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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之轮 “宇凡哥,你有喜欢过我吗?哪怕是一丁点的喜欢。” 这是我在梦里常问宇凡哥的一个问题,当然,我得不到他的答案,而我也没法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答案,我常常想,时时想,宇凡哥,只要你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我,我受多大罪,都认。 我和宇凡哥的年纪,加起来也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了,二十几年,我掰着手指脚趾都算不过来的岁月,宇凡哥,我竟恋你这么多年。 宇凡哥是我从小到大的邻居,大凡的故事总有这样的开头:小妹妹总是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邻居大哥哥,小时候是跟,再大点是眷,懵懂中是喜欢,等长大成人,便是爱了。 很土气,也很老套,但许多爱情就是这样生根出芽,滋养茂盛的。 宇凡哥大我二岁,我生下来见到的第一个男子不是爸爸也不是医生叔叔,而是宇凡哥。他是睁着眼睛看着我从妈妈肚子里跳出来的,他常说我是个坚强和顽皮的女孩,没等及赶去医院,我就拼命撕杀着要来到这个世界。很多年以后,宇凡哥再提起这件事,我在心里默默告白,或许,宇凡哥,我就是为了要早点见到你才拼命从妈妈肚子里跳出来的,因为,妈妈怀我十个月,你一直在我身边,跟我说话、玩耍,形影不离,于是我迫不及待地蹦出来,与你面对面的相识。 一个人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原因,有的为了国仇家恨,有的为了丰功伟绩,有的为了扬名立万,有的为了舍身取义,有的为了改朝换代,甚至有的是为了当一具行尸走肉,做一个恶人混混,而我,宇凡哥,你要相信,我是为你而来到这个世界的,只是我没说,以为你会懂。很多年以后,你还没给我确切的答复,你是懂了,还是不懂,或是装聋作哑。 你大抵是认定世上有那么一类男女,他们永远是知心的朋友,永远与男欢女绝缘,永远不可能成相爱的情侣。我一直顺从你的意思做你的妹妹。从你会讲话开始,你就叫我妹妹;从你懂事开始,你认定我是你的妹妹。 同托儿所,同幼儿园,同小学,同中学,同住一个单位房,两家人同一家人,很小的时候,我们同在一个碗里吃饭,同在一张床上睡觉。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有如此的福气,我不愿放弃。我不想,因为我的私心,使我们成走路都尴尬的人,我们可以拥抱,可以打闹,甚至可以亲吻,但是像兄妹那样。我抹着眼泪,擦着眼眶对你说:做你妹妹我很开心,和很幸福。 记得高中的时候,你高三,我高一。你是毕业班的学生,功课很忙,我每天都会你班级的窗口等你放学,那时我趴在窗台上看你上课专注的神气,看的痴醉。下课后,你总是第一个冲出来,拍拍我的脑袋说:“晶莹,还在那,我们快回去。”有同学取笑你说:“这么好福气,每天你女朋友都在等你。”而你总是假装生气地回答:“别瞎说,那是我妹妹。”“怎么是你妹妹,你姓陈,她姓欧阳。”“我跟爸姓,她跟妈姓,可以了吧。” 回家的路上我问你我什么时候跟妈姓了,再说怎么又成你妹妹了。你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不都一直是我妹妹么?丫头,别说你不承认啊。”我想不承认呢,可是,你那么充满期待的眼神像汹涌强悍的军队,弱小的我被你挫败得溃不成军,连一丝抵抗的力气都没有。好吧,宇凡哥,就算我是你妹妹了,那你总得对妹妹好一点吧,如果我要吃麦当劳呢? 那还用说,哥哥请了。 考大学的那一年,宇凡哥上了这个城市最好的一所学校,听说还进了最好的专业,宇凡哥总是那么优秀,我兴高采烈地帮他从邮递员叔叔手中接过通知书,那刻,我是多么幸福,我是第一个拥有宇凡哥好运和成功的人,宇凡哥拿着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展露笑容说:“晶莹,听着,以后要和宇凡哥一样进这个学校,知道吗?”“是的,宇凡哥。”我行一个军礼。 宇凡哥上大学去了,因为离家较远,他住校,这就意味着我和他长久的不见,我真怕他遗忘我,而我生疏他。早听说大学解放了束缚,男生女生肆无忌惮地谈恋爱,宇凡哥上大学的第一个月,我没吃好,睡好,学好,我生怕某一天在街头会看见他和女生亲昵的模样,而在我迎上去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会漠视我的存在。 那成了我一个梦魇,直到一个月后他爽快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背后,我才确定宇凡哥他没有忘记我。 我记得高中的那两年时间过得繁忙而缓慢,我时刻都担心宇凡哥会离开我,巴不得时间转瞬而逝,所以那段时间我把宇凡哥大学的海报贴在写字台前,累了、倦了,看一下,仿佛又注入无尽的力量,提笔再翻书。 我终于可以和宇凡哥一起上大学了。 宇凡哥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充满喜悦,一如当初我那么高兴地为他接下通知书一样。他说:“晶莹,你过来,你宇凡哥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可是,宇凡哥,我没有跟你上同一所大学。” 电话那头忽地沉了下去,随即有点伤感:“那你上哪所学校?” “你学校对面的那所。” 电话里声音有些哭笑不得:“丫头,你存了心避讳我三尺啊?” 或许吧,这么多年走着同一条路我有点累了,也有点倦了,或许换个新鲜的环境,认识更多的朋友,说不定我还能摆脱宇凡哥的影子找到真正的白马王子呢。许多话都不敢说,也来不及说,这样,我就拖着个大包,拖着我对宇凡哥满腹的想念去了他对面的学校。 因为大学彼此靠得很近,宇凡哥一有什么吃饭聚餐的好事总是拉着我,美其名曰:揩油。我想拒绝,又想见他,后来被他那套不吃白不吃的理论给说服,真的跟他混了不少场子,无一不是打着他妹妹的名号。那时宇凡哥死都不肯交女朋友,他总说大学里交女朋友就是多张嘴,我才不那么傻,再说我这不是已经多张嘴在这了吗?我交女朋友,晶莹谁管啊。 就是在跟他混饭吃的时候我认识的了明慧,跟他名字一样聪明有智慧的一个男生,架一副金框眼镜,但一点都不书呆气,说话理论一套一套,他总是会洋洋洒洒站起来发表他的高论:“凭我明慧的火眼金睛和举世无双的智慧,我断定,宇凡,你是喜欢晶莹的。” 明慧的话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如梦方醒,除了宇凡哥,他拿起空易拉罐砸他:“明慧,你别瞎说,你知道有些男生女生,他们生下来注定就是当兄弟,做哥们的。”然后他在我身边坐下,搂着我的肩说:“晶莹,你说是吧?” 那时我的心情乱透了,有些生气地说不着边际的话:“为什么是兄弟,就不能成姐妹了?” 呵呵,大家随口而笑,宇凡有点尴尬地说:“姐妹,姐妹,也是姐妹,我是你姐,你是我妹。” 明慧在插口说:“宇凡,既然你是晶莹的哥哥,那么在座的我们就不会对你妹客气了。” 第二个星期,我成了明慧的女朋友。 宇凡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睁着滚圆滚圆的眼睛,我问他怎么了。他有点手足无措:“晶莹,你也太容易说话了,你怎么能只让他两个星期不到就追到你了呢?少说也得磨上个一年半载的折磨折磨他。” “哦,宇凡哥,我干吗要折磨他?”宇凡哥顿时哑然,想了好久才蹦出“好玩嘛”三个字。 我走的时候他凑到我的耳前小声嘀咕:“丫头,看清楚爱情的方向,不要拐错弯,小心那头万劫不复。” 我哭了,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宇凡哥吓了跳起来,晶莹,你没事吧?那小子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径直走了,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笑对他:“宇凡哥,他没有欺负我,是我成绩没考好,难过的。” 宇凡哥,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你是最不愿意我受欺负的,其实,连你自己也不知道吧,你早就欺负我了,欺负得很严重,我很难过,你知道吗?这种伪装的坚强我不知能撑多久,我怕有一天我装不下去,你,我,还有明慧都会伤心、难堪。 你说要看清楚爱情的方向,可是,我的方向盘根本就是被你强行地霸占在手中,你不肯给我,还自认为是保护了我的安全。我只能随着你的意愿,你说去哪,我就跟着去哪。 那时我梦里又开始翻滚宇凡哥的影像,他陪我聊天,跟我说话,甚至拥抱我给我取暖。白天,我把自己掩饰得很好,努力维持明慧女朋友的头衔,只有在黑夜袭来,我的心事才开始滋根生长,在我的梦里面赤裸裸地袒露。 四个舍友,对我都很好,她们在察觉我心底最深的秘密后,给我保密,守口如瓶。小昭常同情地问我,这样累不?强装欢颜在不爱的人面前,又得强装无所谓在爱的人面前,晶莹,累不?弄虚作假,你迟早要被赶出考堂的,别给爱情考验,它经不起。 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抓着头发问自己,你喜欢的得不到,霸占着不喜欢的,我知是种罪过,可是,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我好好的多过一天,宇凡哥就能安心的和我多过一天。 或许是验证了小昭的话,爱情的确经不起考验,特别是我这种虚假、不专心的人,注定要失败。 明慧找我出来说分手的时刻是个雨天,他很坦白,一开始就说分手。 我除了一点点的惊诧,其他感觉一点都没有。张着嘴巴多余地问他为什么。 他苦笑着:“你还问我为什么,你应该去找你的宇凡哥。” “不是,不是。”我急得跳了起来:“明慧,我不喜欢宇凡哥,真的,我一点都不喜欢。”我泪流满面,“你不要乱说,我不喜欢宇凡哥。” “晶莹,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连我这个跟你相处没几天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我不信宇凡他就看不来。晶莹,你知道吗?每次看你,我的倒影清楚的在你眸子里,但是,我总能恍惚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开始,我想不明白,后来,看见你看宇凡专注的眼神和细心的体贴,我才明白,我是在你们两个中横插一杠了。” 那天,我的秘密几乎被戳穿了,因为没过多久,宇凡哥就来了,是明慧喊他出来的。 宇凡哥一看泪珠链链的我,就对明慧发脾气,我怕明慧会乱说就拼命地拉着宇凡哥离开。 在路上,明慧赶了上来,说我和晶莹分手了。宇凡哥一句不说上去就是一拳。明慧抹掉嘴角的血迹,接着说:“我这样也是为了晶莹和你好,你别不识好歹。”说完,他就恨恨地离开。 那日的情景我已经记不大清,但我确定我没跟宇凡哥吵架,一路上,我们都沉默着,直到学校门口,我还浑然不知,若不是宇凡哥拉住我,我想我会一路走下去。 我哑着嗓子含着眼泪说:“宇凡哥,我回去了。” “嗯”。 我和宇凡哥就这样不咸不淡地维持着兄弟和朋友的关系,明慧,分手后,他居然成了我的朋友,就是那种男生女生永远也不谈感情的像哥们一样的朋友,他应承了我的要求,小心翼翼地替我保守着秘密,我看出他的为难,他也说:“你们两个,我看着就难受,喜欢两个字就那么难说出口吗?” “不是难说出口,明慧哥,世界上就有些男生女生是提不得感情两个字的,他们彼此面对,知道彼此关心就够了。” 我大学毕业的那会宇凡哥已经工作两年,在遥远的北方的一个城市里,我常常给他写大篇大篇的信,然后删减到不剩几个字在E—MAILE里发过去。他说他有了女朋友,很贤惠的女子,照片里的女子比我漂亮,比我阳光,笑容甜得让人感觉腻。 宇凡哥和他女朋友的照片是我电脑的桌面,我常常对着闪烁的屏幕发呆,我嫉妒那个叫悦悦的女子,她拥有我所有想要却终没得到的爱恋,我像被宇凡哥遗弃的风筝在风里漫无目的地飘荡,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我最终还是被宇凡哥遗忘了。 明慧和宇凡哥在一个公司做事,关系很铁,他总让宇凡哥给他评价他新交的女朋友。宇凡哥骂他花心,他很委屈地说,找不到像晶莹那样的女孩啊。宇凡哥就骂得更凶,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是你要放手的。 宇凡哥用责怪的口气发信件给我,明慧又用埋怨的口吻再给讲一遍。我委屈地给宇凡哥回信,是我当初不好,但是过去已经过去,不想再提。再去明慧那负荆请罪,都是我不好,你别怪宇凡哥,还有我强调一千遍一万遍,你定要给我守秘密。 毕业的时候硬是被宇凡哥和明慧拉到他们那里,我看到宇凡哥的女朋友,也看到了明慧的第七任女朋友。她们在厨房忙碌,我在客厅挽着他们的手臂,大声说:“世界上就有一种男生和女生只讲友情不讲爱情,我和宇凡哥和明慧哥就是模范例子啊。”我说话的声音很大,保证能给他们的女朋友听到。明慧压低声音给我一个白眼:“是吗?”我狠狠瞪他:“不是吗?” 良久,没听悦悦说一句话,吃饭的时候,我站起来给悦悦敬酒:“悦悦姐,我祝你和宇凡哥永远幸福。”悦悦只笑着看我,不发一言,轮到我懵了,悦悦姐? 悦悦姐着急地打起手势来,并拉着宇凡哥边打手势边“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说什么。 我恍然大悟,悦悦姐是哑巴,她根本无法说话。 好不容易平静下心情,眼泪溢出眼眶,连我自己都不知在为什么哭泣。 走在北方萧瑟的街头,明慧哥陪着我,我们散乱着步子,每走一步都能看见深深浅浅的印记。 “明慧哥,你说宇凡哥是不是在惩罚我,我一心想着他幸福,他却找了个哑巴女朋友。” “你怎知道他不幸福?他不让我告诉你他的女朋友是哑巴,他其实就是想给你幸福。” “什么?” “你以为他傻啊,他难道看不出你喜欢他吗?他早知道了,他说在高中的时候你每天等他放学上学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也喜欢你,只是他和你一样都不愿说出来,怕你和他之间那些亲密和无所顾及的感觉会被毁掉。” 我如雷轰顶。“宇凡哥他?” “你以为我帮你守得住秘密啊?大学里还傻傻地把它当成你的秘密,其实不知有多少人都知道呢,你宿舍的人跟我聊天各个都神通着,跟你宇凡哥玩的好哥们,哪个对你那点心思不心知肚明的,大家都不捅破,你还真当秘密了。工作后跟他聊天,才发现他真的真的是很喜欢你的,只是他城府比你深多了,你看人家掩饰得多好,从高一的时候,你还是个黄毛丫头的那会他就喜欢你,可能比你喜欢他还更早呢,你们两个还真好耐心,那么多年了,都成化石了,还沉得住气。后来,我要帮你们他又说不要了,再后来他就找了哑巴女朋友了。” 眼泪夺眶而出,我似乎明白了宇凡哥不是要惩罚我,而是要惩罚他自己,许多话,过了时候就来不及说了;许多事,过了时候,就来不及做。 我擦干眼泪,转了个话题:“明慧哥,说说你啊,换女朋友换的勤快的吗?” “那还不是因为没遇到个像你一样的女孩,如果遇到了,我明天就跟她登记结婚去。” 我身上又多了罪孽,明慧哥,宇凡哥,原谅我。 很多时候我都不愿相信这就是事实,我知道爱一个人其实就是想让他幸福,他爱我,抑或不爱我,都没关系,只有他好,自己才会过得好。 可是,宇凡哥,你会过得好么?相信我,我唯一而真挚的愿望,就是你快乐而幸福地生活着,而我,真的无关紧要。 红叶名言:当爱情经过时,天空会划出优美的彩虹,看到,便得到生命;错过,便失了生命,彩虹过后,徒留一地沧狼。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从此落在两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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