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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刚和小井虽然扑了空,但派出所的收获却很大。牛尾巴派出所旗开得胜,第一仗就抓获八名逃犯,而且有三名是省里挂牌的。胡胖子激动得拉着胡刚的手,挨屋给胡刚展示他们的成果。胡刚说我可是空手而归啊。胡胖子说这些成绩都是你的,没有你的好主意,我们一个也抓不住,如果我们晚到一分钟,这些家伙就都跑了。 第二天分局的统一行动通报会上,进一步证实了胡刚决策的英明,整个分局此次行动共抓获逃犯十几名,而牛尾巴一个所就抓获八名,占了整个分局的一半。牛尾巴派出所在会上受到了表扬,胡胖子当场领回奖金三万元。 追逃战役就此拉开帷幕,追逃的浪潮在全国掀起,紧接着高潮迭起,一浪高过一浪。经过连续几次专项行动,漂在面上的流窜犯捞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全是些职业逃犯。这类逃犯大多罪大恶极,逃匿多年,有一定的对付公安机关的经验,而且狡兔三窟,飘忽不定,行迹难以捉摸。还有些逃犯据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早已改名换姓,以某种职业作掩护,隐藏得更深很难对付。追逃战役进入攻坚阶段,各级公安的压力都很大,追逃督战进程表每天发下来,有许多单位因“追逃”不力被挂了黄牌,如果不能限期完成指标,将有一批领导和民警跟着倒霉。压力最后都落到了基层公安机关,战斗在一线的民警更是伤透了脑筋,人人背着任务,各想各的门路,啥法子都用上了:蹲坑守候,设卡堵截,长途追捕,网上作战;甚至把电脑搬到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出站口,在密集的人群中现场办公,现场比对抓逃犯。但还是完不成任务,急得民警的眼睛都肿得像烂桃子,看人的眼神全都怪怪的,巴不得满街的人都是逃犯,甚至还因“追逃”闹出不少误会呢。 压力是好事也是坏事,压力是动力,也起反作用。追逃追到最艰难时,有些地方实在没招了,就挖空心思,想出了许多馊主意。最典型的有几种:一是实行连坐制,把逃犯所有亲属的工作都停了,逼着他们去把逃犯找回来,啥时找回来,啥时准许上班;第二种就是给逃犯的家属施加压力,限期把逃犯找回,找不回来就注销在本市的户口;第三种做法是动员逃犯亲属,规劝逃犯主动投案自首,自首以后立即办理取保候审放人;还有一种做法更奇怪,就是买逃犯,拿出一定数目的现金换取另一个公安机关抓获的逃犯,算自己的指标,这么干的主要是南方经济发达省份的公安机关。他们有的是钱,愿意拿出一部分现款换取那些贫穷落后地方公安机关的逃犯。他们名义上把支出的款项叫做奖金,其实质就是买,有时还少不了一番讨价还价呢。对以上几种做法,胡刚甚是不屑,第一种和第二种做法本身就违法,第三种做法是放纵犯罪,至于第四种做法更是天大的笑话了。 牛尾巴派出所也面临同样的情况。牛尾巴派出所旗开得胜,一炮打响,在全市拔得头筹。但接下来的战绩却不甚理想,胡胖子组织全所人马奋战了一个月,还没有完成指标的一半,愁得胡胖子直上火,脾气也变了,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整日哭丧着脸,见谁都发火。正在胡胖子愁得大便拉不下来的时候,市局召开第二阶段追逃工作会议,主要精神就是动员逃犯家属规劝逃犯投案自首,并明文规定对那些犯罪情节轻微的逃犯,投案后可以取保候审。胡胖子如获至宝,立即召开全所民警会,分头布置下去,找逃犯家属谈话,规劝逃犯投案自首,并保证只要逃犯回所里挂个号,立即取保候审,放人回家。胡刚对这种做法极为不满,态度很不积极,胡胖子没有勉强他,把任务交给其他民警了。 这一招儿果见奇效。不到半天,就有许多逃犯的家属到派出所来了,点名要见胡胖子,他们相信胡胖子。胡胖子分别和他们谈话,打消他们的顾虑,保证只要主动投案,认罪态度好,就可以取保。这些人放心地回去,不到两天,十几个逃犯来所投了案,胡胖子兑现诺言,给他们办了手续,都放回家了。牛尾巴派出所的战绩令杨局长惊喜万分,其他派出所投案自首的人数加在一起也没有牛尾巴派出所多。那是因为逃犯家属对本派出所的民警不信任,不敢来投案自首。还有的逃犯家属跨辖区跑到了牛尾巴派出所,找胡胖子商量,到他这儿投案行不行?杨局长批示,只要逃犯能主动投案,到哪个所都可以。结果来牛尾巴派出所投案的逃犯达几十人,牛尾巴超额完成了任务。 胡胖子看着分局每天追逃的排行榜,牛尾巴又跃居分局第一名,得意地正在办公室里哼着小曲呢,胡刚黑着脸进来了,冲着胡胖子诈唬起来,说,胖子,你不能这么干,这么干不对。 胡胖子没一点心理准备,没头没脑被胡刚撸了一顿,十分恼火,说,我怎么不对了,我这么干,不都是为咱所的荣誉嘛! 胡刚说,为了那个虚名,为了那个破金牌,这样做不值得,你考虑那些受害人的心情了吗?你这么做没有人味啊。 胡胖子说,这政策又不是我制定的,是上级制定的,你有意见向上级反映去,冲我诈唬啥。 胡刚没想到胡胖子会这么说,啪的一声就把茶杯摔了,指着胡胖子的鼻子说,你是我的所长,我不给你反映,我找老*****! 你……你……你…… 胡胖子气得直哆嗦。 同事把他们拉开了,胡刚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动作很大地收拾办公室里的东西,说是辞职不干了。 同事们急忙把他劝住,报告给胡胖子。胡胖子进了胡刚的办公室,把同事们撵出屋,压着火坐下来,语重心长地对胡刚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你的话有一定道理,可是你考虑没考虑,那么多逃犯漂在社会上,危害不是更大吗? 胡刚停止了收拾东西,说,这些道理我也懂,可是你往深里看,这些现象正常吗?不正常。这说明我们的政策出了问题。 胡胖子叹口气,说,我明白,可是我们这样的小民警也无能为力啊! 两人不再争吵了,默默地坐着吸烟。这时有人喊胡胖子,说广州市公安机关的同行来了,要见胡所长。 胡胖子到会议室一看,竟是自己连队的指导员,惊喜地说,老伙计,你咋来了? 老战友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我是来求援的。 胡胖子开玩笑说,你这家伙不是来买逃犯的吧? 老战友和胡胖子一起转业到地方工作,如今也是一名派出所所长。他毫不隐讳地说,一点不错,正是此事。老伙计,你一定要帮忙啊,听说你们所里的逃犯最富余,你说啥也得让给我几个,不然我回去就不是所长了。 胡胖子没想到老战友真是为此事而来,当下就犯难了,盯着老战友摆在他面前的逃犯名单直搓手。这些逃犯都是本地人,长期在广州打工犯的事儿,有几个就在牛尾巴辖区,只要胡胖子为老战友出一份证明,说明这几个逃犯是广州公安机关抓获的,就算广州的指标了。老战友拍拍皮包,说,胖子我知道你们缺钞票,你开个价,我一定满足你的要求。 胡胖子忙摆手说,不,不,不,我不能这么干,我真的不能这么干。 老战友就不高兴了,用哀求的语调说,你真忍心看着我脱下这身警服吗?如今找一份工作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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