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酒吧一条街,许雅权进了“夜色”酒吧,里面正播放着王菲的那首《流年》,就像她本人所散发出的气质一样,她的歌里也带着几分庸懒。许雅权斜倚在高脚椅上,酷酷的调酒师递过来一威杯加了干姜水的斯米诺黑伏特加,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这是一家音乐吧,有时候有现场钢琴演奏,有时候那些自以为唱功还可以的人偶尔也会上台高歌。
她冲上台去把刘若英的几首情歌唱得声情并茂,一阵热烈的掌声让她颇为自得。她并没有喝多少酒,却感到自己有些醉了,摇摇晃晃的出了酒吧,突然一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虽不是面目可憎,但许雅权脚上蹬着一双Dior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这样的情况下,她就只能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他。
那男人以一种暧昧的眼光看她,嘴里说:“小姐,多少钱?”
:“啊?”许雅权有些错愕,随即大怒,狠狠的甩了男人一巴掌,吼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下流!”她实在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骚首弄姿了,让这男人以为自己是那种人。眼前的男人被她的气势吓住了,骂骂咧咧的走了。她钻进车里,自语道:“今天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了,突然之间,屋里安静的氛围让她心惊。免不了胡思乱想起来,脑子里全是吕刚那张脸。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在吃醋,因为那个黎里!反正也睡不着,索性把电脑打开,QQ上蓝色玫瑰的那个美女头像是彩色。她嘀咕着:“这家伙好像一天到晚都在电脑前坐着,难不成她是一个作家,编辑,还是……”她发了一个笑脸给蓝色玫瑰。
很快蓝色玫瑰便回复过来了:这么晚了,还没睡?
许雅权:我才刚刚回来。
蓝色玫瑰:和你的那位约会去了?
许雅权:约会?他在上海还没有回来。
蓝色玫瑰:怎么失眠了?
许雅权:我最近的睡眠状况一直都很差,今天喝了一肚子的醋!
蓝色玫瑰:为谁呀?该不是为了吕刚
许雅权:别跟我提他了,他有女朋友了,那个女孩子可爱得要命!我嫉妒得都快发疯了!
蓝色玫瑰:这么说来,你承认心里有吕刚的位置了?
许雅权: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些隐隐的失落。
蓝色玫瑰:你爱上他了!
许雅权:也许吧,梦里所谓的那个“初恋”也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弄得我整天神经兮兮的。
蓝色玫瑰:假如你的初恋就是吕刚,你会怎么办?
许雅权:假如?没有可能,我自己都糊涂了。初恋我没有记忆,梦里总见到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和他的小女友。那女孩还挺可怜,都成了植物人了。
蓝色玫瑰:假如你就是那个女孩,你怎么办?
许雅权:那女孩已经成了植物人,我还健康着呢!你这不是在诅咒我吗?
蓝色玫瑰:我都说是假如,你不必认真。
许雅权:好了,不聊了,我明天要去马场看看。
这个晚上她又做梦了,“当当”紧闭着双眼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两边各露出一根橡皮管,气管被切开,呼吸机有规律的动着,下肢被外固架定住,几根细长的钢针穿过了当当的皮肤,叮叮握着她的手,尽管当当什么也听不见,可叮叮还是不住的在她耳畔呢喃……
电话响起来,她慢腾腾的接了,懒懒的说了一句:“你好,这里是许雅权的家,你是哪位?”
电话那端传来沈泽南那好听的声音:“哟,宝贝儿,连我的号码都不记得了?”
许雅权淡淡的说:“泽南,是你啊,上海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哦,也还好啦,听你的语气,似乎不太好,怎么还不舒服吗?去医院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医生说我神经衰弱。”
:“噢,真是看不出来呀!”
:“什么意思?”
沈泽南“嘿嘿”一笑,“给你一个惊喜吧!”
:“什么惊喜?”
:“你现在往楼下望,”
许雅权望了一眼,说:“什么也没有!你耍我呢?”
:“你站在哪儿呢?”
:“露台呀,怎么啦?”
:“你站在客厅的窗前看。”
她看到一束水红色的玫瑰缀着满天星,以紫+粉蓝两色纸包着。她漫不经心的说:“难道你所谓的惊喜是指楼下放着的那束花吗?”
:“你拿起那束花将会有更大的惊喜!”
她打开门往楼下去了,拾起那束花,仔细的瞧了个够,除了花,确实没有任何发现!她口里嘟囔着:“沈泽南,你逗我玩呢!”突然她被人拦腰圈住。许雅权正想破口大骂,外加武力镇压,回头一看,沈泽南笑呵呵的站在她面前。“你不是在上海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许雅权没好气的边说边朝楼上走去。沈泽南紧跟着上去了,他问:“见到我难道你一点都不高兴吗?难道你没有想我吗?”
许雅权铁青着脸说:“你前天才走,昨天晚上又打了电话,唠叨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有什么好想的?”
沈泽南面上讪讪的,许雅权满脸的不耐烦,使他摸不着头脑。他自己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菊乐牛奶,一口气喝了一大半。他一面在一张木制高脚凳上坐下,一面问她:“我又是哪儿做错了?”许雅权淡淡的说:“你没有做错什么,你不把心思放在事业上,总和我腻腻歪歪的算怎么一回事?”
:“哎,你和我以前认识的女孩可太不一样了,她们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和男朋友在一起。”
许雅权冷笑道:“你说的是那些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吧!”
:“雅权,我想我们有必要谈一谈了。”
:“啊?好啊,我也正想和你谈一谈呢!”
:“看得出来,你的心没有完全放在我身上,我可以等你,直到你真正爱上我的那一天,可我也希望你摆明态度啊。”
:“什么态度?我们相识不过才三个月,要真是爱得死去活来,那才怪呢!毕竟感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既然你都把话挑明了,那我……其实我的心确实在摇摆不定,我……”
:“是吕刚?”她矢口否认了。
沈泽南扳过她的身子说:“你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其实你没有要否认,你把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你的心完全偏离到吕刚身上了。”
:“我和他怎么可能?他有女朋友的。”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总对我不满意?”
:“其实,我只是觉得自己现在的年龄也应该谈一场恋爱了,所以才和你交往,至于你所期盼的婚姻,我想我现在还不能给你。”
:“我可以等你,直到你愿意把自己交给我的那一天。”
:“我们俩的性格根本就不兼容,亦不能互补,要真的在一起了,双方都觉得憋屈,何苦?”
:“可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一个相互磨合的过程。”
:“别说了,昨晚我仔细想过了,我们可以以另一种方式相处。”
:“另一种方式?”
:“对啊,我们可以保持适当的距离,其实时间一长,我们在对方身上看到的就只有缺点了。”
:“也许你说得对,可我希望成为照顾你一辈子的人。”
许雅权笑了,“可你不觉得太快了?难道恋爱的目的就是为了结婚?”
:“说笑了,看来我是在自作多情。”
:“你怎么一点都不了解我?”
:“对不起……”
:“你……”许雅权本想说一些指责的话,但最终没有说出来。这一次她亲自送沈泽南到了楼下,临走前,沈泽南返身紧紧的抱住了她,她没有推,任他抱了半晌。他的依依不舍并没有让她眷念,心里只有一种很沉重的感觉。
午时,正是一天中阳光最炙热的时候,二少驱车来到湖心居,眼里全是欧阳巨枫的影子。十年前,欧阳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是前任社主把欧阳带到了他面前,要他悉心照料欧阳,手把手的教欧阳学会各种技能。其实他也只比欧阳大三岁,只是从小受到一系列严格的训练,比同年人懂得更多。而失去的也更多!这时,竹制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知道是接替欧阳的严成来了。
那人走到他面前,轻唤了一声:“二少!”他抬起头,用手抵着,并不说话,只看了那人一眼。
:“二少,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吩咐?”
:“解晋他怎么样了?”
:“他已经死了,是车祸!”
:“死了?”二少沉默了一阵又说:“死了好哇!做得干净吗?”
:“当然了,我想就算是重案组也查不到什么线索。”
:“其实我已经改变主意了,他可以不死,只是你也下手快了些。”
严成摸不透二少在想什么,也不敢答言。脑子里盘算该怎样来说社里的事情。二少轻蔑的一笑:“有什么话就说吧,好像谁委屈了你似的!”
:“二少,不是我说,兄弟们都这么说,自从您接替了社主的位置,社里一直没有接业务,兄弟们已经两个多月没有一分钱的收入了,全都有怨言了。”
二少鼻子里冷哼一声,又说:“你们平时赚的黑钱少了吗?”
严成忙说:“也不是我这么说,是他们……”
:“我不管是谁,你去告诉他们,年底之前明月社不会再接任何业务,这几个月社里会补贴他们的。”
:“可是要他们闲置这么长一段时间,社里的开支不是……”
:“现在再接业务等于是自找死路,张新碧的身份已经暴露,警方已经开始调查欧阳了,,还有社里其他几个头目也引起了警方的怀疑,随便抓住一个,难保他们不把明月社给供出来,到时候明月社解体不说,你和我不被枪毙都要终生监禁!”
:“其实情况没你说的那么糟糕,欧阳死了,张新碧被你软禁起来了,至于其他人根本不用担心,他们都是有家室的人,我想明月社的手段他们也知道,即使被抓,他们即使自杀也不会把明月社供出来,除我之外,明月社里其他人只知道二少是社主,他们并没有见过你……”
:“所以我是社主,而你不是,凡事都要谨慎!所以说性格决定命运,而你的性格决定了,你只能当个小杀手!”
却说昨天晚上:解晋加班到十点才离开办公室。那时侯公交车早已收车了,本想打的回家,外面凉风习习,感觉很舒爽,于是便步行往下西街的方向走,刚走到西门转盘处,忽然一辆白色雪铁龙失控似的朝他冲过来,他来不及做出反应,车子从他身上碾了过去。他当场死亡。到死他都不知道这是一场谋杀!肇事者是一名私企的老板,他及时的保护现场并拨打了120及报警电话。还主动陪了解晋家属十万,最后法院审理后,只判了个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许雅权在第二天就从侦探先生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情,她可不认为解晋是因为一起纯粹的车祸而死的。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凶手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只好在心里胡乱揣测。但总觉得父亲、尚云、假张新碧的死都有一定的关联,她始终相信幕后的导演就是同一个人。
解晋的死好像真的是一场意外,但她已经知道尚云死亡当天和李韬只是为了寻找刺激才往深山里走,可并没有走多远,李韬仅仅离开了一会儿,尚云就遭到袭击了,训练有素的犬类也有可能袭击人,或许她是被一头大狼狗袭击也未可知!
警方还没有将李韬的嫌疑排除,但许雅权通过解晋的车祸,明白了一件事情,幕后导演不可能是李韬。他只不过是个贪财好色的小人罢了。
那么最有嫌疑的就只有自己的母亲袁洁了。母亲憎恨父亲,她有动机,也有作案时间,要说张新碧是她杀的,又或者她买凶杀人也有可能,可尚云呢?她们并不认识啊,难道是因为姐夫和她关系暧昧?父亲死的当晚,有作案时间的还有姐姐和沈泽南。姐姐是不可能杀害父亲的,那么,就只有沈泽南。是沈泽南?他为了得到父亲的那几件稀世瓷器?难道是他盗走了那三件瓷器?然后杀了父亲,又或者是他买凶杀人?可张新碧和尚云呢?他根本就不认识她们,不是他,那又是谁?许雅权看谁都像凶手,当然了她自己肯定除外了。
第二天,都已经九点半了,撒尔容朝外面解晋办公的地方看了一眼,位置上是空的。他还没来公司,撒尔容不由得恼怒起来,拨打他的电话也没人接。她皱着眉头说:“这什么人呐,太没有纪律了,迟到半个小时,连个电话也不打!难道是在罢工!还是在跟我挑衅?”想了想又拨通了解晋父母家的电话,不料却得知解晋的死讯,毕竟共事了两个多月,他这个人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冷不丁的就死了,撒尔容心里还有些难过。恰好这时刘董也到公司来了,他貌似漫不经心的问:“尔容,解晋这个人怎么样,你对他还满意吧?”
撒尔容呆呆的说:“他昨晚出了车祸,已经死了。”
刘董一听这话,血压“噌噌”的往上长。撒尔容忙扶他坐下,口里问:“刘董,您的降压药在哪儿?”刘董指了指上衣口袋。撒尔容一边叫前台的秘书倒水,一边从瓶子里磕出一粒降压药。好一会儿,刘董才缓过来了,他平静的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儿子,还没有相认,他就出了车祸。看来这是上天在惩罚我呀!”
:“刘董,难道解晋他……”
:“尔容,你猜得没错,他就是我儿子……”
解晋其实死得特别冤枉,二少错把他当成许冠杰了。至于欧阳拿到的DNA鉴定结果,这完全是一个巧合。十几天前,苏小漫家的亲戚来了,房子太小,住不下,所以吴远航就到解晋家里暂住,而解晋回父母家住了。偏偏吴远航是个有洁僻的人,搬进解晋家的当天就把屋子来了个大扫除,所以欧阳巨枫派人取回来的头发、血液都是吴远航的。如果不是这种巧合,他将来是长城百货的继承人,他会取一个可人的妻子,就像撒尔容那样漂亮、能干的女人。
撒尔容难过了一阵,又想起欧阳巨枫也不在了,妹妹也活不了多久了,身边突然少了这些人,岂能不悲切?
转眼又是一天过去了,许雅权一起床就拨打了家里的电话,许绍洋正好从饭厅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便顺手接了:“喂,二姐,你大清早的又有什么事?”电话那端许绍洋正嚼着一块全麦吐司,说话也含混不清。
许雅权笑说:“哎,可真难得呀,你居然起得这么早?”
:“现在家里我就是顶梁柱了,我还能睡懒觉?你和大姐又不来公司帮忙,我一个人都快忙死了。”
:“公司发展得很平稳,我们相信你的实力,你一定有能力把公司管理好的……”
:“你和大姐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痛的主儿,要不你到公司来做我现在的工作,我每天的睡眠时间连七个小时都不到,真是累死我了!”
:“行了,别抱怨了,你手下那么多精兵强将,又不用事事都要你做。”
:“哎,好了,大姐也这样说,我是没办法在你们口里听到几句表示同情的话了,哎,我为什么……”
:“行了,别抱怨了,谁叫你自己愿意接收公司的一摊子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怎么成了我愿意?当初就是你们俩逼我去公司坐镇,现在倒好,变成我自愿了。”
:“对于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可以了吧,不跟你啰嗦了,现在还不到七点,这样吧,你到花园里帮我移一株开白花的夹竹桃来。”
:“夹竹桃一身是毒,你不想活了?”
:“可它具有很高的观赏价值,你不觉得它很美?”
:“家里就大姐一个人,我也要去公司,谁给你送过来?”
:“你上班的时候顺道就送过来。”
一个小时后,许绍洋扛着一株带泥的夹竹桃来了。许雅权笑吟吟的,让他感到一阵恐惧,他哆嗦着问:“二姐,你笑得好恐怖啊,我心里直发毛,有什么话你吩咐……”许雅权“嘿嘿”一笑,把拳头一比划,许绍洋不由得往后一退。许雅权不悦的说:“你不觉得我的笑容比圣母玛利亚还慈祥,你害怕什么?”
:“圣母?不,你的笑容应该是死神才有的,阴森森的。”
许雅权“切”了一声,便到露台去栽那株夹竹桃了,“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活?”她像在自问,又像是在问许绍洋。
:“姐,借用一下你的浴室。”
许雅权停下手上的活儿,问他干什么,许绍洋说:“我昨晚回家倒头就睡了,没洗澡。”
:“我这里没你换的衣服,你洗了也是白洗。”
:“办公室里有衣服呆会儿去那里换。”很快许绍洋的喊声从浴室里传了出来:“二姐!”许雅权一边往浴室的方向走,一边说:“你一惊一咋的干什么?”许绍洋举着一块拇指大的石头说:“你怎么把这种高危品放在家里?”许雅权接过来,不以为然的说:“这是沈泽南以前送给我的,怎么成了高危品?”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钴60!”
:“钴60?”
:“这东西具有很强的放射性,曾经有人误以为这东西很值钱,收藏了一段时间,结果得了白血病,还有的人接触过以后双眼都失明了!有的人接触过以后,出现了幻觉。”
:“这么严重?你怎么知道?”
:“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看过一篇新闻,因为钴60引发了一起血案,所以到现在我都记得。沈泽南在搞什么?他是不是想害你?”
许雅权怔怔的说:“不会吧,也许他不知道吧!”但她又没有理由怀疑弟弟的话,最近自己不是出现过幻觉?她还很纳闷,现在总算明白了。
许绍洋离开后,许雅权的心里不禁又添了疑惑,她拨通了沈泽南的电话,听得出来,接到她的电话,沈泽南很高兴。何必让疑团藏在心里,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她约沈泽南在“芭芭拉”见面。
虽然两人已经是正式的男女朋友关系了,但她还是认真的打扮自己,象牙色长裙,LV珠片鞋,一向素面朝天的她,居然也画了精致的妆容,事实上她只在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才会化妆。她并不执拗的喜欢某一种东西,比如她上个月还在用妮维雅的护肤品,现在她改用欧莱雅了,但她的梳妆台上总是陈列着一排香水,但她永远都只用两种香水:CKIN2U和HERNESKELLY。其实她也并没有要讨好他的意思,她悉心的装扮只不过是出于对他人的尊重,再说,自身条件优越,做别人眼里的风景又何乐而不为呢?
赶到芭芭拉,时间刚刚好。沈泽南递过一束矢车菊给她,许雅权微微一愣后才从他手里接过花的时候,心里有些异样。她看到沈泽南手上带了一支朗格腕表,他身上那件卡其色衬衫上面第二颗扣子扣上了。她一眼看出:这个男人还在不动声色的讨好自己,以前,沈泽南是不戴腕表的,在与工作无关的场合,他会把衬衫是第二颗纽扣解开,那样正可以露出他那古铜色的胸膛。而她喜欢带腕表的男人,喜欢把只解开上面第一颗纽扣的男人……这个男人正在朝自己希望的方向改变,但她并不乐意,他的改变,说明他没有原则。既然他不明言,那她就装傻充愣。
沈泽南望了望四周,又说:“你的那位朋友不在吗?”
许雅权微微一愣,随即又问:“你说的是谁?”
:“这里的老板,好象是叫林薇对吧?”
:“哦,她呀,她怀孕了,所以就没到餐厅来了。”说完她用刀切了一小块法式香煎鹅肝往嘴里送,心里暗想:他不会是被林薇迷住了吧,他好像只见过林薇一次吧,看来林薇的魅力还真是不容小看。其实她实在是冤枉沈泽南了,他只是随口那么一问,也是因为林薇是她的朋友,两人又刚好在这里吃饭,问一下也是出于礼节.
即使有天大的事情,也影响不了许雅权享受美食的心情。当她小心的吃着一份草莓慕斯,细细的感受这种味道,吃到嘴里,仿佛外面的骄阳也被融化了。餐后,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沈泽南笑道:“有什么话就说吧,你憋在心里一定很难受。”
:“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难道你今天只是因为心情好,所以就约我?再说,你整张脸上都写着疑惑。”
许雅权最恨别人一眼把自己看穿,虽然她并不是一个能藏住心事的人,但是她不希望别人说出来。见她的表情,沈泽南知道自己的一点小聪明又触犯到她的禁区了。忙岔开话题,问:“你找我是?”
许雅权从包里掏出那个石头来,‘啪’的一声放在他面前,他拿起来看了看便说:“这是什么东西,还挺漂亮的。”
:“你不认识吗?”
:“没见过,你……”
:“没见过,它是你送给我的!”
:“我什么时候把它送给你了?”
:“你还不承认?要不是我无意中把那颗玉白菜打碎了,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危险的东西和我在一起!”
:“你说什么呀,我越听越糊涂了。”
许雅权指着那颗钴60说:“这是一种带有很强的放射物质,你自己把它交给地质局处理吧!”
:“天啊,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真的不知道那颗玉白菜里还有这么一个东西,再说,当初我买的时候,它通体翠绿,晶莹剔透,我没见到里面有这么一个东西!”
:“那你是在哪里买回来的?”
:“在成都出差的时候,我在琴台路一家玉器店买的。”
许雅权知道他不会对自己撒谎,所以还很自愿的表示了歉意,很愉快的目送沈泽南离开。突然她的笑意僵在嘴边,因为她看到吕刚和黎里正从车里下来,两人手拉得紧紧的。她心想:也不怕手心里捂出痱子来了。眼看两人都走到眼前来了,她也只能带着友好而真挚的笑容迎接他们,当然了,笑容是她勉强挤出来的,友好是她装出来的。
黎里又说了一些什么“你今天很漂亮”之类恭维她的话,这些话听多了,就没那么入耳了,尤其是总在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十分的虚伪了。她心想:我本来就漂亮,也用不着你说!大多数女人在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女人面前,总是有抵触心理的,有谁能相信两个大美女能成为真正的好朋友?所以和女人交朋友,可千万别指望对方说实话。
黎里又说:“雅权姐姐,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许雅权暗想:我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么一个妹妹?可面上还得带着笑意说:“谢谢你的盛情邀请,不过,我刚刚已经吃过了。”她心想:自己也变得虚伪了,明明是不喜欢的人还要装友好,明明喜欢人家,又拼命的否认!
:“二姐既然已经吃过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许雅权心想:我又变回二姐了?吕刚又对黎里说:“快进去吧,小心晒得中暑了。”那眼神里尽是宠溺。她那个窝心啊,愤愤的想:黎里壮得像头小牛似的,还怕晒,那皮肤黑得跟泥似的,你怕晒着她了,何不在家里做法式大餐,又或者是意式,又或者是川鲁淮扬中的任何一样给她吃好了,那样就不会把她晒黑了!待他们进了芭芭拉餐厅后,她把嘴一撇自语道:“这么热的天气还非要出来晒幸福,晒给谁看?”
烈日当空,只在太阳底下站了一小会儿,许雅权身上的裙子已经和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了。反正也没事可做,不如回家去睡午觉。这个午觉醒来以后,她的心情简直无法言喻。
在梦里,“当当”奇迹般的缓缓睁开了双眼,旁边的“叮叮”喜极而泣。他紧紧握住“当当”的手,激动的说:“雅权,你终于醒过来了!”当当把手从他手里抽抽出来,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男孩,口里说:“吕刚,我们都是大人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拉拉扯扯了,叫别人看了会怎么想?”屋里所有人都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许雅权想起来了,她什么都想起来了。自己就是那个被自己叫做‘当当’的女孩,‘叮叮’就是吕刚!
吕刚就是她的初恋男友,后来被继母发现后,遭到了一场冷言疯语,她赌气跑到西山的小树林里去了,结果被几个小流氓轮奸。三个月后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害怕极了,不敢告诉任何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四个月后,姐姐看出了端倪。悄悄的塞给她一些钱,让她去医院引产。出院后,她的情绪越来越低落,结果险些成了车轮下的亡魂。醒过来以后,她什么都记得,但她忘记了自己的惨痛遭遇,也忘记了和吕刚那一段懵懂的恋情。她甚至以为自己还是一个贞洁的圣女,尽管谈了好几个男朋友,但也最多发展到接吻那一步,她不和男朋友发生关系,只是想把自己的初夜留给真正的另一半。现在她完全处在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中,但她清晰的找回了失去的那段记忆,这些痛苦的记忆,但弥补了那一段时间的空白。
她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愣了。原本以为自己有多么的高贵,结果却是一个残花败柳!亏自己还在男人面前装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此刻她除了感到羞耻以外,还有无尽的痛苦。
晚上,沈泽南来了,她呆呆的问:“我不再完美了,你还爱我吗?”
沈泽南说:“不管你有什么样的过去,我都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你说的是真心话?”
:“当然了,我早就向你求婚了,是你不愿意嫁给我!”
:“那你现在愿意娶我吗?”
:“这么说。你愿意嫁给我了?”
:“嗯!”
沈泽南的心里全被喜悦占据了,完全没有想到许雅权还有别的心事。
第二天,许雅权约了姐姐到西郊马场,兜了一圈后,姐妹俩在树阴下的草皮上躺下。她们像小时侯一样,并排躺在一起,还是那样的亲密。
:“姐,我要和沈泽南结婚了。”
:“啊?是不是太仓促了,你们还没有相互了解。”
:“我觉得他是一个好人,他特别有爱心,喜欢小孩子。都说喜欢孩子的男人,就算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你不能只看人的表面,也许他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好。”
:“你说得没有错,他是有很多的缺点,可是我相信他一定会是一个理想丈夫的最佳人选。”
:“可你还年轻,根本不用那么急着结婚。”
:“姐,我太孤独了,想有一个家。”
:“那么吕刚呢?”
:“对他我不存在任何的眷恋,现在他有了自己的生活,那不是很好?”许雅权这句话说得十分的违心。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仔细的想清楚,难道将来你发现他不好,再和他离婚?毕竟一个女人在婚姻里进进出出,并不是一件好事,到时候你总不能告诉别人你是在寻找爱情吧!”
:“姐,我想得很清楚了,我们商量过了,打算先去民政局把证儿领了,然后在明年春天再补办婚礼。”
:“将来你准备让谁挽着你的手进礼堂?真的没有原谅母亲吗?”
:“你呢?难道你已经原谅她了?”
:‘其实,你真的应该原谅她,她真的很可怜……”
黄昏的湖心居:伍越双手搭在竹制的围栏上,眺望着远处。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侧过头一看,是二少来了,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二少已经发话了:“伍越,你还记得十多年前的情景吗?”
:“当然记得!”
:“那时侯,大少,我,欧阳,还有你,我们四个人在一起好开心啊,那时候,我们都还小,整天傻呼呼的,尤其是你,总是犯错,每次都是我给你兜着,不过,最后我们四个人会一起受罚。哎,如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伍越迟疑了一下,又说:“二少,有一件事情,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了。”
二少忙问:“什么事情?”
伍越吞吞吐吐是说:“枫……”
一听是有关欧阳巨枫的,二少忙问:“他怎么样?”
:“他没有死!”
二少嘴里只是“哦”了一声,并没有过多的表示。过了半晌他才说:“这样也好,他不是一心想脱离明月社吗?这下可遂了心愿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那天,伍越一枪打在欧阳巨枫的心脏位置,当时见欧阳血流如柱,他料定欧阳必死无疑。可他忽略了一点:欧阳的心脏长在右边。伍越事后才想起这一点。对于一个拥有健康体魄的杀手来说,那点伤还不足以致死。
沉默了半晌,二少又问:“伍越,张新碧开口了吗?”
:“她还不肯说。”
:“那就以她儿子的性命威胁……”
:“不管用,那女人要见到自己的儿子才肯说,解晋不是已经死了……”
:“你派去制造车祸的人,没有被警方看出什么破绽吧?”
:“不会,交警经过再三调查,已经认定是一场意外,都已经判了。”
:“嗯,很好,给他奖励。”
伍越答应了一声,突然一个社里的兄弟打电话来说张新碧跑了。他马上向二少汇报。二少不由得骂道:“你养的是一群什么人呐?连一个老太太都看不住!”
:“二少,这也不能怪他们……”
:“好了,别说了,快派人去把她找回来。我可不想她落入警方的手里。”
第二天,有群众报案说,在J市管辖的天全县见到了张新碧。可惜最后还是被她逃脱了。而陆鸣他们也得到了线报:黑豹子已经死了。可陆鸣感觉到,黑豹子还活着,他一定会回到J市来。有时候线人也会说谎。
另一方面,由杨子负责的几件命案,目前也没有新的线索。杨子认为应该把重点放在许家失窃的那三件瓷器上。当晚林薇偷走的盘子,以及李韬换走的另外两件都是假的,经过调查,得到了证实,他们没有说谎。现在的问题是:那三件瓷器到底在哪儿?可现在是既没有新的证据证明李韬有罪,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无罪。按照正常程序,李韬的律师为他办理了假释,不过还要监视居住。
从看守所出来,李韬就去了许家。高阿姨见是他,就有些为难,“李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海伦小姐吩咐过,不让你进来的……”
这时,许海伦正从楼上下来了,她问高阿姨在和谁说话。高阿姨说:“是李先生……”
:“是哪位李先生?”许海伦一面问,一面朝门口望了一眼。
:“是我……”
:“高阿姨,你让他进来吧!”许海伦招呼李韬坐,那样子像是对一般的客人。她叫了一声:“高阿姨”。高阿姨答应了一声,又问她有什么事情。
许海伦说:“麻烦你给李先生倒冲一杯红茶。”高阿姨走了两步,许海伦又说:“高阿姨,记得要用祁门红茶。”
:“海伦,真的对不起……”
许海伦摆了摆手说:“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真的,从今以后,我们各走各的,但我们还可以做朋友,不过,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给我带来的伤害。”
:“你真的那么恨我,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即使在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心里想的人只有你。即使我们离婚了,可我还是担心你以后的生活,我担心你的身体,不知道你的弟弟妹妹能不能把你照顾好。我还担心你以后遇到的男人像我一样坏……”
:“多谢你的关心,真的,我也祝愿你能洗脱罪名……”
李韬默默的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茶,记得以前都是许海伦亲手帮他泡的。可现在她不会再为他泡茶了。其实李韬还是深深的爱着许海伦,只是她不会再给李韬赎罪的机会了。
:“你帮我请了律师,真的很感谢。”
:“没有什么,我只是不相信你是杀人凶手,其实你的内心还是很善良……”
:“你是唯一相信我的人。”李韬感动得几乎落泪。
:“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我相信你!”
李韬走了,许海伦的眼里有一抹哀伤,她有一种感觉,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她追了出去,冲着李韬的背影挥了挥手,呢喃着:“再见了,李韬……”
就在这天下午,李韬爬上了顶楼,他展开双臂,闭上眼睛,往边沿走。小区游泳池里的一个孩子眼突然一声惊呼:“楼上有人要自杀!”群众中很快有人报警了,不到五分钟,来了一大批警员,他们还没有到达楼顶,李韬已经从三十层高的楼上跳了下来。当然没有人敢伸出手去接他,谁都知道一个人从几十层高的楼上跳下来后,将会产生多么大的重力,毫无疑问的是:谁被压到了,谁就会死,围观的人们都站得远远的,那些在泳池里游泳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叫,有的干脆大嚎不止了,大人们一边安抚着哭闹的孩子们,一边唧唧喳喳的议论起来了。直到李韬那几乎成了肉酱的尸体被抬走后,人群才散去了。
下午三点钟,许海伦得知了李韬的死讯,由于他没有别的亲人,后事也只有许海伦来料理。李韬临死前还写了一封遗书,承认许世豪、假张新碧、尚云都是他杀的,李韬详细的交代了作案动机,以及作案的全过程。
湖心居里,二少一脸沉重。伍越在一旁说:“李韬死了,人命案也要了结了……”
二少冷冷的说:“可事情并没有完,那批字画古董自今也没有下落,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张新碧找到了吗?”
:“还没有,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要加派人手……”
:“我认为现在找到张新碧也没有用了,她恐怕已经知道解晋死了,自然会想到是你派人做的,那她还会说出那批字画和古董的下落吗?”
:“我哪里还指望她说古董的秘密,我只是怕她一旦落网就把什么都招了……”
:“应该不会吧,明月社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她也投入不少的心血。应该不忍心看到明月社瓦解吧!”
:“她一个老太太能还有什么顾忌,以前我还能利用儿子来威胁她,可现在我手里已经没有底牌了。”
:“好吧,我照你的吩咐做就是了。”
:“还有,你叫下面的兄弟不要太嚣张了,如今我们涉足的很多行业,政府都在严厉打击,无论哪一条小辫子被揪住,我们都会集体完蛋!”
这一天注定是一个多事的日子。下午许雅权在酒店的美容中心做了一个全身按摩后,又到室内泳池去游泳。在看到吕刚带着黎里出现后,她完全没有了兴致。曾经她和吕刚走过立刻一段纯真的青葱岁月。也许他已经不记得了吧!而自己也应该学会忘记,毕竟每一个人总不能活在过去。这样一想,她脸上又有了笑容,亲切的和黎里躺在椅子上聊了起来。这时侯沈泽南从更衣室走了出来,他只穿了一条深蓝色泳裤,身材看起来还可以。他向吕刚打了招呼,又用探询的眼神看了许雅权一眼。
:“这位是黎里。”许雅权又对黎里说:“这是我男朋友沈泽南……”话还没有说完,吕刚从沈泽南身后绕到他面前,抡起拳头打在他的腮帮子上。许雅权拉住吕刚,口里大喊:“你又在发什么神经?”吕刚挣脱她的手,又是一拳头打过去,沈泽南一个不留神,差点儿摔到了泳池里。
黎里也在一旁劝解,吕刚毫不理会,把沈泽南拉起来,许雅权大吼:“吕刚,你在干什么?”手也在胡乱的拉着吕刚,黎里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也只能一边拉住吕刚一边说:“不要打了。”被打倒在地的沈泽南一直没有还手,他只是:“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有话好好说嘛……”吕刚哪里听得进去?场面很混乱,连酒店的保安也惊动了。
吕刚拉着许雅权就往外走,“你干什么?”许雅权一边吼一边甩开他的手。
吕刚对许雅权大吼道:“别和沈泽南在一起,他会伤害你……”
沈泽南和黎里从后面跟了上来。沈泽南叫住吕刚,挥手就是一拳,口里说:“那我们就来一场男人的较量!”许雅权见这场景,实在是头痛,吕刚实在很反常,她还没有及时制止这两个已近疯狂的男人时,她自己已经呆了。因为她看到:沈泽南的背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就像一条蜈蚣!她一辈子都记得!他就是曾经强暴过自己的其中一个人。她说不清现在的心情,她不说话,只呆呆的朝更衣室走去。已经换好了衣服,吕刚还在和沈泽南扭打,无计可施的保安在值班经理授意下,已经报了警。
许雅权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心里万般的愤怒,姐姐说得没有错,不能只看一个人的表面。没有想到,表面上是个谦谦君子的沈泽南居然是……她简直没有办法再想下去了。现在她只觉得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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