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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电话又响起来,向云又拿起话筒,说:“杨队长,你的电话。” 杨磊说:“谁啊?” 向云赶紧将电话听筒捂着,说:“王大队的。” 杨磊一听是王大队的电话就来火,故意将声音提高说,“不接,你告诉他我不接。” 向云不好说什么,只好把电话挂上了。 “竞争上岗这事都是他一手操作的,他如此做事分明是往我眼里推石滚,这事我不能给他算完。”杨磊说,“你们不表态,我表态,他姓王的不把这事摆平,我就不干了。”杨磊越说越气恼,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叮——铃——铃—— 电话又响了,向云怕又是王大队,没敢接,电话响了好一阵,不好不接了,向云拿起听筒,又赶紧把听筒捂着,说:“杨队长,电话,电话。” “不接,不接。”杨磊手摇得像蒲扇。 “是局长,赵一把的。”向云说。 杨磊不敢不接了。杨磊接过电话,没等赵局长发话,先发牢骚说:“我们正开会研究散伙的事呢。” “散什么伙?你杨磊瞎搞什么!”听筒里传来赵局长的声音。 “不散伙没法干了,我们出门进门两腿泥,到头来连个汤都喝不着,让我们咋干?” “我知道你们有情绪,大伙对这次竞争上岗有意见,可是这是有原因的。” “有什么原因,不就是因为我们离得远,把我们给忘了吗?” “不是这回事,我一时半会儿给你说不清楚,见面再细谈,现在有个急事,你赶紧落实,下午,我要亲自检查。” 赵局长在电话里吩咐的事,大伙都听到了。杨磊放下电话,问大伙怎么办。大伙的情绪一下子活跃起来,大声嚷嚷着,把憋在肚子里的牢骚全都倾泻出来,差一点没把会议室的屋顶给掀了。 “怎么这些破事都落到我们头上了。” “我们这儿不行,要钱没钱,要物没物,条件太差,达个标都快把我们折腾疯了,现在又要我们搞模范,我看不是让我们搞模范,是想让我们搞魔怔(神经)。” “搞也是白搞,干活是咱的,好处是人家的。” “这模范可不是容易当的,条件太苛刻了。” “模范中队,太难了。”杨磊自言自语地说。 “我看这样,大伙发牢骚归发牢骚,工作该干还得干,不管怎么说,我们是一个战斗集体,不是大街上的戏班子说散伙就散伙。”说话的是中队指导员耿子龙。耿子龙是中队年龄最大的,大伙都叫他老耿,开玩笑时称他为宰相。因为他长得又小又黑,瘦得像麻秸秆似的,头发花白,一脸皱纹,还有点弓背,模样就像一个捡粪担柴的乡下老头,如他不穿警服,打死你也不敢相信他是警察,可是他穿上警服后又不像警察,警服穿在他身上前襟子长后襟子短,很像电视剧里的刘罗锅。这时宰相声音沙哑地说:“这模范中队再难咱也得创,上级把点定到咱这儿,是看得起咱,咱不能给脸不要脸。” “是啊,不能给脸不要脸。”杨磊说:“宰相发话了,我看就按宰相说的办,牢骚先存起来,先把眼下的事办了再说。” 杨磊性子急,干活也利索,当场就把活儿派了。除了陈刚带几个人去追捕那个逃跑的盗牛贼外,其余的立即打扫卫生,迎接省厅领导。散会前杨磊又特地叮嘱一句:“跑人的那事不要乱说啊。” 大伙点点头,走出办公室各干各的去了。 二 杨磊心里没谱,派完活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模范中队的标准仔细研究起来,越研究心里越没底了。杨磊可谓是一员闯将,当年创建牛屎凹中队时,组织上选他来就是看中了他的那股子闯劲,再大的困难也不怕,越是困难越上前。杨磊没有辜负领导的期望,不但把中队给建立起来了,而且首批在全省达标。就是因为他的中队达标了,他才知道这达标有多难。达标中队的标准大大小小有几十项,有硬件有软件,硬件包括办公用房面积、车辆通讯技术器材装备、办公经费等等;软件包括队伍建设和公安业务,队伍建设细分为队员人数、平均年龄学历、立功受奖等等。公安业务更复杂了,基本上涵盖了整个公安业务。小小的一个刑警中队,级别不上档次,要管的事却不少,列出的项目标准厚达几十页子,让人看了头发昏。这还是标准中队的要求,模范中队比标准中队又高了整整一个档次。杨磊研究一遍模范中队的标准,额头就开始冒汗。杨磊点上一支烟,使劲猛抽了一阵,抓起大茶缸子喝了一气,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起圈子。杨磊有个毛病,一思考问题就头疼,就额头冒汗,就得拼命抽烟喝茶,不然往下就思考不动了,因此他宁愿干活不愿思考问题。可是眼下不行了,在中队里他大小是个头,有些问题他不考虑不行。比如眼下这创建模范中队的事儿就让他头疼,不仅是头疼,简直可以说是心憷了,因为搞了一个达标中队差一点把大伙的腰累断,如今再上一个档次,大伙吃得消吗? 牛屎凹刑警中队驻在牛屎凹镇子上,辖区包括四个乡镇,牛屎凹镇、羊屎凹镇、马粪场乡、泥店乡。这四个乡镇过去都属于牛屎凹区,因此人们仍然习惯称这个地方为牛屎凹。从牛屎凹这名字就可以看出这地方的特点,牛屎凹自然牛多,四个乡镇都是养殖大乡镇。牛屎凹靠着淮河边,地热低洼,到处是河湾湖地,荒地草场多,传统上人们就有养殖的习惯,如今改革开放,养殖技术和规模也有大飞跃,除家家户户养有牛羊外,村里和镇里还办有养殖场。第二个特点就是这里的土性差,黏性大,不渗水,小雨一场,半月卧床,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因为路上到处是烂泥,人们出不了门。这样的土地除了长草,不长庄稼,所以这地方很穷,是有名的贫困乡镇。第三个特点是治安不好,越穷越乱,盗贼小偷满天飞,光上册上网的逃犯就有上千人,这些人在家惹是生非,在外坑蒙拐骗,没少给当地政府和公安机关添乱,在牛屎凹设一个刑警中队也正是出于这方面考虑的。和尚穷,庙不富,农民穷,政府也没钱,四个乡镇政府干部的工资从来没有按时发放过,更没有闲钱来支持中队建设了,因此牛屎凹中队自出生以来,就是个苦命的孩子,每一天都是在饥饿中度过的,可以说从来没有吃饱过。 万事开头难,有钱难踢头三脚,何况没钱呢。杨磊带领大伙到牛屎凹扎摊子那一天可谓是一贫如洗,杨磊身上除了一纸任命文书和刚领到手的一个月的工资外,再没有一样价值超过百元的物件。杨磊和队员们先在一个放了假的小学校住下来,将牛屎凹刑警中队的牌子往墙上一挂,他们的生意就开张了。在以后的两年时间里杨磊除了率领大伙破案外,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中队建设和经费的奔波上。按杨磊自己的话说,中队建设分为三部曲:衔柴搭窝——扎根下蛋——提高达标。第一部曲就是衔柴搭窝。十几口人得吃饭,得有个住的地方,办案不能用两腿跑,好歹得有辆车,办案需要经费,汽车需要汽油,哪一样离开钱都玩不转。为了弄钱,杨磊绞尽了脑汁,跑细了双腿,磨烂了嘴皮,四处化缘,连赊带欠,硬是把三十来间平房给撑起来了,又购置了办公桌椅,安装了电话,买了三辆三轮摩托车。队员们的吃住问题解决了,通讯问题解决了,轮子的问题解决了,接着就是集中精力办案了——这就是扎根下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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