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大车缓缓驶出城门,方才放开马蹄往前直奔。待行到傍晚,只听到路前面拥挤不堪,官道上面竟然有大堆的车驾,有驴子,有马,有牛车,甚至还有停着的轿子。放眼望去,排了条长龙,往前行走的速度竟是慢的如蜗牛一般。有时候偶尔往前挪了一步两步,有时候却是半天都动也不动。
秦朗和宇文贵两人都是少年心性,等的时间太长心里便不耐烦起来。两人撩开衣衫下摆砰一下从大车上跳下来,秦朗就近问站的最近的一个中年人:“劳驾……”他行了个礼方才用手中的马鞭指了指:“这位大哥,请问这些车驾是怎么回事?”
车内的阿史那见秦朗一脸稚气,作揖叫那中年人做大哥,倒也有模有样,机灵有余,心里也轻轻的松了口气。上车之前,几人早已商议,离开幽州城的一路上,宇文纯和宇文贵能不开口尽量不开口。他们的嗓门里带了浓重的京音,有些人一听就能听出来,就算是货真价实的客商,只怕也会被疑心一番。
那中年人长了一张紫膛脸,大热的天脸上直往外面渗着汗珠。猛一瞧,倒像是茄子上面沾了无数露珠似的。
大约是等了很久等的也有些不耐烦,他有些没好气的回答道:“此去再几里,就是一座桥。前些日子,这座桥不知怎的,桥身坍塌,可不废了这好几天的日子才修好?你们耐着性子慢慢等吧,要等前面的过完,怕是还得半天光景。他们等的久的,几天的日子都等下来了。你们才刚来,已经是出门烧过高香算是幸运的了。”
虽然明知道后面随时都会有敌人识破自己的行踪,急急追来,但此刻前无路,却是奈何不得了。若是几人都身子无恙,倒还能步行一番,即使身在荒野那也比在此等待的好。可现在宇文纯行走不得,宇文贵和秦朗年纪都不大,就算轮流背怕也走不得几步,反而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宇文纯见阿史那脸上双眉紧皱,眼睛里闪过几丝焦灼之色,知她心中实是担忧已甚。当下勉力一笑安慰她道:“自从我们从突劂出发,皇宫卫士也已经马不停蹄,日夜赶来接应。他们一到驿站,便立刻换马,自然胜过我们迤逦而行。现在已经快两个月,想来已经离我们不远了。说不定,就是说话的时日,他们就到了。”
阿史那听得他说话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心中稍稍一宽,对着他舒眉一笑,轻点螓首。现在确实只能盼着救兵能早些来了,听天由命罢。
阿史那虽是菀尔一笑,宇文纯见了却禁不住胸口一震,他原本鲜见她的笑容,更兼之这段时间她思虑甚杂,多是沉吟不语。他虽是身子不能动弹,眼睛却还没瞎,看着她伤神挂怀,终是一天比一天消瘦下来,而自己却丝毫都帮不上,心中又是自责又是对她怜惜无比。
人生都是患难见真情。一起经历过生死的爱情也好,友情也罢,往往比平淡中的来得更坚固也更持久。宇文纯原本就一点一点的被阿史那所吸引,护送途中的一番风波下来,他的眼光却是再也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了。
如果依照他的私心,救兵一来,她就是他的皇嫂。他们两个人,从此便隔了溺水隔了浩浩沧海,永远都不可能走到一起。这样一来,反倒是现在一起亡命的日子,更让他感觉幸福一些。
人的心真是复杂,存了戒备的同时偏又还存了些好奇之心。平日里若是各顾各的行色匆匆那当然是互不理睬,此刻俱皆无聊,便各自搭讪,围成团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
只听有一个人高声的说道:“真是晦气呢,这偏北之地跟扬州那边一比,那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扬州那里的水那叫一个秀,山那叫一个清,人那叫一个美。
站在瘦西湖边上闻一闻那胭脂水粉味,听一听画船上的歌妓之音,只怕比在这边逛一回窑子还要让人身心舒坦。这北方的女人一个一个粗手大脚,脸上像是被风干了似的,摸着比老子的脸皮儿还粗糙些。”
这人一番南方口音,人群里其它人都大笑起来。也有些是北方人,便带了不服气的口吻道:“你道天下美人在你们扬州,我看你是没见过阿史那皇后吧?”
阿史那听到这人突然在这许多人面前说起自己,心里一阵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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