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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潘金莲 苏老说过: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读书的时候,老师讲这两句话通常会用掉四堂课的时间。现在看来,那四堂课不如去拉屎。 让我真正领会到苏老这两句话内涵的还是老六,现在我明白了,我从前的根本问题就在于站得太低,把全部的眼光都盯到围棋里去了。而实际上呢?我应该站得高一点,从围棋里跳出来,站到嫖娼的高度去看问题,去指导自己的围棋工作。 站到了这样的高度,就会明白,围棋不过是一个初级的手段,手段是为目的服务的,因此不应该拘泥于手段。譬如,局长下棋的时候喜欢用手指头挖耳朵,我为什么就没有为他准备一个挖耳勺呢? 毛主席说过:有机会要上,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 可是,这是远远不够的。因为机会永远都是有的,关键在于发现机会,发现机会比创造机会更重要也更有效率。 哲学书上说得好:理论指导实践,实践反过来发展理论。 多好的哲学啊。 我把这命名为“老六哲学”,以纪念老六对于哲学的突出贡献。 可是,实践与理论往往就像武大郎和武二郎,听起来是一家人,真正站在一起,就会发现他们相像的地方太少了,就会怀疑其中的一个是他妈偷情的成果。 才把创造机会说成一堆狗屎,回过头来,发现狗屎也是不可或缺的。 我很想发现什么可以接近局长的机会,可惜,我离他太远,基本上没有机会去发现机会。 记得那次局长上厕所忘了拉裤子拉链,我敢打赌我是第一个发现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去告诉他,最后,我鼓足了勇气准备去提醒他“你的拉链忘了拉了”的时候,已经晚了,审计处的胡算抢在了我的前面。 “局长,昨天看了一个笑话,很有意思。”胡算真的很聪明,而且很镇定。 “什么笑话?”局长感到一点突兀,不过还算和气。 “昨天看高尔夫转播,解说员说伍兹又抓了一只小鸟,旁边两个人不懂,一个人问抓小鸟是什么意思,另一个人说‘肯定是说他的裤子拉链没有拉’,哈哈哈哈。”胡算笑了,虽然有些生硬。局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裤腰带下面,他也笑了,随后拉上了拉链。 没有多久,胡算成了审计处副处长,这是后话。 这是我发现的唯一一次机会,可惜功力不到,被别人抢走了。 而我终于不得不承认,我恐怕还是要通过创造机会来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所以,我还是要学习打网球。 古代的时候有一个傻瓜,有一次老婆让他去买一只鹅,结果他买了一只鸭子回去。 “你为什么买了一只鸭子回来?”老婆怒斥。 “鸭子养大了,不就成鹅了吗?” 我怀疑这个傻瓜就是我的祖先,自从祖坟被冲跑之后,这是我第一次想起祖先来。 我竟然以为打好了羽毛球,就会打网球了。 我买了一副羽毛球拍回来,疯狂地练习,老婆担任我的教练,当然是只教不练的那种。等我把力量和体能都练好了之后,老婆把他们厂里羽毛球比赛的冠军介绍给我认识。 那个冠军很厉害,一般情况下,一局下来,我一分也得不了,就像刚开始跟陈祖文下棋。我很沮丧,因为他总是说我的动作像僵尸,他妈的我老婆介绍的是个什么鸟人,说话都不会说。 支持我坚持下去的是与老六的那次谈话,每次我看着空中飞舞的羽毛球的时候,就好像看见了“一起嫖娼”四个大字。 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标,我忍受了。 可是,永远不要以为忍受了的就是正确的,至少这一次我是错误的。 等我终于可以跟这个家伙分庭抗礼的时候,我决定跟他分手了。我不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至少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我决定请他吃一顿饭。 可是,他拒绝了,想不到他竟然是一个摆脱了低级趣味的人。 “吃饭就免了吧,请我去插花洗浴中心爽一爽吧。”他说。 插花洗浴中心,听这个名字你就知道那里是干什么的。 靠,跟你一起嫖娼?真他妈挖金子挖出个地雷来。 我拒绝了他,嫖娼可以,但是不会跟你。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乍一听摆脱了低级趣味,后面才发现整个就是一低级趣味的化身。 “想不到他还嫖娼。”回到家里向老婆作了汇报,老婆很鄙视他并且及时表扬了我。 “嫖娼还不如嫖老婆。”我说,我做到了。 不过,跟局长一起嫖娼的理想没有告诉她。 印度电影“流浪者”里法官说过:父亲是小偷,儿子一定也是小偷。 血统论我不赞成,我喜欢“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样的话。不过有的时候你不能不承认,当你是一个老土的时候,你就永远是个老土。你越是不承认自己是个老土,你就越是老土。 这么说,不是说那些喜欢听京剧的老古董,而是说我。 “我要一双网球拍。”体育用品专卖店里,我这样对售货员说,售货员用很不友好的眼神看我,好像我上次嫖了她没有给钱。 “没打过网球吧?”她问。 “我操你妈。”我说,差一点说出声来,听说过上海有高级妓女不收人民币的,没听说过没打过网球的就不能买网球拍子的。 “这有什么关系吗?”我反问,两只眼睛盯着她,一只充满不屑,另一只充满淫荡。 她有点害怕了,盯着我那只充满淫荡的眼睛说:“没关系的,不过,网球拍都是一只一只卖的,没有一双一双买的。” 我很气愤,不过我也明白,我还是个老土。 不过我还是买了一双,老土就老土,咱丢不起这个脸。另外,还买了半打球,本来我想买一个,这个狗日的售货员不肯卖。 基本上,技术层面的东西不用说太多。 第一次打网球是跟局里的王连举,就叫他小王吧。小王的网球属于入门阶段但是比较能吹的那种,好像他也想通过打网球跟局长套套近乎。 小王发过来的前十个球我都没有接住,每一次都打个空,那球明显比羽毛球要快,而且前冲力很大。 现在我知道,网球跟羽毛球根本就是两回事,就像鸭跟鹅是两回事一样。 那天我们打了两个小时,基本上是在捡球,花掉了我四十块钱。 后来,通过朋友介绍,我找了一个高手指点。 此处省略一百万字。(之所以用“省略”而不用“删除”,是因为我认为前者比较确切。) 我成了网球高手。 任何一个傻瓜,如果像我一样刻苦,都会成为网球高手的。 猎枪已经擦亮,猎物呢? 我一直在关注猎物,就像一个猎人。 局长的车是一辆黑色的本田,号码早已经存储在我的脑海里。 你不可能对局长说“带我一起去打网球吧”,然后坐上他的车,一起去网球场。 我只能打听他通常去哪里打球,然后假装在那里碰上他。 可是,这很难。我曾经跟踪过局长几次,可是都跟丢了,有一次出租车司机还报了警,他怀疑我是个绑架犯,后来幸亏我灵机一动,假装要呕吐,他才忙不迭停车放我下去。 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敢跟踪局长了。 就连一向消息灵通的马大姐也打探不到局长究竟在哪里打网球,难道局长的车上后备箱里的网球拍子都是做样子的?直觉告诉我,不是的。 有了一把好枪,却找不到兔子;有了一块好猪肉,却找不到庙门;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痛苦的?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通常,这句话是形容一个人做好事的。如果一个人做坏事,是不是也会灵验?如果一个人以一起嫖娼为目的,他的精诚是不是也能感动上帝? 答案是肯定的。 不论你做什么,只要你坚持了,就一定会有成果。很多人干坏事能够成功,想来也是因为这句话。 而答案也是否定的,因为我知道局长在哪里打球并不是我努力的结果,而是运气。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庸俗了,甚至为了买的猪肉稍稍多了一点肥肉而跟卖肉的大吵一顿,晚上还在他的摊位上拉了一大摊屎。 老婆也越来越俗不可耐,张长李短的事情越来越多,说个不停,像中央电视台的播音员。 我的心情很不好,所以我决定去一个干净的地方陶冶一下自己。 我去了市里最好的那个大学,我的大学同学老董在那里当副教授,专门讲授红楼梦,已经成了红学专家,据说他写的红学研究著作已经比红楼梦还要厚了,想来曹雪芹地下有知,能被他们气活了。 据说,他的最新研究结果是红楼梦成功预测了两次世界大战的爆发。 说实话,在大学的时候,他好像还没有这么不要脸。 不管怎样,我去找他了,他正在设计一副扑克牌,图案全部是红楼梦的人物。 “老李,你来得正好,你觉得薛宝钗半裸行不行?”老董说,他说他准备找一些姑娘扮成红楼梦里的人物,拍成照片。 “书里有半裸的情节吗?” “有啊,宝钗出浴,她总要洗澡吧?” “去你妈的,还黛玉如厕呢。”这些假道学,跟他们说话不要客气。 “那不好吧?”老董没听出我的讽刺来。 我坚信,总有一天,曹雪芹会从坟墓里跳出来的。 老董很热情,毕竟是大学同学。他拿出很多裸照给我看,说这些都是他的学生的。看不出来,这个恨不得睡觉都要打着领带、一副人模狗样的所谓学者竟然是个色情狂。 他是怎样骗他的学生拍裸照的?我没有问他,管那么多干什么? “哎,老董,研究那么长时间红楼梦,有没有从中发现什么升官之道?”这是我关心的,不过,也就是随便问问,我基本上不相信书呆子也能研究出升官之道来。 “嗨,你也不是不知道,红楼梦就是一家富人吃饱了撑的那点家务事,要说骗女孩子的成果,那是有一点心得,要说升官?你没看里面都是被撤职的吗?” “可是贾雨村是升官的。” 老董没有答话,大概他对升官不感兴趣。 “听说你在打网球啊?”老董换了个话题。 “是啊,你也打吗?”我相信他不会打。 “打啊,你不知道,这也是骗女孩的办法。” 靠,这世道,别看那么多人在网球场上窜来窜去,真正打网球的不多,多数是怀有其他目的的。 在老董宿舍不远的地方,就是学校的教工网球场,整整六块场地,看上去很不错。 “看看我们的网球场吧,什么时候来打几拍。”老董建议。 网球场确实不错,门口还有一个老大爷负责收钱,教工每小时十元,学生每小时二十元,不对外开放。 我常常为西门庆不平,因为我常常设想别的人在他的位置上会怎样。如果是我挨了潘金莲一竹竿,我也会爱上潘金莲的。就算是武松,如果他走在楼下挨了一竹竿,然后抬头看见一个可怜可爱的女人对着她笑,而这个女人并不是他的嫂子,他也会为这个女人发疯的。 我的观点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他们认为史上最浪漫的一次邂逅就是潘金莲的竹竿砸到了西门庆的头,而不是泰坦尼克号上雷昂纳多和温斯莱特。 爱情就像潘金莲的竹竿,当爱情来的时候,你躲都躲不开。 当我和老董走进球场的时候,突然感到脑袋一痛,一个不明飞行物砸在了我的脑袋上。 我很愤怒,因为我的运气已经很糟糕了,没有道理还要被不明飞行物击中。我用一双愤怒的眼睛去搜寻不明飞行物,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那是网球,网球场里到处飞的总不会是篮球或者网球拍。 随后,一个听上去很美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哎呀,对不起啊。” 抬头看,我的潘金莲闯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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