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学校,很少有人睡懒觉,除了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那种。因为学校有一条非常骇人的规定,那就是每天早上要做广播体操。说起来都没人相信,读大学居然还上操。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真是欠操,虽说我们民怨沸腾,但校方依然我行我素,早已忘记了先人的金玉良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做早操又是一铁证,监狱化管理的铁证。 学校专制统治,在学生中安排的耳目,像龙哥就是“走狗”之一。如此做法,使得下面一有风吹草动上面便犹如大军压境,学生即使有反抗计划,尚未出炉便被扼杀在摇篮中了。久而久之,学生自是敢怒不敢言了。所以我们都非常盼望下雨,一下雨,我们便可以在安乐窝里多呆上一会儿。如果说对上操还颇有微词的话,那么下雪则是让我们痛不欲生的。下雪,尤其的大雪,固然可以不上操,但却要义务劳动--扫雪。想想吧,在冰天雪地中,穿得再多也回感到阵阵寒意。那些导员倒是勤快,由于扫雪是分区的,他们一到时间到场地上去一看,如果依然如故的话,便会一个电话打到团支书那里。于是,为了避免此类情况发生而被导员训,龙哥就每天像鸡公似的来叫门。刚开始的时候,女生也参加,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但随后龙哥便在团活上提出扫雪由我们一手操办,获得女生一致通过。男生中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谁也不是和尚,都知道怜香惜玉,也都同意了。这样,女生就可以享清福了,男生只得在背地里叫苦连天。我后来怀疑是不是龙哥的受了李小玲的怂恿才做出了那样不得我们男生心的事情来,但我只是在心里怀疑,却不敢提出来,我怕又像上回那样被他揍。有的学生扫完雪后还很困,回去后继续睡觉,就中途出来梦游一样,我担心长此以往,可真要给逼出梦游来。 因为下雪,体育课便改在冰上上了。这让人处于三难的境界:不去吧,就会被记旷课;去吧,穿得少了冷,穿多了又活动不起来,很难做到恰到好处。为了不浪费我买冰刀花的钱,同时自身也对滑冰有着神往,我决定好好学,回到家里也可以吹嘘一番。冰刀是在大明那里买的,他帮他的教练买守摊子。大明是体育生,平时参加体育训练,不用上体育课,让我们很羡慕。不知道他给教练做事,人家给了他多少好处。我在他那儿买花了一百元RMB,后来又降价了,只要九十块,我便要他退款,他说退不了。给我拿来几件赠品--非常非常廉价的袜子,被我当成一次性的使了。 刚学滑冰的时候,摔了不少跟头,及至后来便百摔不厌了。雪燕比我厉害,尽管老师说“想学会滑冰,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怕摔”,但那些女生还是畏首畏尾的。雪燕不管这些,一个劲地摔,一个劲地飚,比我都快。我还在慢慢琢磨的时候,她就可以在旁边不断地把我推向无助的边缘了。 令我诧异的是,阿蜜对滑冰却是乐此不彼,有时候连他心爱的游戏都可以放下。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经过仔细的观察他在冰场上的表现才知道,原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如果说不会滑冰撞到别人还情有可原,那么他学会了滑冰还故意去撞人则不可理喻了,并且他撞到了人还会装得不会滑。阿蜜撞人不撞别的,专挑美女撞。刚开始学的时候,极少有这种机会,为了实现本学期撞一百个美女的宏伟目标,他不择手段地练习滑冰。后来滑冰倒是练得不错,但哪里有那么多是美女给她他撞。后来阿蜜的知名度高了,他一上场,女生们就一个劲的躲着他。阿蜜的初衷是想撞出一段美好的姻缘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学期结束之前,阿蜜终于得偿一半的愿望了。为什么是一半的愿望呢?且听我慢慢道来。我们寝室的兄弟都知道他的手段,基本都不跟他一起去,免得遭到女生的白眼。那天,昊子在阿蜜威逼和利诱下,跟他来到滑冰场。阿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好了冰刀,而昊子因为不情愿,磨磨蹭蹭的。那天阿蜜的运气好,一上场就逮着一个并且成功撞击,但却没有把握好分寸,把人家撞得两窍(鼻孔)流血,坐在地上起不来了。阿蜜还真着急了,昊子看见了这一幕,急忙跑过去,那女孩疼得厉害,看起来是骨折了。昊子推了阿蜜一把骂道你他妈的能不能小心点?然后对女孩说送你上医院吧。女孩痛苦地点点头。昊子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说了一声得罪了,然后抱起女孩就向医院里奔去。那个女孩后来成为我们的弟妹,昊子能得此艳福,完全是拜阿蜜所赐,因此阿蜜在羡慕之余,常常以月老自居。结果昊子说你把我女朋友撞得住了半个月的院,我都没找你算帐。哎,阿蜜是撞的了一段姻缘,却不是给自己,是给兄弟,因此是得偿了一半的愿望。 在大学里,写论文是家常便饭,平时写小论文,到了期末便写大论文,动辄几千上万字,搞得人烦不胜烦。读小学乃至高中都常常佩服那些大学生,写起文章来洋洋洒洒,等到自己成了大学生才知道了原来论文是如此写法。我对论文的认识是各种文章的七拼八凑,到网上或者是图书馆找到几篇相关的文章,割这个的头,切那个的尾,然后穿针引线把它们拼起来便成其文。读小学时常听老师说:记得旧句子,便是新文章。因此我一直都是一个劲地背文章,什么都背,古今中外,包罗万象。然而,到了大学,这一招是行不通了,文章太多了,我又不是电脑,背不完的,于是乎就变成了“抄得旧句子,就是新文章”了。 考察课不考试,基本上是写论文。有些时候我不用动笔,到超市里买了一大堆零食给雪燕送去,用这种原始的糖衣炮弹攻击她,然后要求她给我来一篇。“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但雪燕吃了我的东西,嘴倒不短,还一个劲地问我要。而且吃过以后,话更多了。论文倒写了不少,我从来都没见识过,她直接给我交了,也不知道质量如何。更牛B的是有次,雪燕一式两份交上去,我当时不知道,后来她讲起来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不过依然过关了,足以见得在大学里写论文只是走过场罢了。 我们学的是文科,平时学习大多不认真,到了快要考试的时候才大背特背,平时那些老师警告我们,不认真学习,期末就让你挂科。这样的话一开始倒还有些威慑力,说多了就被我们当做耳边风了。而且从学长那里借鉴到了不少经验,所以我们该玩的时候玩,该学习的时候照玩不误。反正考试的时候各科的老师(除了英语)都会把资料给我们,不给资料也要划分范围,我们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大学考试不像在高中,那时候一天可以考两门甚至三门四门。而在大学,考完一门就要等上两天,在等待的时间里,我们常常坐立不安,平时爱学习的学生早就胸有成竹了,希望早点考完。不爱学习的临阵磨枪也希望早点见分晓,不想干耗着。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都盼望着随后的寒假。早已归心似箭的我们,早就准备好了行装,只等一考完就闪人了。 雪燕、李小玲和我同路,都坐T238回家,所以我们订票时几订在同一节车厢。百善孝为先,龙哥在面临家人和恋人这一两难选择时,非常痛苦地选择了家人。于是,照顾李小玲这一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落在我的肩膀上了。我说龙哥你就放心吧,我会看好她们俩的,不会丢的,只是有个小问题。龙哥问什么问题。我说你难道不怕我越俎代庖吗?龙哥道,靠,朋友妻不可欺,你要敢对你嫂子图谋不轨,我他妈的阉了你。我吓出了一身冷汗,为了我的终身大事,我决定老老实实的,不敢越雷池一步。 其实龙哥和我们都走在一天,只不过我们在上午,他在下午,这下可有好戏看了。龙哥来送我们,和龙嫂在站台上儿女情长,多愁善感的李小玲同学一个劲地掉眼泪,龙哥在一边又搂又抱,不时给她擦去泪水。我和雪燕在车上热眼旁观。雪燕说这就叫爱。我说你男朋友也这样吗?雪燕说当然了,只不过他还没有这样的机会。不过放心,他很爱我的。我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惶惶的。车要走了,李小玲才在龙哥的再三劝导下依依不舍地上了列车。后来听龙哥说李小玲把他的白衬衫又给糟蹋了。不过龙哥心甘情愿,能带着情人的气味回家也是一件快事。可糟糕的是,龙哥准备不足,将那张站台票都给李小玲擦眼泪鼻涕用了。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站的,龙哥没说,我猜想大概是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倾倒了查票的妇女,得以过关,龙哥真牛B。 我开始了我的奴隶生涯,给她们削苹果,取热水,倒垃圾。雪燕和李小玲两个奴隶主把我剥削得体无完肤。雪燕说谁让你生不缝时呢?哎,真悲惨。不过因为她们女生在火车上只吃水果,所以龙哥给李小玲买的东西大部分都让我给消化了,算是补偿。而雪燕则精打细算,没有让我占到了便宜,她俩下车时让我回家给她们打电话,我一一应允。这时,我的三十多个小时的奴隶生涯才结束。 全家人见到我都很高兴,尤其是老妈,一个劲地摸我的头,端详我,好像是在看我哪里是否缺了什么。要知道,她在我走的时候可是流泪的的呀。妹妹则在私底下缠着我带她去上网,因为老爸老妈不让去,有我做护身符就不怕了。她也不想想我是如何的累。 休息了几天后,我就去找道长和巴子。两个人见到我很都很兴奋,毕竟是一个学期没有见面了。没想到,巴子又去了何麻子的班里。我问你拍了他什么马屁?巴子说没什么,我千辛万苦甚至不惜牺牲色相才知道原来何麻子是妻管严,早知道,当初你也可以留下来的。我呸了一声道,兄弟我现在活得滋滋润润的,不想回到从前了。巴子还在补课,我跟他到一中去玩,正碰到何麻子。我无所谓,巴子有些怕,我说你怕个鸟。何麻子看见他的得意门生,哼哼的。看到我,笑起来问道,这位是--,我心想,靠,穿上马甲你就不认识了?巴子正要说什么,我就说我是吴同的堂哥,在哈工大读研究生。何麻子一听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吴同,你要向你的哥哥学习啊。我后来跟道长说起此事,他差点笑岔气。 我和王敏的事情,我第二个告诉了道长,第一个是罗子。道长见到我又说起这事,我说道兄,你就饶了兄弟这一把,别在俺老箫的伤口上撒盐了。我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形式的联系了。道长问还有感觉没有?我说怎么没有?但我在说这句话时,却有了一些伤感,不是为她对我的态度,而是我说起这件事时居然有了调侃的味道。我对王敏的感觉已经是大不如前了。难道时间真的能磨灭一切痛苦吗?如果是的话,那未免也太快了吧? 不几天,罗子也回来了。小子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样,油腔滑调的,不可一世。他问我为什么不等他。我说归心似箭,可以理解的嘛。他说你错过了,我在火车上又搞定一个,是北京科技大的。我骂道,靠,你在云江不是有了吗?还他妈干这种伤天害理摧残幼苗的事。罗子说,什么幼苗?破鞋一双,再说“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你没听说过吗?我当时听了恨不得当场把他格杀。 兄弟们在一起喝酒。觥筹交错间,我说我们四个就差道长和巴子没有上来了,要一蹲而就啊。 是一蹴而就,巴子说,他还学以致用了,看来希望大大的有。 我问道长,有什么打算? 道长说还没有。 我说要有个目标才行,不要他妈像去年一样,临时抱佛脚。我看考哈工大算了,过去陪我。 就怕考不上啊。 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兄弟,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整个寒假里,我们三天一打,五天一闹,搞得不亦乐乎。很快地,又要到了走的时候了。这天,罗子找到我说,王敏要见你,你见不见? 我一愣,问,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你见不见? 原以为再也不会有见她的机会(当然是个人因素),既然美女要求,又曾是自己的梦中情人,怎能不见?想到此,我说,好吧,你安排个时间。 靠,我都成什么了? Medon,乖乖小猫咪。 去你的。 第二天晚上在一中的校园里再次见到了王敏。在没见面之前我比较忐忑,不见面还有大话说,这一见面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一中的学生现在越来越得不到消停了,只回家过了个年就开始补课了,还上晚自习。看来一中的决心还是很大的,不过我始终认为里面一大帮人都是在误人子弟,不然像我这种人才,怎么只会考了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我正想着如何面对王敏时,她和罗子就来到我跟前。我只看了她一眼就转移是视线,一个学期不见,王敏是越来越超凡脱俗了,使我不敢正视她。 我们走走吧。我在说“我们”时是没有把罗子包括在内的。但小子不识趣,居然还跟着我们一起来到运动场上。有他在,我一直都不在状态,结果好像是王敏见他而不是见我,我都成了配角,于是我说,罗子,你去整点冰淇淋来吃。又想起这里不是哈尔滨,大冬天的不会有冰淇淋买,于是又说,随便整点东西来吧。他倒是听话,一溜烟去了。 罗子走后,我镇静下来,用了一种很通俗的问法:你过得好吗?我感觉其实应该是她问我的。 王敏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她说,你要我怎么说? 我一愣道,什么? 其实我一点都不好。 我敏锐地感觉到她的话里包含了些什么东西。 萧逸飞,你知道吗?我看不起你。 我更加迷惑不解了,很少有人这样说我。就像很少有人跟雪燕一样当面说我帅。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我不说话。 你后来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无语。 你为什么跟罗子说? 我纳闷了。 你为什么说话不,不--,你,你不是男人。她说完,一转身就跑了,把我丢在那里。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离我而去,想喊喊不出来,想迈步追去,却感觉使不上劲。罗子抱着一大堆零食回来看到我一个人像个傻B似的站着,问道,王敏呢? 走了。 走了?怎么回事?你的办事效率也太高了吧? 你是不是男人? 你说什么? 你从头到脚就不是个男人。 靠,你说什么?你把王敏怎么了? 算了,回去吧。 那这些怎么办?罗子指了指手里的零食。 你搞定。 靠,谁来报销? 说话间,我已经走远了。 王敏把我弄得郁闷了好几天,很快我就要走了。又是和罗子同路,在和老爸老妈妹妹巴子还有道长道别,罗子和他在云江的女朋友道别后,客车行驶在开往省城的路上。我和罗子正聊着,他突然道,那不是萧叔叔的车吗?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真在后视镜里看见一辆警车追赶过来。还是轿车快,车近了,我看清了,果然是老爸开着的,老妈坐在副驾上。忙叫道,司机停车。其实就算我不叫,他也不敢不停,因为老爸的警车拉着警铃。老爸也把车停了下来,我赶快下车。老爸转业已经有些年月了,还是有些知名度的。那司机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给老爸递烟,一口一个“萧局长”,叫得很甜,老爸也跟他周旋。老妈拉着我说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我问什么?老妈很神秘地拉着说到那边去。我稀里糊涂地跟着老妈走。 儿子,我跟你说,下次放假给老娘带个媳妇回来,否则,别来见我。 我靠,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小事一桩,就凭你的宝贝儿子的帅气与才气,还不把你儿媳妇搞定了?就在这样想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王敏的影子。我窃笑,问道,那老爸呢? 他嘛,小事情,他好说,你的任务就是把人给我带回来,不然,休怪老娘翻脸不认儿子。 完了,老妈一定是想抱孙子想疯了。 再和老爸老妈道了别,我又想起了王敏,一会儿又是雪燕,搞得我心烦意乱。罗子一如既往,在我身旁喋喋不休,简直是火上浇油,我认识到跟他在一起实在是一个错误,但既然木已成舟,我只得认了。那天和王敏见面后便没见她,也没给她打电话。不知怎地,总是想起她最后的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想跟我重续旧缘吗?那为什么又拒绝了我呢?女生的心思真叫人搞不懂。而雪燕,我们常常为谁大谁小而争论,难道我们之间仅仅是兄妹或者姐弟的感情?不可否认,自从圣诞节那天后,我对她的感情中便或多或少地掺杂一种莫可明状的东西。可能她不觉得,可我一直都是耿耿于怀的。 怎么办? 罗子因为开学迟一些,想在省城同学那玩两天,联络联络感情。我一个人买了车票,罗子去送我。在候车室里,罗子遇到两个旧人,一聊之下,才知道他们也是来送人的。而且送的那个也是去哈尔滨。那个人叫牟大斌,在哈工大读大二,而且两个人拿出票来一对,居然还是邻座。我很高兴,这下可好,在路上就有伴了。一路跟大斌聊,我想到一件事,便问,如果你期末考试考了58、59,只差一两分,老师会不会放你一马?大斌说当然了,他们也不想遭人记恨啊。其实别的科目我都不担心,最怕的是英语,又是必修课。我在老爸老妈那里打下了包票,听到大斌这样一说,我才稍稍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