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从夜吃过早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看看还好,这才出了客栈向安府走去。
安府依旧是一派祥和宁静的样子。从夜来到府门前站定,想像着一会儿见到南宫绝,他会是怎样的吃惊和开心,不由便笑了。正在这时,府门“喳”的一声开了,把从夜吓了一跳,门内出来个仆役,以前便认识从夜的,这会儿看到他,张了半天嘴,才说道:“天呐!这不是从夜少爷吗?哎哟!”急忙转身向院内跑去,一边叫:“夫人,夫人!从夜少爷回来了!”从夜听了这喜悦的叫声,真的有了一种回家了的感觉,便抬起脚跨进了府去。
安夫人得到仆役的回报,也是急急的迎了出来,正看见从夜远远的走了过来,慌忙紧走几步,说道:“从夜,真的是你回来了?”从夜赶紧跪了下来,说道:“夫人,从夜回来看您了,您和老爷安好?”安夫人弯下腰扶起他说:“好,好!你回来我太高兴了,快起来说话。”从夜这才站起来,扶着安夫人向堂内走去。
进了花厅,安夫人这才好好的打量了一下从夜,说道:“草原风大,你也黑了瘦了,不过也壮了,在那里还好吧?”从夜笑笑说:“还好,那儿虽说不如中原繁荣温暖,不过风景却是很好,我也习惯了。”“哦,见到你爹了?”从夜点点头:“是,他对我很好。”夫人这才放心道:“那就好。你难得来一次,就在这儿多住几天吧。”从夜脸上带笑,说道:“我这次来中原是为我娘扫墓来的。草原事多,我在军营还有任务,不能停留太久,这次来只是因为一别多时,心里很是挂念大家,才转来看看的,不知道少爷怎么样了,怎么没见他人呢?”一面说,一面向门外看去。
安夫人听了,心中一阵难过,说道:“绝他不在府里,你走不久,皇上便让他随军去回部平定大小和卓了。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从夜吃惊的睁大眼睛问道:“少爷去了边疆?我是听说皇上下旨平乱,却没想到原来少爷也去了。大小和卓经营回疆多年,小和卓霍集占为人勇猛非常,清军千里迢迢远涉而去,这仗只怕不好打。不知道这次前去谁是主帅?”安夫人本就心慌,听他这么一说,更是不安,说道:“皇上派兵部尚书雅尔哈善为靖逆将军,同去的除了绝还有哈宁阿、马德胜和顺德讷。”从夜一听有些急了:“什么?雅尔哈善?他是文人出身,哪里懂得行军打仗?皇上为什么不让兆惠将军前去?这样一来不是要枉送将士性命吗?”夫人连忙说道:“本来皇上是要兆惠将军为定边将军,车布登扎布为副将军,负责平定南疆叛乱。但是兆惠当时因沙喇伯特地方还有相当数量的阿睦尔撒纳叛军没有消灭,所以请求皇上允许他和副将军车布登札布彻底解决北路厄鲁特叛乱各部,待腾出手来后再进军天山南路,解决霍集占兄弟。皇上这才改派兵部尚书雅尔哈善为靖逆将军,先向天山南路进军。”
从夜这时也看到夫人心中十分忧虑,怕她过于担忧,于是缓了缓道:“皇上一向善于用人,这么做一定自是有他的道理,夫人你也不要太担心了。不知道如今那边战事如何?”安夫人稍稍定了定心,说:“暂时没有听说,只是前一阵听说好像首战不利,又好像听说绝和将军之间有隙,都只是听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从夜听了这话,心里想:“将帅不和本就是兵家大忌,要真是这样,对少爷怕是不利了。”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一派轻松的安慰道:“想来是还没有开战的,要不然京城早有消息了。”夫人听了点点头说:“但愿绝儿此次平平安安的才好。”
闲话说过,转眼便是中午了,从夜没有见到南宫绝,自己又还有不少事要赶回去,安夫人眼见留他不住,只好要他稍歇一晚再回。从夜心想也不急于一时,大不了回程时赶赶路,便答应下来。安夫人忙让人去客栈取了从夜的东西来,又让人安排了客房,和从夜一起吃过午饭,又聊了一会儿。从夜想起来不知道上官舞最近如何,于是向安夫人说了声去看个老朋友,便出了府门向凝香苑走去。
以前的从夜是南宫绝的小跟班,如今是漠北蒙古土谢图汗部的郡王桑吉多尔济,身穿汉服的从夜自有一派王者风姿。他来到凝香苑便点名要听上官舞抚琴,妈妈见他衣着华美,相貌堂堂,不敢稍怠,忙亲自引了他到一间雅室,说道:“公子来得不巧,眼下姑娘不在苑中,今日一大早便有官轿把姑娘接了出去,现在还没回来。”从夜冷冷的看了看妈妈,顺手掏出来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说:“我远道前来,早听说上官姑娘芳名,别无他意,只想听听姑娘的琴艺,有劳妈妈辛苦一次。”那妈妈为难道:“不敢骗公子,姑娘确是不在苑里,就连小红也一块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也没个信。”从夜看她不像是在说假话,心想:“大概是天意吧,见不着少爷,连上官姑娘也见不着,京城景物依旧,却真是物是人非了。“心中一片怅然,没理会妈妈的客套,径自离开回了安府。
南宫驰早已上朝回来,从夜见了自是一番问候。南宫驰道:“你如今可是郡王身份,能来这里看我们,我心里已是十分开心了,大家本就是一家人,以后再来可不要这么客套了。”从夜笑笑,答应下来。南宫驰又说:“咱俩从来没有好好聊聊天,今日总是无事,不如到书房来和我说说话。”从夜心里道:“老爷大概是有什么事不想让夫人听见,只怕不是什么好事。”一面想,一面跟着南宫驰进了书房。
南宫驰等从夜坐下来,这才说道:“从夜,我知你和绝儿感情很好,如今他平乱在外,回来的消息虽是不太确实,但我听说靖逆将军多番为难绝,战场无情,我怕这样对他很不利。我知道你的土谢图汗部离回疆不远,如果可以,我想让你留意一下回疆战况,必要的时候帮帮他。虽然说起来土谢图汗也是与大清联姻的,这么做也不会不合情理,但是我也不想你太为难,只要在适当的时候能让绝避一避就好。这事是我私下求你的,不行我也不会怪你。”从夜听了忙站起来:“老爷你放心,我虽说回去不久,但这点事还是不难的,我明日便赶回去。只是不知道少爷他们现在情形如何?”
南宫驰摇摇头说:“目前他们还只是兵困库车,库车虽小,想要攻下来也不是易事,何况霍集占一定会去解围,我军初到回疆,人地两生,物资耗费又大,时间长了恐怕不好,雅尔哈善又是文人出身,行军打仗却是不行,前些日子便传说是爱阿隆被俘,好在后来救了出来。出师不利,皇上也龙顏大怒,还好这些天喀喇沁部仁安王前来和亲,这事才没有再提。”从夜一听来了兴致,忙问到:“那这事定了吗?”“没有,皇上的格格们大的早已婚配,如今最大的也只有四格格和硕和嘉公主,也不过十三岁,虽说勉强可以和亲,到底是要去草原,皇上总还是舍不得的。好了,不说这些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你去休息吧,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多住几天,绝儿那里也是不急于一时的。”从夜离开草原很久了,自己也想早点回去打探一下南宫绝的消息,于是决定第二天便走。
再说布东池进宫面见乾隆。
一大早布东池便在使官的引导下进了宫门,待到文武百官上了殿,乾隆临朝,才有太监宣道:“皇上有旨,宣喀喇沁部仁安王布东池上殿。”布东池这才带着随从走上殿来。众大臣都只听说过此人,并没见过,如今便齐齐向来人看去,乾隆也抬眼看去。只见那人身长玉立,英容玉面,发梳成辫散在脑后,压上一顶缀着宝石的帽子,身上一件合体银白色长袍配一条蓝色丝带,脚上一双黑色马靴,步态从容走上殿来。这相貌就连乾隆也在心里暗赞了一个“好”字。布东池目不旁视,向皇上施了礼,说道:“喀喇沁部自来便仰慕天朝,自父王巴林右翼旗札萨克郡王仁钦时便已和大清朝联姻,今我第八世札萨克郡王继位已久,愿效法与天朝修好,故命布东池前来朝圣,并献上薄礼以示我王诚意。”说完示意随从打开带来的盒子,也不过是一些珍珠玛瑙一类的东西。
接下来布东池便等着皇上宣布将要让他和哪位格格成亲。也不是他多着急想娶亲,这些带着政治目的的婚姻其实很是让他反感的,可是他的身份和立场决定了他必须要接受这样的安排,左右是躲不了的,所以他想不如早点了了此事,也好早一点回去。中原再好总不是他的家。可是没想到乾隆却绝口不提此事,说道:“仁安王远道而来,不如先在驿管休息,也好四处走走,联姻之事大,待定下吉日,朕自是要好好操办此事。”布东池听得有些奇怪,也不想多问,反正能清闲一天是一天,于是也没有异议,便退下殿去,要看皇上究竟给个什么样的人给自己。
乾隆所以不当时提出这事,是因为他心中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本想布东池不会这么快来京的,他哪知道面东池遇上急于前来的从夜,这才快马加鞭的赶来了。不过这样也好,看到布东池的确是品貌出众,这人选也就有了。等议了一会儿朝事,见众人没什么事了,便宣布退朝,独留下和坤前去御书房。
乾隆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的说:“和坤,今日之事你看见了,布东池前来联姻,可是朕的女儿不是早已婚配便是年纪尚小,朕想来想去,看来还是你的女儿锦绣不论家世品貌,都是最好人选,所以朕决定封她格格,与喀喇吣部联姻,日子我也想好了,后天便是吉日。布东池你也看到了,品貌绝佳,又是王爷,名份上也一定不会亏了她的。”和坤一听,心里一阵发慌,脸上却恭恭敬敬的忙跪了下来,说:“皇上恩典,看上了小女那是她的褔气,只是锦绣的性子太过任性,联姻又是大事,臣不是不舍得,实在是怕万一让她远嫁蒙古,将来使起性子做些不合体的事会有损我大清顏面。”乾隆听了,哼了一声:“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想什么,你是不想让女儿嫁去那寒苦之地。如今只有你的女儿到了婚配的年纪,你不答应,让朕一时间上哪再去找个人来?你平日里口口声声效忠效忠,真要用你时推得比谁都快,皇室女子尚且要为了大清国运远嫁他乡,锦绣总还是大清子民,为了大清她也该这么做,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做些准备,到时要是误了事,小心你的小命。”
和坤一见皇上真的动怒,吓的汗珠子直落,只觉得脖子上凉凉的,急忙趴在地上惶恐不安的说:“皇上,臣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抗旨,臣正是为了大清国运才抖胆请皇上三思的,臣记得安大人的女儿安玥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况且安玥文静聪慧,娇小可爱,家世人品比小女有过之而无不及,皇上可否问问安大人的意思,”话没说完,乾隆便骂到:“和坤!你女儿你心疼,别人的女儿就没人心疼了?实话告诉你,玥儿如今在老佛爷身边,老佛爷很是喜欢她,朕和老佛爷提过,她老人家决计不会让玥儿去的,你有胆子自己去向老佛爷要人吧!”
和坤哪敢这么做,也知道让安玥替锦绣去是不可能的,他不过是想听听皇上的口气,眼下皇上虽是生气,却让他看到事情并不是不可挽回的,皇上只是苦于没有适当人选。当下打定主意,再向皇上进言道:“皇上息怒,臣还有一人选,只不知道皇上应不应?”乾隆没好气的说道:“别卖关子,说!”和坤喘了口气道:“皇上,年前臣机缘巧合收了一义女,此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品貌双修绝世少有,只是此女身份稍差。”“哦?”乾隆很是好奇:“天下有这样有的女子吗?你是不是爱女心切言过其实了?”“皇上,是与不是,皇上见一见不就知道了?对此臣还是有信心的,只是她的身份的确不合适。”乾隆盯着和坤;“说说看,她到底是什么出身?”和坤吱吱唔唔不敢说,乾隆冷笑道:“你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怕什么?不是早就想好了的吗,还不说?”
和坤咬了咬牙,低低的挤出一句话来:“皇上,此女是一歌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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