言那番话，我也不会放弃那基本上对我毫无用处的高考。至少我得为了父亲去考一次，然后任何熟悉我的人都知道，虽然不能考得非常之好却肯定不会考得特别的差。也便是平庸，也许平庸才是真正的现实。可我不明白，处于这种所谓的真正现实中，为什么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浑浑噩噩”便是真正现实的代名词？
　　闲扯到这里，我似乎应该提到一个你也许熟悉的人了：韩寒。那个时候学生当中非常流行他的文字，他的外表也索性借了文字的光流行了起来。女生一见着什么杂志什么报刊什么网站有他的照片就四处招摇：哇，真帅！比谢霆锋还帅。我看过韩寒的照片，没见过他本人，谢霆锋那厮也是如此。我承认韩寒比谢霆锋帅得有斤两，可我任是讨厌韩寒那家伙做秀的样子。但韩寒的很多观点，我至今不觉得有什么错。比如数学问题，虽然我一直学得真他妈好，可我就不觉得有什么实际用处，除了考试。
　　　　　　　　　　　　　　　　　　　
　　我和眉第一次漫步在校园中，那夜仿佛有月光，不是很清晰。踩着青石小径，没有目的地走着，旁边的草地上坐着一些乘凉的人。眉走在前面，脚步声空洞而荒凉，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彼此却一言不发。
　　一直走到劝学亭那里，我和眉之间隔着一盏白炽灯。灯光映在眉的脸上，透着灯火看她的表情，苍白而没有温度。我于某一个瞬间呆愣在了一边。近旁的莲池中，清水一柱，红鲤偷欢。然后是眉说话的声音，述，你想过报考哪所学校么。我记得我和眉许久没有说起类似的话题了，在那夜眉莫名地提及到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想过那么复杂的事情，确切地说，我真的没曾想过。似乎有那么一夜，我曾经想了一点点，可忽地害怕想下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眉，你呢。我在那个时候只想着怎样继续跟她在一起，好些年后，我才明白，那么一天夜里，眉已经做出了一个月后所有的决定。或者说，我们短暂的爱情一生的决定，也便是以句号结束一切，包括彼此曾经的坚定。我不知道你和你的她，是否也是如此告别了你们曾经的那份爱情，还有心灵全部的依恋。
　　述，要不我跟你报考同一所大学吧，我也许只能考上专科了。眉沉思了片刻，她的回答是我期盼已久的。眉如我写的一样了解我的想法，可能你的她也是如此的了解你。一个月后，我才发现那个回答是如此的苍白。眉压根就没能填报我所填报的学校，那些可能都是没有原因的。这些年来，我们曾经有过几次邂逅，只是彼此都不愿意提起那件事情了。我想我们都在希望能够淡忘往事，虽然无从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