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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八月的一个上午,北京某兵种司令部里,与往日明显不同,非司令部机关工作人员,无论来办何事,均被卫兵客气的挡在楼外。随着几辆黑色轿车驶入后不久,整个机关大楼内,笼罩上紧张气氛。参谋干事们,平时串门闲聊不离手的各式茶杯,换成各种印有机密字样的文件资料,一改往日四平八稳的悠闲脚步,穿梭在楼道里,连相互打招呼,也仅仅是在匆忙中点点头。 作战会议刚结束,郭副司令便带着参谋人员,赶往地方有关单位,商讨协调与地方的配合;作战部门,对确定调动集中的部队,迅速拟定下达作战命令;后勤部门开始筹集物资,调度车辆车皮,上报联系部队沿途要经过的兵站;通讯站电话总机前,忙碌的女兵们头戴耳麦,紧张呼叫部队。 驻扎在华北平原的某团里,新上任的一连指导员孙毅飞,此时正坐在桌前,桌子上摊着稿纸,题头写着探家申请报告。 孙毅飞心里盘算着,每天仨倒一饱的休假二十天,虽说两年才难得一次,可这样也实在太没意思了,往年休假都是这样,假期未满,已经在家呆不住了。看着题目和刚写的几个字,他脑子里,想起不久前写给父母的信:虽说自己还不到允许成家的法定年龄,可毕竟两年才有一次探家机会,谁也不能保证,探家一次就能解决终身问题,何况感情也是需要培养的,是该适当考虑了...。 六十年代末期,孙毅飞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父母送进军队,当兵七年,也仅二十三岁。大概是年龄太小,便承担过重负荷的原因,在身体生长的关键时期,七年时间里,入伍时已经接近一米七的身高,没有长高多少,刚刚超过一米七。但这个身长被定格为三等残废的男性躯体里,却透出同龄人少有的成熟干练,眼中总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锐气。 在丰富知识,思想定型的这段重要年龄里,太多本该具备,却没有学到的东西,太多本不该经历,却又不得不去面对的事情,在他自尊、好胜、倔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中,被强行注入了坚强、宽容、忍耐和沉稳,并牢牢锁定。年轻付出的代价,使他学会凡事喜欢多问自己几个为什么,思维也喜欢超前,越是多数人肯定的事,他越是要逆向思考,讨厌人云亦云随大流,从常常被人忽略的问题中,寻找灵感来源。 “滴铃铃!”桌子上的电话急促响了起来,孙毅飞抬头向电话机望去。 文书拿起听筒:“我是一连。喂!哪位?” “我是团值班室,你们连里哪个干部在?有紧急任务,赶快叫他们接电话。”电话里传出严肃的声音。 文书赶紧说:“好的!您等一下。”他捂住听筒,叫道:“指导员,团值班室电话,说是有紧急任务。” 孙毅飞走过去拿起电话:“我是孙毅飞。哪位?” “嗷!是孙指导员,我是作训股郭参谋,团里刚接到作战命令。团长命令:立即传达到各营连,各营连分队要高度重视。你先做下记录,马上执行!书面命令很快送到。”电话里依然是严肃的口气。 “好!你说吧!”孙毅飞示意文书拿来电话记录本。 “各部门,各营连分队:即日起,全团干部战士停止休假,离队人员立即通知返回部队。各分队务必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郭参谋在电话里读着命令。 “嗯!嗯!…。我们马上执行!还有什么指示?”孙毅飞听着记着。 放下电话,孙毅飞立刻喊道:“通信员!马上把连长找回来!告诉他有紧急任务!”通讯员跑出去后,孙毅飞仔细看起电话记录,揣摩命令中没有说明的内涵,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孙毅飞想起几天前和复员战友老贾的通话:“老贾,你最近有什么外出行动没有?” 电话中老贾说:“没有啊!怎么啦?有什么事?” 孙毅飞说:“没事!我想最近探家,和哥儿几个聚聚,别到时候谁也找不到,一个人过假期多没劲!” 老贾说:“好啊!咱们好久没聚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孙毅飞说:“你也知道,这我们这些单身汉的假期就二十天,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准备‘十一’前回去,‘十一’大家也好聚,谁也不耽误事。” 老贾说:“那没几天了,我们等你回来。嗷!差点儿忘啦!我听老头说,月初河南发了大洪水,真可怕!三个水库同时决口,水都冲到了安徽,京广铁路也被冲断了。可能要调集不少部队去抢险,正在等军委命令。有没有你们师还不知道,一师离得最近,水还没退就上去了。听说过灾情挺严重的,死了不少人,你们师现在没多少事,我看悬!弄不好也得上!” 孙毅飞说:“不至于吧?能冲毁多少路段?一个师两三万人还不够?好像咱们还从来没有跑这么远去抢险过。我好不容易才熬到两年一次的探亲假,你可别吓唬我!” 老贾“哈哈”笑了,说:“咳!我是听老头们议论的,你们师去不去还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有可能,你还是有点准备好,别到时候探家刚回来,又得赶回去,假期也给费了,还得再苦熬等两年。” 想到这,孙毅飞拿起尚未写完的探家申请报告,无奈的一笑,自言自语地说:“还真让这小子给言中了。”他把报告塞进抽屉。 连长邢志武刚走进连部,孙毅飞便把电话记录递过去,说:“连长,这是团值班室刚通知的,强调马上传达到全体干部战士,书面命令马上送到。你看是不是开个干部会,赶快布置一下?” 邢志武接过记录,认真看了一遍,说:“呵!去河南,跑这么远?这准备的时间可是够紧的?探家的能赶回来嘛?还要准备这么多东西?是得赶快开个会说说!”他转身喊道:“通信员!去把干部们都叫来!快点!” 会上,邢志武念完电话记录,对纪录中提到的要求,做了具体安排后,说:“跑这么远去救灾,别说你们,连我也是第一次,任务肯定轻不了!大家要有个思想准备,各排好好安排一下。另外,这里的工程还要收尾,抢险回来还要转场,所以留下的人员,也要认真考虑。营房、菜地、猪圈,咱们就这点儿家底,一定要下留责任心强的,甭尽弄些就知道吃吃喝喝偷懒的看家,别到时候咱们走了,后院起火。各排说说,还有什么问题?指导员,你呢?副连长?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孙毅飞看了看干部们,说:“连长说得对!大家是要有个思想准备。灾区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可水火无情啊!根据我知道的情况,这次洪水范围相当大,死人不少,京广铁路被冲断了。咱们的老大哥部队一师,洪水没退就进了灾区,现在又调我们,这么远距离的抢险行动,可见这次灾情相当严重。所以准备工作要做扎实,尤其思想工作要提前打打预防针,要有吃大苦,耐大劳的准备。另外,各班讨论的时候,还要向大家提醒一下,这么大的抢险救灾行动,肯定不同于一般任务,从上至下的要求,也会不一样。对这一点,团部的命令里,已经强调了,大家千万别往枪口上撞。” 副连长李中海说:“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各排抓紧时间准备吧。”接着,他脸上露着惊讶,说:“前几天我去团部,还听作训股说,一师在死守丹江水库,部队吃住都在大坝上。要是大坝出了问题,一师师长提着自己的脑袋,去兵部交差。怎么连他们也调动了?那这次洪水,可是够厉害的!” 孙毅飞说:“是啊!丹江水库要是决口,武汉和整个下游都完了。可咱们铁道兵所有的部队里,只有一师离得最近,也只有先调他们了。” 二排长满脸疑虑,却挤出笑脸,问:“连长,这么大的行动,连你都是第一次,恐怕有些战士的工作不好做。上级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咱们要去的多长时间啊?” 邢志武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嘴里吐着烟雾,扭头看着二排长,说:“有什么不好做的?要你这个排长干什么吃的?瞧着你膀大腰圆的,像个大老爷们,怎么尽问些老娘们问题?去多长时间也算是个问题?那是咱们考虑的吗?亏你当兵这么多年!想那些不着调的干什么?” 不甘心的二排长“嘿嘿”一笑,又把头转向孙毅飞:“指导员,你消息灵通,能不能给咱们透露点内部消息?” 孙毅飞说:“命令是电话下达的,我和连长连书面命令都没看到,怎么能知道?你也别瞎打听啦,早晚都会知道的,赶快回去准备吧!” 二排长脸上堆着笑,说:“不是我事多,我们排批准探家的高金平,是第一次回家探亲,车票昨天刚买的,探家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连准备约见的对象,家里也给定好了日子,他还特意早早买了一大堆土特产准备相亲用,这两天晚上急得睡觉都不安生。现在突然不让他走,万一对象吹了,钱花了,买的东西浪费了,思想工作不是不好做嘛,有个理由解释解释,咱不是为了减少点麻烦。” 邢志武脸一板,说:“命令如山倒!当兵的执行命令,要什么理由?先问你自己想明白没有?”他缓和一下口气,又说:“当兵的出家在外,找个对象不容易,让他先和人家好好解释一下,又不是永远不回去,对象真要是为这事吹了,我看到是好事,这样的女人,还是不要的好!告诉他,抢险回来马上安排他探家,车票赶快去退了,退票费以后探家回来一块报销,东西坏不了的先搁着,放不住的大家共产,算是大家提前吃喜糖祝贺,多好!有什么不好解释的?” 二排长嬉笑着说:“连长,还是您脑子好使,咱不是没这个水平想不到嘛?有您的保票在,回去我也好做工作了。” 邢志武立刻瞪起眼,说:“好你个二排长!什么水平不水平的?你少跟我来这个!看你小子粗胳膊粗腿的,感情肚子里的弯弯绕也不少啊!闹了半天,绕这么大个弯,压根你就没想自己解决,就是想要我的保票是不是?” 干部们回去准备了,邢志武问孙毅飞:“你不是也要探家嘛,报告交了没有?” 孙毅飞一笑,说:“写都没写完,还交什么?救灾回来再说吧!” 孙毅飞原想利用工程交接,部队转场前难得的时间回家探亲,好好调整一下自己,从感官环境上,借机躲避新官上任后,习惯性涌来的各种言论。哪怕自己只是消失短短几天,也能使人们忘记点什么,让时间消磨人们对新官的过分关注,减少增添的不必要压力和麻烦。 突然接到的抢险命令,对军人来说不算什么,可打乱了孙毅飞的原有计划。会不会因为救灾,以及部队的即将转场,影响两年才一次的探亲假?孙毅飞在打消探家念头前,拿起电话:“喂!总机,请给我接一下兵部。” “兵部吗?请转058!” “喂?老贾吗?忙什么呢?半天才接电话!” 电话另一头传来慢吞吞的声音:“谁啊?” “我!孙毅飞!”孙毅飞回答。 电话里传出老贾的高兴声音:“孙毅飞啊!刚才在楼上看书呢,听见电话响跑下来的!唉?你不是说要探家嘛?什么时候回来?哥儿几个,可等着你好好聚聚呢!” 孙毅飞说:“这不正要和你说呢,还真让你给说着啦!还探什么家呀?我们马上要去灾区了。走之前不管怎么说,总得知道点内幕消息吧?我们这儿,参加抢险救灾只是一纸命令,具体的什么也没说,有你这个副司令的公子,天天能看到内参的家伙,找你老兄给透露点内部消息。” “咳!你是为这事儿啊!算你问着啦!我说你们师悬吧?哈哈…。”电话里,老贾说着笑着,不管是大道消息,还是小道消息,不管是中央领导的担忧,还是军委首长的决心,皆自己所知尽数告诉孙毅飞:“怎么样?消息还算够用吧?这趟灾区之行够你受的!我听老头们议论,这次任务够艰巨的,军委在总理面前,可是立了军令状的,等于是死任务。据说灾区很可能爆发瘟疫,以前几次大的自然灾害都发生过,部队一下好几万人集中到灾区,又来不及做预防,头儿们挺担心的,你可要小心点儿!” 孙毅飞“呵呵”一乐,说:“行!够哥们儿!不打无准备之仗,有你这碗酒垫底,什么样的酒,我都能对付啦!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放心吧哥儿们!你在隧道里钻了那么多年,不也好好的?好歹这次我们还不用钻到地球里,大不了环境艰苦点,咬咬牙的事儿!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告诉哥儿几个,等我回来咱们再聚。” 放下电话,刚才同哥儿们对话的喜悦,从孙毅飞的脸上消失,他意识到这次任务非同寻常,已经不能单单看成是一次抢险了,其重要意义,恐怕怎么形容都不过分。他拉开抽屉,拿出没写完的探家申请报告,慢慢的一条一条撕碎。 当晚的动员大会结束后,各班的决心书,迅速递交到连部。 第二天,整个连队忙碌起来,抢险用的工具物资,集中绑扎等待装车,战士们抢险中用不着的个人物资,也集中保管起来。 晚上,干部们开完碰头会,孙毅飞叫住司务长:“司务长!你等一下,这次任务能不能完成,你们后勤保障可是个重点,你准备采购些什么?这次抢险救灾,可能不是十天八天就能完的。这么长时间,灾区肯定别指望了,交通全部中断,天又这么热,新鲜东西恐怕都没法带。” 司务长苦着脸,说:“我正担心这事呢!昨天传达完命令,我就告诉上士赶紧去采购,想多买些腊肉和腌制的东西。可这么个小地方,这么多连队都在准备,已经买到的东西,勉强够几天的,明天再跑跑看吧!” 邢志武一听,大着嗓门朝司务长嚷道:“什么再跑跑看?饿着肚子怎么抢险?人是铁饭是钢,吃饱肚子才有力气干活!我不管你有什么困难,你也别给我强调客观,跑远点,多去几个人,多跑几个地方,也得把东西给我准备充分喽!搞好伙食,比说什么大道理都管用!到时候,你们可别拉全连的后腿,要是采购不齐,我拿你试问!” 孙毅飞说:“连长说得对!多去几个地方看看。听说参加抢险的部队,一下集中了四个师,连修地铁的部队都调动了。交通断绝的情况下,灾区一下集中好几万人马,供应肯定是个问题,且不说灾区刚经历过洪水,剩不下什么,即便还能买到,恐怕也是僧多粥少。如果有可能,还是多准备没坏处,你赶快去准备吧!” 司务长走后,孙毅飞说:“连长,我想党团员分别开个会,再进一步动员一下,你看有没有必要?” 邢志武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卷着烟,说:“军人嘛!随时都该有这种准备,什么动员不动员的,尽是些花架子,中看不中用!再说,动员大会不是开过了,怎么还开会?你有精神你去动员,我可没有那精神头,要做的事多着呢!” 孙毅飞说:“毕竟这么大的灾情,部队又是远距离轻装行动,不像以前部队转场,该带的都带了,带不走的,新区也准备好了。灾区情况到底如何?咱们心里都没底,未知的困难,可能比想象的要多,党团员首先应该有充分思想准备。” 邢志武点上烟,细细品尝烟草带来的刺激,他抬起眼皮看看孙毅飞,慢悠悠地说:“咱们当兵的遇到的困难,什么时候是先知的?用得着大惊小怪吗?怎么?你这新官上任,还真想烧上几把火?” 孙毅飞笑了笑,说:“什么烧火不烧火的?新官旧官还不都是为了工作,换了谁也会这样考虑。我不过是想把工作再做得扎实点,免得到了灾区出问题。” 邢志武说:“党团员开不开会,是你支部书记的事,只要和准备工作不冲突,你自己看着安排。我说,你这新官什么时候请客?我这肚子,可是在叫唤啦!”说着,邢志武“嘿嘿”笑着指指自己肚子。 孙毅飞笑着说:“看把你急得!部队说不定什么时候出发,现在哪有时间?再说,穷凑合你也不答应,等救灾回来再说吧!你放心!少不了你的酒!” 邢志武不无嫉妒地说:“还是你的命好啊!不是我们不服气,你来一连才几天?把我们老一连的人都挤掉了,就凭这一点,你也应该好好请上大家一次。” 孙毅飞说:“连长,到现在你还什么老一连不老一连的,难道我现在不是一连的人?是不是老一连的有什么关系?大家在一起工作,保持一连荣誉,搞好连队建设,才是最重要的。” 邢志武拉长了声调,说:“话说起来容易,不管怎么说,你和我们不一样,在团里也算有点门路。不然,能把我们老一连的人,都挤到一边去?” 听了邢志武的话,孙毅飞的脸色迅速变化,他把脸转向一边,看着窗外,诚恳地说:“连长,如果我真的不称职,你可以直接提出来,毕竟你是全团资历最老的连长,有经验有威信,有资格批评我们这些新兵蛋子。至于和团里有没有关系?来日方长,以后事实会清楚的。我希望,最好你只是在这里说说,我能理解,也不会计较。”停了一下,他转过脸看着邢志武,说:“说心里话,没有大家的支持帮助,我也坐不到指导员的位置上。我并不是说,指导员这个官衔对我有多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对我的信任支持,当然也包括你连长的信任支持。你放心!客,我是肯定要请的!但不是庆祝我升官,是要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信任。” 大战在即,孙毅飞把话说到这份上,也无可指责,邢志武不好再继续发泄自己内心的怨气和牢骚,借着孙毅飞的话,就此打住话头。 对孙毅飞的提升,邢志武一直保留自己的看法。 不久前,团干部股股长来到一连,和邢志武寒暄几句后,说:“老邢啊,给你换个搭档怎么样?” 早已听到一些风声的邢志武,带着牢骚地腔调说:“换就换吧!这是你们干部部门的事,命令都快下啦,还用得着听我的意见吗?” 干部股长笑着说:“命令是快下啦,不过,那也得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毕竟是你们一连的干部调整。你是老资格啦,听听你的意见,对调整也没什么坏处。听你这话里的意思,好像还真有点意见?” 邢志武说:“我有意见有什么用?还不是磨道上的驴----听喝!你们上级决定了的事,我还能说什么?” 干部股长说:“老邢啊!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对没从一连的老人中,给你找个新搭档不满。不是我说你,你也是老同志啦,思想怎么这么狭隘?团里对干部队伍建设,必然要有全面考虑。你们一连,是团里的标杆连队,干部队伍很重要。总是在一个小团体里,自生自长,自我封闭式的提拔干部,缺少交流,不光影响连队建设,时间长了,还容易滋生很多问题。你想想,八大军区司令员调动,连个秘书,毛主席都不让带,为什么?” 邢志武低着头,小声嘟哝道:“咱们哪能和八大军区司令比?一个小小连队,不过是为了以后工作起来顺手,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干部股长问:“你是不是对孙毅飞有什么看法?觉得他不合适,或者能力不够?说说看嘛!别窝在心里。” 邢志武仍然牢骚满腹地说:“那倒不是!都是平起平坐的连级小干部,我哪有资格评价他的能力?我只是觉得,他来一连的时间太短,才不过一年多,凭什么把我们一连的老人都挤到一边?有点说不过去!我们老一连的人,怎么说也不比他差到哪儿吧?怎么就不能提起个指导员来?” 干部股长神情严肃起来,说:“老邢啊,看来还是你的本位主义在作怪。面对部队装备的不断更新,工程新技术新材料的不断采用,部队的接受适应能力,也要尽快提高。调整干部队伍,改变干部队伍结构,团里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团里干部队伍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整体素质偏低,年龄偏大,尤其文化水平偏低,不少干部还面临家庭实际困难,这样长此下去,部队的战斗力会受到影响。” “实话告诉你吧!包括孙毅飞在内,还有一批团里的重点培养对象,都是这样安排的,有的甚至直接从战士提到了连的位置上,目的就是为了以老带新,加快部队干部队伍的调整。孙毅飞担任一连指导员,我们干部部门说了都不算,这是团领导的长远考虑。希望能你尽快扭转思想,一方面搞好和孙毅飞的配合,尽快开展工作;另一方面要搞好传帮带,千万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去。” 送出干部股长,邢志武还是有些愤愤不平,他看着干部股长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懂他妈什么?还直接提到连?连直升飞机都不坐了,怎么不给我们一个名额?”邢志武说的名额中,当然不包括孙毅飞。 邢志武并不是排斥孙毅飞,尽管他对孙毅飞始终持有怀疑,但一年多的接触,多少算是了解了,也领教了。他是想为自己的老部下们鸣不平,也是为自己的威信鸣不平,大家都不容易,都希望有机会再上一个台阶。作为一连之长,不能为这些常年跟着自己的属下,争个一官半职,大家会怎么说自己? 邢志武三十几岁,在连长的位置上,已超过五个年头。由于第一连是整个团的门面,邢志武又有丰富的带兵和施工经验,在一连乃至全团,都有很高威信,一连各方面一直都做得不错,加之始终没有合适的人选,团里一直没有舍得把他调整出一连。他是全团在连长位置上,坐得最长的人,即使是团营的各级领导,也很尊重他。 邢志武比孙毅飞略高一点,干瘦的身材,脑袋上的短发里,已夹杂众多清晰可见的白发,多年胃病的困扰,脸色黑瘦,颧骨突出,一双大眼睛更显突出。由于缺少休理工具,又不能违背军规,胡子被自己拔得七零八落,脸上留下众多艰苦生活的痕迹。 部队常年远离人烟,多年的夫妻两地生活,心里无法排解的苦闷,使邢志武放纵自己的嘴巴,脏口粗口随时都会冒出来,有些脱口而出的歇后语,甚至会使年轻人听后,心跳躁动,浮想联翩。烟酒是他舍弃不掉的嗜好,任何时候,见到好酒好烟,便会忘乎所以,喜笑颜开。 晚上的班务会时间,各班都在讨论如何完成这次任务。当过多年班长的孙毅飞,尽管能从战士的表情中,捕捉到他们内心的变化,但作为指导员,一个刚刚上任的指导员,他更希望直接听到战士们的不同反映,希望看到全连都有饱满的热情。他走进一班,战士们站起来,孙毅飞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也坐在通铺上,笑着问:“任务大家都清楚了?准备得怎么样?” 班长李忻说:“都准备好了,我们都着急出发呢!只是不知道灾区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大家心里没底。指导员,给我们说说灾区的情况吧。” 孙毅飞说:“哪里需要哪安家,是咱们老铁的传统,军人就应该这样。至于灾情,我了解的情况是很严重,大家要有打硬仗苦仗的准备。据说当地有三个水库决口,自西向东,几乎半个河南都淹了,估计损失不小,咱们的任务不轻,时间可能也会很长。” 指导员的话,似乎证实了大家听到的传闻,注意力一下集中在孙毅飞的话上,战士们小声议论起来。 李忻说:“指导员,我当兵四年多了,可能离复员也不远了,还真想跑远点去救灾抢险,多远都行!可以到处转转。不然的话,这几年哪里也没去过,成天就在这小地方转,从帐篷到工地,工地到帐篷,这兵也当得太惨了点儿!出去看看,也算有点经历和资本了。” 孙毅飞说:“是啊!参加这么大的救灾,就像参加一次大的战争一样,人的一生,能经历几次这样的事?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会有经历,什么都可以成为一时的资本,可什么是永远的资本?什么是值得回忆的经历?我相信,这次抢险救灾,一定会给我们今后的人生道路,留下深深的烙印。” “至于你说的,我们当的这兵,惨不惨?我想,恐怕要等到我们老了时,我们国家富裕了,生活水平提高了再来看,那时你恐怕不会这样悲观啦,说不定还会引以为豪呢,因为这也是你资本的一部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救灾可不是出去转转,也不要把这次救灾想得那么简单,大家还是要从我们军队的性质上多想想。我们不是雇佣军,是人民的子弟兵,人民需要的时候,不管是什么任务,都要履行我们的职责,这才是最重要的。你说对不对?” 李忻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咳!指导员,你可别见笑,我没想那么多,实在是想走出去看看,多长点见识。在这小地方呆了几年,觉得自己都呆傻了,探家回去,同学、朋友、家里人,都说我当兵当傻了。” 孙毅飞“哈哈”笑了,说:“是你女朋友说的吧?也难怪?男子汉嘛!要我说啊,你不是呆傻了,是不满足自己的现状。不满足好啊!不满足才会去想,去争,去努力,你努力复习功课,不就是说明嘛?准备将来赶超他们。凭你现在的资本,只要有机会,你一会腾飞起来,你们大家说是不是?” 战士们会心地“呵呵”笑起来,李忻的脸红了,急忙否认:“指导员,没有的事!不是我女朋友说的!”身为班长,被指导员在全班面前,点出自己内心的秘密,他越发感到不好意思。 一个战士问:“哎?刘长河,你家不是河南的吗?家里来信没说说?” 刘长河低着头,情绪低沉地说:“一个多月了,俺都没接到家里来信,去了两封信,也没回信,不知道现在咋样?”他抬起头问:“指导员,淹的是河南啥地方?” 孙毅飞说:“听说是驻马店一带,小刘,你家好像是西平县的吧?” 刘长河说:“俺家是西平的,不知道叫水淹着没有?家里现在咋样了?” 孙毅飞沉思了一下,深情地说:“小刘啊,你要有个思想准备。听说你家的那个县,是受灾比较严重的县之一,情况可能比我们的想象,要严重得多。但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要坚强,相信党和国家一定会全力救灾,咱们这么远赶往灾区,不正是说明嘛!不要想得太多了。” 刘长河的情绪更加低沉,两眼湿润,他焦急地问:“指导员,咱们啥时候出发?” 孙毅飞说:“现在还不知道,估计就是这两天吧!”说完,他安慰了刘长河几句,又到其他班看了看。 第二天,出发的命令终于下达了,在满天繁星中,部队全副武装登车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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