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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宇凡哥不知第几个喝醉的夜晚,齐格一个电话打过来,我就飞奔过去送他回家。 每次失恋宇凡哥总会大醉一场,而他似乎有失恋综合征,三天两头就失恋一回,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酒瘾,借个理由出来喝酒。不过看他身边的女朋友改朝换代就像换衣服一样勤快,想来他是受不了失恋的打击才夜夜灌酒、借酒消愁。 于是,我的生活开始围绕着他转,像地球围绕太阳一样,单调乏味起来,齐格时常在三更半夜里给我打电话,我迅速地爬起来,哪怕是雨雪纷飞的冬天,也照样,就为送一个酩酊大醉的人回家。 重复又重复,宇凡哥喝酒只喜欢去一个酒吧,那就是齐格的“醉通宵”,他说那名有味,酒也有味,而齐格却一直是我不想见到的人,很多时候被宇凡哥勉强着去那里,很痛苦。 可是宇凡哥始终都不知道,或者他只是装傻。如果他不了解,我会恨他笨;如果他装傻,我会恨他聪明。 许多事已经见怪不怪了,一个女子时常在半夜里从酒吧脱出一个大醉不醒的男子,艰难地塞他进计程车,送他回家。这是种什么感觉和味道?有人说我傻,有人说宇凡哥有福。 我很累,很累,甚至有时我发觉自己挺不过去了。可是每当宇凡哥意味深长地说“为什么找到我的总是你”那句话时,我所有暗自下好的自以为坚定不移的决心一下子,只一下子就被他摧残地一干二净。 宇凡哥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是悲怯的,我感觉空气是凝重的。他是有心也是无心地说出来,只是他没想到他简单的一句话居然牵绊了我那么多年。 没有一种爱可以无私到可以任由别人摧残它的青春和光阴,而我傻傻地陪着宇凡哥度过了一年又一年,在我生命中像被拉长的弹簧,延伸了它原本的长度和意义。 齐格找到我的时候是在第二天的早上,他二话不说先伸出手来,我知道他要什么。宇凡哥的酒钱又没付吧。我从提包里拿出二百块递给他,他没有抓钱而是抓住我的手腕,他犀利的眼神快刺穿我脆弱不堪的心:于小是,你要跟着他到什么时候,要他把你榨干了,糟蹋完了吗?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死死盯着他,咬紧牙关说:我最讨厌别人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做。然后我甩开他的手,把钱丢在他面前,跑了。 我根本是找不到合理讲得通的理由,所以我才不愿意被问为什么。为一个男人心甘情愿、舍生忘死,那也要是值得那个男人。对一个对你感情漠不关心、不闻不问的男子,你大可放手,不去管他,你没损失什么,却是他放弃了一个爱他可以为他赴汤蹈火的人。 可是爱情根本不遵循任何规则或者理论,如果真有,我一定选择在某个日子里逃走,然后宇凡哥好好为我着急一番,拔山涉水地找我,甜言蜜语地把我哄回来。可是,即便我逃走,他除了一日复一日的喝酒之外,他根本不会有额外的举动,他会为我着急?他会想我?他会哄我?我想也是白想。 对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死心塌地,对一个爱着自己的人铁石心肠,爱情开的玩笑不是一般的可恶,简直可恶到极点。 齐格打电话给我,说你的与宇凡哥又喝醉了呢。我拔腿就往“醉通宵”跑去,可是,却没有看到宇凡哥的影子,而是齐格那种凶神恶煞的脸。 为什么骗我? 不这么说你会过来吗?你躲我就像躲追债的人一样,我有那么可恶吗? 你有,你有,你甚至比追债的还可恶。我发狠地撕打着他的身体,他纹丝不动,也不置一词。 许久待我平静下来,他才小声地说:你自己想想吧,对什么人应该做什么事,就算你上辈子是宇凡的杀父仇人,你顶的罪也已经够了吧,你有什么权利糟蹋自己,他又有什么权利强行霸占着你? 我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他的话句句像钉子,钉在我快要崩溃的最后防线上,我几乎要被打败了。 宇凡哥的世界,白天是繁重琐屑的工作,晚上是用无休止的喝酒,闲暇之余唯一的爱好,寻觅美女,辛辛苦苦追到手后,不出三天,又被人家甩掉,他倒不灰心,屡败屡战,失恋成了家常便饭。 他的著名理论: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要在窝边找?气得我不行,想甩掉我就直接说,何必玩那么多手段暗示要我离开呢? 宇凡哥,你真希望我和齐格在一起吗? 当然,人家那么好一人,你说你放着不要,你不是傻是什么?他回答我问题时头也不抬也不看我一眼,随便地抛出一句话,不知是敷衍,还是习以为常? 宇凡哥,我可以完全释放你,给你自由,不让我这个烦人的丫头跟着你,缠着你。 宇凡哥,我说如果我离开你,你会照顾好自己吗? 他终于抬头,刮了我下鼻梁,笑着说:你说呢?我喝醉了你不送我回家,我难道就回不了家了吗?太小看我了。 我对宇凡哥那么欲罢不能,曾经不知原因,那刻我忽然发现宇凡哥每个动作都那么细腻和深入人心,比如他喜欢刮我鼻子,拍我脑袋,那是温暖的感觉,是被人关心的感觉,要我放弃这种感觉,很心痛。 我红着眼睛离开他家,替他关上门的那刻再也止不住了,但愿,宇凡哥,这是于小是最后一次为你流泪。 三个月后我成为“醉通宵”酒吧老板齐格的女朋友,像做一个傀儡的官,一直做得窝囊。 伤害齐格我也不愿意,站在调酒席上一边调酒一边想着宇凡哥,常常错误百出,齐格为我没少赔罪,没少白请客人,可是,我就无法摆脱宇凡哥的影子,我常哭着和齐格说:我真的很失败,对不起。齐格从没怪我的意思,这让我更心里不安。 自和齐格交往后,他帮我辞了工作,我就很少能进公司看宇凡哥了;宇凡哥也好像一下子陷在暖烘烘的恋爱里,不再失恋,他少来这喝酒,更别说大醉一场了。 我自嘲:如果离开宇凡哥他的生活就能上轨道,我应该早点离开他。 几个星期后的一个晚上,宇凡哥终于来了,身边还有一位美女如影随形。 他走过来就要酒,我笑问他:这回不是失恋了? 他拍拍我的头,同样笑:我发现你离开之后我的运气好得不得了,业绩提高的很快,女朋友也找到了,你看,他指着坐在一旁文静大方的女孩说,那个女孩,是我交往时间最长的女孩,三个星期。 我没好声好气:真是难得,我们的失恋公子也能找到真爱啊?走了我这个大霉星,你的运气好起来了。 我扔一杯啤酒到他身边,眼睛斜着向他的女朋友:他喝醉了别忘记送他回家,他家住在小阳街33号,二楼205室。还有,我从裤兜里拿出钥匙,这是他的钥匙,你好好拿着,他三天两头喝醉回家是常有的事,以后就麻烦你了。 说完,我挑衅地看宇凡哥。 宇凡哥一把从他女朋友手里夺走钥匙,朝我乱吼:于小是,别以为送过我回家,有我家一把钥匙就了不起,告诉你,不稀罕。 齐格听到我们的吵闹立即赶了过来,把我连拉带扯地拉到一边,我不解气,把齐格狠骂了一顿。 我躲在内堂,看宇凡哥开心搂着他女朋友放肆的样子,不争气的泪水又不招惹我了,于小是,你不能哭,你不是说不要再为宇凡哥伤心难过了吗?于小是不准哭,不准哭。我在心里强调一千遍,一万遍,终于还是抵不住宇凡哥在眼前的事实,我相信,宇凡哥就是我的泪痣,只要他存在一天我就会为他哭一天。 我来帮大家介绍我的女朋友,宇凡哥爬到桌子上,这是我第二十八任女朋友。他发疯般的在空中乱舞起来。 他的女朋友煞时脸变得铁青铁青,活该那样说,什么叫第二十八任女朋友,哪个女孩愿意接受这样的位置,这和第二十八任姨太太没什么差别。 我还没来得及骂宇凡哥,女孩就拎包站起来,绷着个脸走开了。 大家庆祝我又失恋了啊,宇凡哥举起杯,对着人们大喊。 我拉齐格过来问:他就是这样赶走女朋友的啊? 对啊。 噢,怪不得他天天闹失恋,是他自己太过分了嘛。 你今天还送他回家吗?齐格问我。 我的心“咯噔”一下,随即摆手说:我不送,不过我要你送。 齐格笑了起来:干吗要我送? 他跟你我比较熟啊,我不送就你送了,不然还有谁送? 后来,我再很少见宇凡哥,他很少来喝酒了,或许真少了我这个灾星他的运气好起来,女朋友有了,工作更好了,我何必打扰人家的好梦好日子呢? 只是常常在一个人的时候还会流泪,有几次被齐格抓住,他总一句话都不说默默走开,这让我越发感觉对不起他,想弥补,却每每抱他,就想到宇凡哥,于是坚持不下去。 我是不是很失败? 在天微亮酒吧关门后我和他把彼此锁在酒店里,我无助地问。 不是啊。齐格像宇凡哥一样柔顺地拍拍我的脑袋。 我想去看他。 嗯,你还是别去吧,齐格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为什么?我转过去看他,他逃避着我的眼睛。我把他的脑袋扳正,死盯着他说:看着我说话。 他一把打掉我的手,嘟囔着:你去了也见不到他。 为什么啦,你快告诉我原因。我急得跳起来。 他出国了。 什么?出国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扑上去抓住齐格的手问:他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不通知我,为什么啊? 眼泪又流出来,抱歉,齐格,宇凡哥是我的另一种生命,即便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也要他好好地生活在我的眼皮底下,他居然逃出我的视线。 你不要急嘛,他是工作表现突出,所以公司才派他出国的,说不定他马上就回来了呢?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是有点气。 他不让嘛,齐格很委屈,他说不要你担心,还拿我和他的朋友关系威胁我,说如果我对你讲出来,他就跟我断绝朋友之情,老死不相往来。 那他,他什么时候才回来? 这个他可没说,看他本事了,你别急,他有本事早点处理完事情,就早点回,说不定他还会带个洋嫂子给你呢。
一年后 我接到医院电话的那天和齐格正拍完婚纱照,电话那头用流利的英语问我是不是于小是?我用蹩脚的英文回答,是的。而后,我费了很大劲才搞清楚,宇凡哥已经去世了。在美国圣安第医院,死因是脑癌。还有要我一个星期后去美国拿他的遗嘱。 手中的电话随着医生谈话的结束而落下,惊慌失措,拉着齐格问他宇凡哥好好的,怎么就说走就走了呢? 齐格低下头,头埋进衣领里,很悲伤地说:我早劝他赶紧治疗不要拖拉,可他就是不肯,如果他肯听我的,就不会这样了。 这让我很震惊,齐格的眼泪流出,但我无法原谅他:你早就知道宇凡哥会死对不对?为什么不帮他,还让他一个人?他一个人受苦,我心里还怪他,甚至选择了你。 他声音哽咽:我也不想,这都是宇凡让我做的,他让我替他隐瞒,他让我闭口不说,我没得选择。况且,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跟着宇凡除了等死就还能做什么?你一生的幸福不能就这样被毁掉啊! 住口!我大叫一声,拼命地向宇凡的家跑去,到了门口,才发现钥匙已经还给他,无论我如何踢打敲骂,门都不会开,就像宇凡哥对我封死的那颗心。 第二天一早我坐最早的航班去了美国,在圣第安医院,我只看到宇凡哥最后留下的东西,却无法再见他一面了,医生把骨灰盒交给我时,我顿时跌倒在地。 宇凡哥的遗嘱里说他有什么东西就把什么东西留给我。宇凡哥,我想要的东西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现在给我一些不实际的东西又有什么用。你的房间,你的书,你的衣服,你的一切一切,只会增加我的思念和伤心。你懂不懂啊,宇凡哥。 我走出医院的时候,律师赶上来交给我一封信,他说是宇凡哥交代要亲手交给我。 慢慢拆开,满眼都是宇凡哥的熟悉的字迹,潦草而刚毅,像宇凡哥短暂的人生,浑浑噩噩却顽强生存下来。 小是,你是我见到最好的女孩,可是我真的真的不能爱你。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要你爱一个病人岂不是拖累你?生前许多话不敢对你说,等死后,再说给你听,我也无所顾虑了。我其实并不贪杯,其实并不喜欢喝酒,但这是我唯一能逃避你的方式,找那么多女朋友,找一个甩一个,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伤害。好想好想把你一脚踢开,让你别管我,别理我,可是每次看你悉心照顾我,我的心又软了下来,私心里又对自己说就多一天,就让她多照顾我一天吧。于是,一个又一个的一天积累下来,直到我的病再也不能耽搁,我才决定彻底放弃,我不能害了你,也不能害了齐格,他那么喜欢你。相信我,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对你最好,宇凡哥没办法,所以你不要怪我。曾经让你吃了那么多苦,真的很抱歉,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下辈子再让我好好照顾你,让我为今生对你亏欠而偿还和弥补。 别了,小是,你是我的天使。 宇凡哥,眼泪早已浸透了那张纸,我跌跌撞撞地走出医院大门,手机忽然响起来,我猛地抓起来就喊“宇凡哥”,淡电话那头是沉默,不看的沉默。随后我是一闪一闪的星星。 醒来的时候齐格在我身边守着我,见我醒了,问我怎么样? 我环顾四周,好像是在医院里,我问他我怎么了? 你知道宇凡哥的消息后伤心过度倒在了路上。 又记起宇凡哥,在一个大雪覆盖的夜晚,我半驮半背着一滩烂泥的宇凡哥把他塞进计程车。 女鬼名言:上天总会在你遇到对的人之前给你安插一些错误的片段,由此你才会更珍惜那个对的人。有的时候爱情另一重解释是给予新的幸福。如果我不能照顾你,也一定要为你找个值得的人,因为,你的幸福是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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