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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轨旁边的风 →列车来了,我们在梧桐树下亲吻着。很多陌生的路人眼中倒映着我们的影子,幸福的影子。梅雨依旧,彼此的头发以及衣服都有些湿润,可丝毫不觉得凉。← 我清楚地记得,在换上另一条街道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扭过头去看了一眼走过的路。我不知道自己要找些什么,只是总觉得丢了点什么。好多年晃过去了,我一直没想明白要找的那些东西。直到今夜,看着她以及那些曾经被我爱过或者爱过我的女孩的照片,听着黄磊的《背影》。我猛地觉得,当初我应该是在找寻一样叫作痕迹的东西。而什么是痕迹,也许我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而我当时看到的,是一条幽长的泛着灰黑色光泽的街道。然后是眉水般澄澈的眸子,娇羞带怯。我轻声说着,眉,你知道么,你美得让我心疼。眉愣愣地看着我,良久,我感觉腰间被搂得更紧些。 接着我们站在斑马线上毫无犹豫地亲吻着,抚摩着。我们都在想着,在那么一个落雨的黄昏,这么一条街道尽头的斑马线,还有一些要么陌生要么熟悉的路人,可能会因为我们而改变一些什么。虽然我们并不在乎这些本就毫不相干的改变。离开那座城市的那天,我就没再想着回去,虽然那个叫眉的女子当时还在那里补习。你知道的,那天的那个时候,尘世间所有的改变都无法挽留我们的爱情。如同我离开那天一样,眼泪充盈着眼眶。我问,眉,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眉笑,是苦笑,我若是知道,那可能就不会不在一起了。 你最初的爱情,可能也是这样结束的。如果知道为什么要分手,那可能就不会分手了。面对你的她或者他,我不知道你说了些什么。当初的我,只是愣愣地看了她一阵,然后笑着离开了。我离开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张言从食堂后面的宣传栏里闪了出来,一个劲地问,哥们,没事吧,哥们,没事吧。我说,去去去,没事,没事,没事,我只想彻底离开这城市,再也不回来。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 我们把自行车扔在小山坡上,嫩绿的草叶上晃荡着晶莹透明的水珠儿。我舒了一口气笑着说,眉,你以前来过这儿么。 哇,这儿真好,眉绺了绺额前的刘海,也笑着,我没来过,你呢。 呵呵,我若是没来过,怎么带你来呢。我看了她一眼。 我只听过列车的长笛,然后总是在想,这边会是什么样呢,却一直没来过。 那有什么差距呢。 想嘛,可能会好一些,自然也可能要差一些。反正不如现在好,呵。 我在见到你之前,来过这里一次,是下午,幻觉里曾经出现一个和你一样的女子。然后就遇见你了,眉,你觉得那是不是缘分,或者说是注定。有时候总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如此深刻地爱着一个自己之外的人。可能,你已是我的一部分了。老师今天说我了,不过,我觉得他不懂我们之间的。 关于未来,你想过一些比较现实的事情么。好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上大学,你还会和我在一起么。我越想越害怕,你知道的,我成绩不好。 未来,我想过了,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在一起。只要我们爱着,没有任何局限可以局限我们的。对么。 你说的,我都相信。 你说的,我也都相信。 我们沿着铁轨一直往前走,很自以为是,很得意忘形,反正就是已经走出了尘世,毫无牵绊地走着。远山浮着一层淡淡的云雾,梅雨霏霏。铁轨旁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黑。叶间凝聚的雨水轻轻地滑落下来,落入草丛,再也无法寻觅。 眉,你说,我们若是一直走下去,那会走到哪里呢。 应该是一个比远方更远的地方。 那你会厌倦么。 有你在,有我在,我们爱着,怎么会厌倦呢。 那我们一辈子走下去,不要停下来。 我都听你的。 对了,眉,你说,走到最后我们会是什么样呢。 走着走着,我们便有了属于我们的家,如你所愿,应该会在海边或者江边。 还会有孩子的,对么。 是的,我们隐藏起来,让国家这个东西找不到我们。然后,一个劲地生孩子,想生多少生多少。等孩子长大了,他们想做什么做什么,无所事事也好,日理万机也好。我们都不用管,他们也不用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呵呵,述,我最希望生的都是傻子,这样,他们就可以无忧无虑地活完他们的一生了。 呵呵,那我们就是一群傻子的爹娘了。我叫你,喂,傻孩子他娘,给我倒点洗脚水来。然后你蹒跚地端着木盆过来说,老头子,我都侍候你一辈子了。我说,呵呵,那是我命好啊。 我的述,我们会很幸福的,对么。 对的,眉,一定会很幸福的。呵呵,我的眉,告诉上帝,你愿意一辈子为你的述端洗脚水么。 我的述,我不用告诉上帝,只要告诉你就好了。我愿意的。呵呵,那,我的述,告诉你的妻子眉,你愿意她为你端一辈子洗脚水么。 吾爱妻,眉,不,我不愿意的。我要她愿意我为她端一辈子洗脚水。呵呵。 老头子,述,不,我不愿意的。呵呵,洗脚水得自己端,你也是的。 哦,那我自己端洗脚水,可你得为我洗脚……呵呵。 我的述,我愿意的,我愿意为了你去做任何事情。包括我不愿意的那些。 眉,我的眉,我总觉得我来到这世间就是为了遇见你。遇见了你,也便遇见了幸福,遇见了这世界。而这样也就毫无遗憾了。你知道么,很多人活着一辈子了,好长好长的一辈子,可结局总是充满遗憾地离开。我不会的,虽然我的一生到现在也不过十几个春秋,可已经足够了。 述,我也是的。 列车来了,我们在梧桐树下亲吻着。很多陌生的路人眼中倒映着我们的影子,幸福的影子。梅雨依旧,彼此的头发以及衣服都有些湿润,可丝毫不觉得凉。你知道的,这本不是一个凉的季节。那个黄昏,那辆列车似乎永远在穿梭着,一直没有终结。列车撞击铁轨的声音一直徘徊在耳边,还有眉呼吸的气流。 我说,眉,吻着你,世界只在唇舌间交替,那样多简单多幸福。 眉微笑着不语,那笑似乎比桃花还要妩媚,更为妖艳。然后,我的一生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迷失在她那笑颜之中的。我愣愣地看着她,如她愣愣地看着我一样。然后的然后,彼此轻轻地合上眼眸。一切的一切,再次归于唇与唇的依恋,舌与舌的缠绵。 眉,眉,眉。这究竟是梦着还是醒着呢,我任它是醒着,我任它是梦着。只要有你在,一切都由它去了。 述,是的,由它去了。 可也在那么一天,走着走着只剩下我一个人。回过头去看,只有那条幽长的铁轨蔓延在视野中。我记得我一直牵着她的手,可不知哪个瞬间手心变得空空的,空得连她的一丝温度都没有了。梅雨霏霏,远山烟隐,一片空寂。我的眉,我都不知道何时就将你扔入了我的往事,或者说,我被你扔进了你的往事。 ※连夜雨 →你带着你的她走在你们的方向上,你们寻思着去那个你们以为存在爱情的地方。誓言以及承诺成了你们彼此的脚印,并排出一样叫做永恒的东西,可走着走着只剩下你一个人。然后你和那夜的我一样,盲目地走在街上,灯火、雨以及那些穿过城市的风,不经意便定格了你多年的往事。←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反正推开门就进去了。张言和振宇都在,他们愣愣地看着一身湿淋淋的我,很多话都隐藏在眼神里。我一语不发地脱着鞋子,张言随手递过来几勺热水,轻声说着,洗脚吧,热水活筋骨的。外面的雨一直下着,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雨声隔着窗户传了进来,几分别样的感觉。刚走在院子外边的小路上,好些没到时候落的梧桐树叶落在了地上,再被淤积的雨水冲走了。你知道的,不是所有的叶子都能等到秋风的。 她刚来过,你回来的时候她走了。可我知道的,你没能碰见她的,对么。张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她的样子很难过。 陈述,告诉哥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振宇说着。 你们好些日子都出去,我们好些日子都没能见到你。陈述,你知道的,你们如此在一起让我们很为你担心。张言低垂着头。 你们如此幸福地挥霍着你们的幸福,作为哥们,我们只在担心会有那么一天,你们谁也无法支付这种挥霍。更为要紧的也是更为现实的,我们马上要面对高考,你知道的,陈述,如此的挥霍代价太惨重了。振宇说完忍不住苦笑。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些雨丝飞了进来。我的视野里,漆黑的夜幕中隐约地透着几分亮光。苍白以及冷瑟。然后是闪电以及雷声,也许还有一些别的不为人知的事物在飘忽着。张言和振宇一直在说着,好些话都听见了,只是始终听不清楚听不明了。我想是雨声太大了,大得足够淹没心碎那般无比疼痛的声音。我漠漠地看着窗外,眼泪融入无边的黑夜。此后多年,我的生活不停地重复着那夜的雨,以及心境。 走着走着,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仿佛是在呓语。 你去找她吧,她可能还在等着你。张言漠然。 哥们,不管怎样,记得我们三个是好兄弟。什么都没有,却也什么都有了。振宇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递过一把雨伞。去吧,可我希望明天晚自修的时候,能看到你。你知道的,我们都已经沉郁那么多年了,再忍耐一段时日吧。 我会的,放心吧。我苦笑着接过雨伞。 那夜的雨总在不停地飘飞着,这座南方的小城,每一条街道都湿漉漉的。两边的街灯朦胧而苍白,我是如此毫无目的地走着,地上的积水湿润着我的鞋以及裤脚。好长好长的一段街道上,看不见什么人。我开始想着许多遥远的事情,有关也好,无关也罢,此刻进入我的脑海,再慢慢幻化成往事的一部分。于是,许多陈年旧事均或多或少地有些潮湿的东西飘忽其间。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走着走着便只剩下我一个人。很多东西迷失在铁轨上,或者别的地方,然后被时间一点一点地碾碎,变成另外一些事物。那样被称为爱情的东西也是这样的。 你带着你的她走在你们的方向上,你们寻思着去那个你们以为存在爱情的地方。誓言以及承诺成了你们彼此的脚印,并且排出一样叫做永恒的东西,可走着走着只剩下你一个人。然后你和那夜的我一样,盲目地走在街上,灯火、雨以及那些穿过城市的风,一不小心定格了你多年的往事。 我一直在不停地走着,虽然越走越是不明白想去哪儿,能去哪儿。走到一家夜宵店门口,我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年过五旬的老板微笑着走了出来,问着,想要点什么。 我轻声说着,只想站一会儿,很安静也是很盲目地站一会儿。 老板叹了一口气说,好些年前,我也曾和你一样,在这座南方小城的一个雨夜,一个人盲目地游走。 我漠漠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写满了和善与慈祥的笑容。那是一个比父亲略微年长的男人,莫名的一些暖意流入心房。我浅浅地笑了笑说,现在的我重复着你当年的往事,好些年后,我将和你一样,看着那些人重复着我重复过的事情。人,活着,似乎只能那样了。 也似乎只是因为这样,那些原本不认识的人才认识了。他依旧是笑着的。 我和他便是这样认识了,虽然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可我相信,我会一直记得他的。有时候甚至很确信,我这一辈子都会记得那么一个人。你的的生命中,也一样活着这样的一些人。你可以跟他说很多很私人的话,几乎连那些最亲密的朋友都不能说的话,也一样跟他说了。你们是彼此陌生着的,给陌生人说一些陌生的事情,那是没有威胁的。也是因为没有威胁,才显露出真诚。 关于那么一些人,你会让他们永远陌生着。我也是如此的,在想说话的时候,我总是一个劲地说着,说完了便自己消失。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的真诚只是对你自己。——这样说可能会有些残忍。我会好些日子不出现在那里,想出现的时候自然又出现了。到现在的现在,我已经好些年没再见过那么一个人了。我说过的,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那座南方的小城了。对那么一个人,偶尔会想起,却肯定不是惦记。 陌生人,无所谓惦记。 也应该有过那么一次,我和我的眉一起出现在他的店门前。也是一个夜里,无数个夜里的一个夜里。我和任何一次一样与他打招呼,怎么样,最近生意好不。他笑着,也和任何一次一样回答着我,还行吧,如今这年头。 然后他看见小眉了,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你女朋友吧,那今天我请客,夜宵不用算钱了。 我笑了笑说,谢谢。 可你是知道的,临走时我照样把钱放桌子上了,他看见了也未曾拒绝。我们依旧是如此陌生着,这样很好。也因为如此陌生着,所以,谁也不希望真正欠着谁的。 从那夜宵店出来的时候,雨还在下着,只是小了许多。我没再打开雨伞,只是漠漠地走着。然后莫名地走上了教育路,那会儿我才想起出来的真正的目的。从这边过去,穿过303国道便是畜牧良种场,再过去就到眉住的地方了。在那么一个瞬间,我一点也不盲目,每一条路都如此清晰地闪现在我的脑海。你是知道的,我对这边再熟悉不过了。认识眉那么一个女子以后,几乎每天都经过这里。 两边的路灯越来越稀疏,越来越黯淡。一种冷清的感觉开始侵蚀着我的心扉。以往的无数次经过,在如此的夜幕下,我的手心始终暖着一个女子的温度。走到这条路上的第七盏路灯下,我们会莫名地为彼此停留。然后是肆意的亲吻着,抚摩着。 眉呼出的气流隐藏着一股淡香,沁人心脾。面对着那股气流,我时常迷醉,然后茫然地在她的身上找寻着一些熟悉的感觉。那个时候,天空莫名地会飞起一些雨丝,梦幻一般。好些年了,我总是不停地回想着那个场景,背景始终是幽蓝幽蓝的。我看不清她的脸,她的眼眸,只能感觉到指尖湿漉漉的。一种叫作泪水的东西在我冰封的心扉间,微弱涌动着。你是知道的,我不会让它落下来的,那是我的宿命。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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