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胖子还有一招就是说笑话,这一招也挺灵。社区里一大姑娘要做新娘了,临上轿前嫌婆家买的钻戒小,突然发起牛脾气,怎么也不上轿了,急得新郎团团转。迎亲的车队堵在胡同里,司机一个劲儿按喇叭,交警来了也无计可施。姑娘的家人也急坏了,又羞又恼,无奈之下请来了胡胖子。胡胖子进了姑娘的闺房,也不理睬姑娘,只管和客人们说话。胡胖子说他的手机老接到别人发来的信息,这些信息千奇百怪,令人笑破肚皮。胡胖子随口就说出了两则,把客人们的眼泪都笑出来了,可是姑娘不笑,依旧绷着脸摔东西。胡胖子就又说了一条信息,说一个新娘出嫁上花车时,打开车门看到新郎正抱着女司机接吻,新娘又羞又恼又不好发作,气得在车门前直跺脚,人们急了,催新娘快上车,新娘拍着车顶说,你们以为我不着急呀?我是心里着急嘴上没法说呀。这姑娘忍不住了,拿起一个枕头砸向胡胖子之后,披起婚纱冲出闺房,直奔花车而去。 胡胖子好说话,人们遇到难事儿都找他,有些事他该办,有些事他可以办,有些事他不应该办,但是也硬着头皮办。比如改户口,甚至造假户口本这事儿胡胖子也干过。社区里有一个特困家庭,夫妻双方下岗,丈夫长期病卧在床,他们的孩子到了入学年龄,因户口不在指定辖区,入学得交一大笔跨学区费。妻子没有办法找到胡胖子,胡胖子就临时造了一个假户口本将孩子送到学校,为此胡胖子还自己掏钱请了小学校阎校长一顿酒。酒桌上阎校长埋怨胡胖子,说凭你的面子,自己孩子入学,打个招呼,跨学区费我就给你免了,何必费事造那个假户口本呢?胡胖子说你此话当真。阎校长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胡胖子说好,抓起酒桌上喝茶的茶碗倒了两大碗酒,自己先喝了一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说,我这还有几个孩子,没有一个是我的亲戚,都是些苦孩子,你牛皮吹过了,得给我办了,不然你把这碗酒喝下去。阎校长看着那酒,头就大了,他死了也喝不下这碗酒,只得把这几个孩子的跨学区费给免了。 胡刚比胡胖子大两岁,所里同事尊称他胡老大,社区里的居民都称他胡大个子。胡大个子与胡胖子不仅长相迥异,而且脾性也相反。胡刚一米八大个儿,脸皮黢黑,瘦削古怪,不苟言笑,整日板着脸,背后人们都骂他老艮。社区居民都敬畏他,送他外号狗鱼。小孩把他视作大灰狼,小痞子见了他腿肚子就转筋,同事也不喜欢他。胡刚是一条孤独的鱼,只同胡胖子投缘,因此上司总是安排他与胡胖子搭伙计,胡胖子唱红脸,胡刚唱黑脸。 牛头巷有一个泼皮牛二式的人物,叫彭飞,好打好斗,认了检察院的检察长做干爹,欺行霸市,无恶不作,多次打伤群众,却一直逍遥法外。胡刚到任后不到一个月就把他送进了监狱。彭飞的哥们扬言要废了胡刚,胡刚得知消息,在彭飞的哥们聚会时单刀赴会,把一帮小无赖堵在了酒店里。胡刚从怀里抽出一把尖刀,朝酒桌上一摔,拍着胸脯说,哪一个敢来,朝这儿扎。小无赖们全给镇住了,没人敢动刀子。胡刚说,料你们也不敢,不敢就不要在背后发虚,从今往后都给我老实点,谁敢在我的辖区犯事,和你们大哥一样进监狱。打败的鹌鹑斗败的鸡,从此彭飞这一伙就蔫了,远远地望见胡刚比兔子蹿得还快。 牛腰街最乱,是嫖客赌徒的乐园。对此许多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逮着了罚罚款了事,既给予人家方便,又罚款得了实惠,何乐而不为呢。更有一些民警把赌徒嫖客妓女当成摇钱树,抓了罚,罚了放,放了抓,几抓几放把财发。但胡刚不念这个经,逮住了就往死里治,将一群嫖客赌棍送进了监狱。经营这些场所的大小老板当然不甘心,他们相信金钱是万能的,世上没有不吃荤的狗,他们这一招在当今这个社会上很灵验,可就在胡刚身上不灵。胡刚把他们送的钱成捆地交给了胡胖子,胡胖子拉开抽屉,他抽屉里的钱比胡刚手中的还多。胡胖子这人虽然浑身毛病,可就是不爱钱,这是胡刚打心眼里敬佩胡胖子的地方。时间久了,人们都摸清了二胡的脾性,二人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软硬不吃,神仙也拿他俩没办法。 知音 王局长和杨局长谈话的当儿,牛尾巴派出所里也灯火通明,胡胖子一伙也没睡,他们在研究对策,怎么消除影响。新局长上任没几天,竟弄出这样的事来,看来不是个好兆头啊。 民警们和居委会的几个头头聚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默默坐着,满脸沮丧。 胡胖子重重地吸一口烟,说把锣鼓家伙收拾收拾,存到别处吧,放在派出所里是肯定不成了。 胡胖子喜欢嗨子戏,支持成立了牛尾巴嗨子剧团。剧团的锣鼓家什一直放在牛尾巴派出所里。 居委会方主任说,我同意,可得容两天呐,这一时半会儿到哪找地方呢。 黄大妈说,我们的剧团怎么办?我们不能因为他一个姓王的解散剧团吧。黄大妈是居委会的热心人,多年来一直热衷于嗨子戏的振兴和推广工作,牛尾巴剧团是她一手筹建起来的。剧团的靠山就是派出所,派出所撤出了,剧团怎么办? 胡刚满不在乎地说,怕他个球,他又不能吃人。 胡胖子腾地从椅子上跃起来,吐掉嘴里的烟头,抖着手中的扇子,指着胡刚说,你这态度就不对!你态度好一点也不会把事弄成这样。 胡刚说,他头上又没写着局长,我有什么办法。 胡胖子一听就恼了,气得浑身的肥肉直颤,说,你这话更不对了,就是老百姓你这个态度也不对呀。 胡刚扭脸望着墙,不再理胡胖子。 指导员朱晓新打破了沉默,神秘兮兮,幸灾乐祸地说,王局长可是有来头的,他是市委书记点名要来的,拉着架子要进市常委的,如果他对我们所有了看法,后果不堪设想啊。朱晓新年轻聪明,满腹经纶,具有远大政治抱负。这样的人一般都有政治头脑,对政治特别敏感,小道消息特灵通。尽管民警都讨厌他,但他是局领导面前的红人,他的话还是要引起高度重视的。 是啊,朱指导的话有道理。胡胖子越发觉得问题严重了,就有些急,急得在会议室里直磨圈。 怕他个球!胡刚还是那一句话,语气越来越硬,弄得胡胖子有些下不了台。 方主任怕伤了和气,忙打个圆场,说算啦算啦,不要吵了,我们想办法,明天就把锣鼓家什拉走,不能影响派出所的工作。 黄大妈老想着她的剧团,说,我们的剧团怎么办? 胡胖子说,剧团当然要坚持,这是两码事儿。 那你还演不演?汪老板问。汪老板就是与胡胖子扭秧歌唱对子的那个俊女人。汪老板本名汪贵芳,年轻时被暴发户丈夫抛弃了,贵芳要强,不要臭男人一分钱,硬是靠变卖首饰和家具开了一个小卖部。由于善于经营,小卖部越做越大,如今已是派头很大的贵芳超市了。汪贵芳年轻时带着儿子,如今儿子大了,在上海读大学。贵芳一人在家,免不了空虚寂寞,在黄大妈的引导下对嗨子戏产生了兴趣,成了剧团的骨干人物。 我,我——胡胖子想起自己在王局长面前的狼狈相,说,我,我当然不能再演了。 那可怎么办,谁来演王金豆啊?贵芳也急了,她与胡胖子的节目还准备参加即将举行的全市文艺会演呢,现在换人也来不及呀。 朱指导一脸坏笑地说,让胡老大来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