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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到哈尔滨的时候已经是子夜时分,我便和大斌打车到他那儿小睡了一会儿,天亮后就回到了学校。在下面碰巧遇到龙哥。我身上披了一件老爸的军大衣,龙哥拥抱了我一下说,怎么整得像个劳改犯似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回到寝室一看,可不,头发好久没理了,胡子也长长的。而且跑了几天的路,没有睡好,和劳改犯真没两样。但是到了学校还是得像劳改犯那样呆着。 形象重于泰山,我没收拾床铺先收拾自己,先去理了发,把胡子剃得一毛不拔,然后去了一趟澡堂,感觉精神了许多。如果能睡上一觉,那更是精神百倍了。我关了手机却忘了拔电话线,被一阵铃声吵醒。谁他妈讨打,扰人清梦,我朦朦胧胧想着,不去接。但它仍倔强地响着。昊子也在睡,是他起来接了,便喊我。我说说我不在。昊子说是林雪燕。我说是他怎么了?是她我就要接吗?说着爬下床来,昊子说靠,口是心非。我拍了他一下。 我操起电话,说声喂,睡意尚浓。 死猪,起来了。 你才是猪,我是老鼠,嘿嘿。我属鼠,雪燕比我大一岁,属猪。 死耗子,你快下来。她在那头喊。 大姐,你是不是想激起民愤?我刚到,要休息休息,你体谅一下小弟行不行?就这样啊,我挂了啊。 不行!雪燕的口气不容置疑,我就在你的楼下,你不下来我就一直等着。 靠,摊上了这么一个妹妹(我一直都认为她是我妹妹),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是下楼。 我给她拿了一点家乡的特产,没想到她也给我带了一些她们家乡的东西。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雪燕要我陪她散步。哈尔滨的天气虽说已经过了最寒冷的时候,但这时候的温度也是零下的,连松花江都还可以走人,亏她想得出。这疯丫头。 在东湖,除了几对故作浪漫的情侣,就剩我和雪燕了。我刚来,还没有适应,冷得发抖,雪燕不管这些,仍然像往常一样跑着,跳来跳去跟一袋鼠似的。 燕子,我们回去吧。我说道。 不行,我还没玩够呢,你得陪我。这也是对你的惩罚。 靠,我没对你怎么吧?干么惩罚? 哼!你还好意思说,你在寒假里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一点也不关心人家。 我不是给你打了么?我一回家就给你打了。 只打了一个,不算。 好吧,下次再给你打。 下次是下次,这次是这次,不能相提并论。 燕子,那你回寝室吧,我给你打多少个都行。 不--行! 我拎着我给她的东西和她给我东西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真后悔没把老爸那件大衣给披出来。
我看着台上蠢蠢欲动的赵薇的嘴巴,恨不得扑上去咬她两口。因为我得到最新线报,我的英语考了59分,被我不幸言中了。俗话说五十九分报废,六十分万岁,六十一分浪费。我算是报废了。要说少点就少点,考个四五十分表示一下也好,偏偏搞个让人头疼的分数,大斌还说可以过。没想到赵薇那么绝情。雪燕考了62分,侥幸过关,倒回过头来幸灾乐祸,这鬼丫头。我向老爸老妈保证过我不会挂科的,现在不知道如何向他们交代了。更重要的是要交重修费,我们不兴补考,直接重修,足以见得我们学校制度的残酷。两百块大洋,我好心疼。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没有什么节余。关键时刻才知道慌。回去找龙哥商量,想把电脑买掉,遭到阿蜜和昊子的强烈反对。阿蜜这小子玩游戏上瘾了。龙哥说你看吧,二比一,我弃权。我叫他们支援支援,却被矢口拒绝。阿蜜也挂了两科,天天玩电脑,连计算机都能挂,真是服了他。昊子对本专业不感兴趣,对计算机倒情有独钟,所以连通过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社会学都挂了,那可是专业课啊。龙哥更是没话说,掏出钱包说,有多少拿多少。只见里面全都是些角角券。龙哥不知怎么搞的,也是弹尽粮绝了。 难道真要我喝西北风吗?难道真要我潦倒半个月吗?我思量再三,最后终于打定主意,找雪燕借钱,她们女生一定有私房钱。虽说我一个堂堂男子汉向一个女孩借钱实在太没面子,但被逼上了梁山,还能有什么办法,土匪只有当到底了?况且我还是个纯粹的消费者,我这样安慰自己。 找到雪燕,结果她说可倒是可以,但你得叫我姐姐,而且以后都要叫。 我想只要钱到手,一切都好说,等以后再来翻盘不迟,于是说,好吧好吧,燕子姐姐,你宅心仁厚,施舍两百块给小弟花花。 好,乖孩子,去给姐姐买冰淇淋来吃。雪燕得寸进尺。 这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吗? 不是羊毛出在老鼠身上,嘿嘿,臭老鼠。雪燕得意非凡。 我正想说猪毛出在猪身上,但一想资金尚未到位,只好忍辱偷生,算了,跑一回腿吧。 燕子,你看看你,大庭广众之下,要注意形象啊。我说着拿出纸巾给她,示意她擦擦嘴边流下的奶油。谁知她把嘴巴凑过来道,你给我擦。我无奈只得动手,并说,你看你,都这么胖了,还吃零食。 我胖吗?雪燕往身上看看,说,我不觉得,不过你放心,我男朋友对我很好,就算我胖了他也不会不要我。 我心黯然,说道,未必。 什么?你竟敢这样说!哼,我不理你了。雪燕说完转身。 我急了,忙说,跟你开玩笑的,何必当真。 她回头道,以后不准说人家坏话啊。 我哭笑不得,只得说,谨遵姐命。 这还差不多。 你对自己的身材倒蛮自信的。 她又看了看自己道,那当然。 几个小时后,我的钱包里便多了两百元RMB。 痛定思痛,在我的英语折翅后,我痛苦了好几天,终于做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请赵薇老师吃饭。当我把这个计划告诉雪燕时,她大力支持,并且说请客的时候别忘了叫我。真馋!虽说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但考虑到还有一年半的时间还有跟着她混,失去了一只羊,不能再失去另外三只羊了。我决定和她培养培养感情,既然考得不好,就只有在平时分上作文章了。在她面前混个眼熟,等再考试的时候让她多加几分也不是什么难事。 大明除了体育,其他都是大红灯笼高高挂。我本想把他也叫上,可以为自己减轻些负担。但他说没什么意思,所以我只好叫雪燕作陪了。她们之间也好有共同语言,不然我不知道说些什么。这是我到哈尔滨来以后第一次在外面吃饭,却出了个大洋相。来到一家火锅店,我为了展示自己的“才华”,坐下后便喊道,小姐,拿单来。好久都不见人来招呼我们,我觉得在两个女士面前很没面子,于是又喊了一声。她们两个看我的好戏。过了很久,小姐才来了,她递单子过来,我伸手去接,没想到她却递给了老师。我灰头灰脸地坐下来,非常不好意思,给自己找台阶下,说,老师,你吃什么自己点。雪燕雪上加霜说难道老师吃什么要你来点吗?老师点了东西又把单子给雪燕,然后对我说,在我们这里,只能叫“服务员”,不能叫“小姐”的。我才恍然大悟,靠,还以为是以前跟老爸出去吃饭那会儿。想不到在哈尔滨这个看起来很开放的城市里居然还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们云江可是一个小城市。 我意识到把雪燕叫出来是个错误,因为她们大部分时间讲的都是我插不进嘴的话,比如化妆品衣服之类的。我干着急,倒让雪燕在赵薇面前混了个眼熟。其实老师对雪燕的印象已是很深刻了,整个C班就只有那几个女生,能不熟悉吗? 后来终于步入正题,赵老师说,萧逸飞,我知道你在为你的59分记恨我。 我忙说,没有的事。 老师说你别骗我,我也曾是学生,怎么不知道这些事呢?(我顿时感觉脸上热辣辣的)其实,你知道,还有比你更衰的,C1班有个学生考了59.5,说起来那才叫冤。 那是他活该。雪燕在一边搭腔,看了我一眼。也不知道她是在说我还是在说老师提到的那个SB。我只得狠狠地望了她一眼,她窃笑。靠!你不也只考了62分吗?五十步笑一百步。 我们不是等考试结果出来才打平时分,平时分在考之前就送到教务处去了。老师又解释说。 听老师这么一说,我终于明白并理解了她。 老师又说你们两个上课怎么老说话? 我正要说,雪燕赶紧说,总是他先说话。 靠,真是恶人先告状。我恨恨地想,说,燕子,你总得尊重事实吧,老师,你别信她。 燕子?叫得挺亲热的嘛。老师笑着说,她大不了我们几岁。我们曾经问过老师年方几何,但都被她含蓄地拒绝了。记得有次上课,讲的是人类的婚姻问题,赵老师给我们找了些资料,说什么结婚一周年是纸婚,结婚十周年是 婚,结婚二十周年是锡婚,结婚二十五周年是银婚,结婚五十周年是金婚。末了又画蛇添足地说过几天我得请假回家去给爸爸妈妈庆祝银婚了。这么一说,我们在下面都大致猜测到了她的年龄。老师看到我们的表情也明白过来了,后悔不该多此一举,赶快转移了话题,但为时已晚。老师常说眼瞅就“奔三”了,看起来她确实是“奔三”了。 我怕影响自己在老师眼中的形象,忙说,老师您别误会,雪燕她是我妹妹,我才喊她“燕子”。 哦? 错了,是姐姐,雪燕在一边抢道。 不用害羞,在大学里谈恋爱没有什么嘛。老师意味深长地笑着。 我急了说,老师,我和她真是,真不是谈什么恋爱。 老师说,好好,不是不是,我不说了。仍是笑。 我看看雪燕,她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吃完饭,我要去结帐,却被赵老师抢先了,搞得我很不好意思。我要把钱给她,她说,你学生有什么钱?还不是花父母的?我们在课堂上是师生,在课下是朋友,这顿饭算我的,谁都别争。可惜赵老师是个女的,要是男的,我非得塞给她不可。想到雪燕,我把钱递给她,示意叫她给老师。老师说再这样我可就生气了。雪燕只得作罢。本来是我请老师吃饭的,谁知却变成了她请我了,真是事与愿违。 分别的时候,老师让我和雪燕一定认真学习,别老在课堂上说话。我说等过了四级再请老师吃饭。雪燕说要是过不了呢?我语塞。老师笑着说要真过了,我还真乐意来。雪燕说那这次是不乐意吗?老师拍拍她的头说,你叫我怎么说你呢? 老师走后,我问雪燕:你是来帮我还是来拆我的台?然后学着赵老师的口吻道,你说我怎么说你才好?想要去拍她的头,她却躲开了,一脸的坏笑。 我终于找到了把我分到C班的罪魁祸首,原来是思想道德修养老师。 像思修这样的考察课,每节都有人逃。老爸叫我好好学习,不要浪费上交的4000块学费。我认真算了一下,发现平均下来,每节课就要花去二十来块,不去上还真心疼。于是,每一节课我都到场,但干什么就随意了。一般都带上金大侠或者古龙大哥的盖世绝学,躲到某个角落里面研究。但更多的是和雪燕坐在一起海吹,基本上是她说我听,我是她的忠实Fans,偶尔才插上一句。我真的很佩服她,怎么会有那么多话,有那么多的素材,我甚至还想到她男朋友跟她在一起时,会不会嫌她烦。也许要真那样,雪燕恐怕会摇身一变,脱胎换骨成了一淑女了。 为了适应这种形势,我向学校领导提出了分级教学的建议,现在在你们的英语教学上已经实施了--,思修老师这样说时,雪燕正一如既往如火如荼喋喋不休地回忆她的初中生涯,干这种事她一向是一心一意,而我一心二用,听到了,心想,原来是你干的好事。我打断雪燕,把老师的话转述给她听。雪燕鄙视地看了我一眼道,那有什么?现在是生米煮成熟饭了,再说你有那个能力去读A班、B班吗?我想想也是,这关键还是靠自己。要是当初有那个实力,现在早就坐在A班的教室里了。那样的话,也许我就不能和雪燕这么好了,我不禁庆幸起来。 再说你还能把老师怎么样?难不成你学古惑者拿把砍刀冲上去砍他两刀?雪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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