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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新郎吗?铁头命令十分钟赶到!” “屁话,少搅和哥的好事,回头找你算账。”这时候开玩笑也真他妈够损的。 老新压上电话又飘飘然。 叮呤呤—— 电话又响。 老新真恼了,吼:“小心我割了你的卵子。” “什么?我限令你五分钟赶到西郊公园,两具尸体……”是铁队。 完了,完了,他妈的真完了。老新不得不赶紧穿上衣服,毛毛糙糙给辛大嫂子一个交代。 两天两夜下来案破了,可以放心地搂着辛大嫂子好好扑腾了,却累得趴在床上爬不起来了。 第四天,刚歇过气,假期完了,老新得上班。刚进大队便分到一个棘手的特大系列抢劫案,不得不又慷慨悲歌地辞别辛大嫂,带着一路人马,下乡驻点。一住半月,案件没有头绪,大伙的积极性受挫,情绪开始疲软,晚上却相互逗趣取乐,盯着老新脑门子直瞅。老新说:“怎么了?”众人说:“你头肿了。”老新摸摸头:“没有哇。”“没有?头都憋青了还不肿?”哈哈哈一阵大笑,老新回过味来,亦苦笑,然后又摸摸头,颇壮烈地下令:“打道回府。”“万岁!万岁!”众人高呼着把他抛起,差点没把他摔得背过气去。在家过了一夜,老新觉得不对劲,第二天早上到大队,一进铁队办公室腿就发软,倒是铁队大步迎了上来,脑门放光,面带苦笑,伸出大手把老新捉住:“祝贺你。”每次下乡的人破了案回来,铁队都这样激动,可是这一次,老新头茸拉得如肩上扛个茄子。 “什么?没破案!没破案你怎么私自跑回来啦?”铁队脑门暗起来,铁一样颜色。 老新无语,原地向后转一百八十度。 新婚喜酒是半年后补喝的,大伙围着老辛和辛嫂子起哄,问感觉怎么样,老新说什么怎么样,老做新郎,于是老辛叫老新了。 一年后,辛大嫂生个大胖小子,喜得老新又烧水又做饭又洗尿布,还得意忘形自言自语:这小孩屎一点也不臭,天天洗也不厌。 得,电话铃又响,老新心惊肉跳跑到办公室。 铁头晃着一张表说:“填填,我马上签字,明天八点的火车,九个月。” 老新傻了:“我……” “你……你不愿意进步?”铁队脑门开始晴转多云,“这是队长培训班,警院办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争取来的名额……” 那次老新和辛大嫂几乎洒泪而别,回头,辛大嫂恨恨地说她想把电话砸了。 铁队对老新如此,对其他人也如此,于是,一年一度的贤内助联欢会,就迎来了一片叽叽喳喳的声讨。 队嫂们伶牙俐齿,对铁队群起而攻之: “你得赔俺青春费!” “俺儿子考不上大学得找你!” …… 最后一句还是辛嫂子总结得好:“你千万别在俺那个时候……要电话。” 哄然大笑。 铁队这辆奔驰车跑起来,大伙腿肚子发软,真停下来,大家腿肚子都得转筋。 铁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坐下来全面检查一下各中队的工作。 头一轮是大案队。对不起,你可要有充分的准备,随时回答他可能提出的任何问题,诸如线索的摸排,侦查措施的实施,技术手段的使用,其间的经验教训,成功与失败,你必说个头头是道,否则你休想过了这一关。 第二轮是阅卷。铁头稳坐如山,一页页翻,一行行看,无不看得办案抱卷人心惊肉跳,提心吊胆地看着他的脸色,脸色好则万事大吉,脸色一沉,你就返工吧。返工也罢,大不了重新装订,怕的是他鸡蛋里挑骨头,说这侦查报告太简单,你得重写。更有甚者他还强调字,“字是门面”他常挂在嘴上,“侦查卷要移到检察院、法院,字孬好直接反映刑警素质。”他还给你上纲上线。刑警都是粗人,这练字如同做针线,但没辙,你就慢慢练吧,字不好你就无权抱卷,字不好就无权办案。长久下来还真逼出一帮英雄汉,刑警大队净出书法家。 第三轮,技术汇报。法医、痕检、文检、毒化、照相、鉴定书叠起一大摞。这些枯燥无味,劳心费神的东西连技术员自己都厌倦,可他却看得津津有味,他怕其中有纰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的大戳一盖,就能判人死刑。”他不厌其烦地唠叨。 第四轮,内勤统计一摊子。月报表、年报表、季度分析、半年总结,铁队一概不看,这都是应付上头的花花哨哨,毫无参考价值,更无实际意义。铁队最关心的是立案。如今社会治安形势严峻,可各县市分局报来的月总立案数多则百十起,少则十几起,全他妈混球,指着月亮说白天,不过这也不能怪各县市分局内勤,全是县区头头逼出来的,案件越少他们治安搞得越好。铁队咬牙切齿,下令:“查!”“怎么查?”内勤战战兢兢地问。“下去查。”铁队斩钉截铁。全是局长定的口径,内勤不敢下去查。“日他娘的,大官小官都作假!”铁队骂句脏话,铁队也无奈。 铁队性虽急,可磨起事来也够黏糊。不过这不是对下,是对上。局机关为保证吃喝招待费,下令压缩开支,头一项是节省汽油费,由大锅饭分包到各部门,每部门每月燃修费一千五百元。铁队一听急了,刑警大队破车三台,都是油老虎,每天又东奔西窜没个闲时,这些燃修费都不够塞牙缝。“歪屁股王八——尽是些邪门规(龟)定。”铁队冲到办公室一阵雷霆大发,震得办公室主任手足无措,不敢接火,刑警队用油之事遂也不限。 铁队真要奔驰了。 铁队决心要买辆奔驰,这事起源于“6•17”系列抢劫杀人案。 深夜零时,公安部紧急电话,6月17日,四名丧心病狂的犯罪分子驾驶一辆红色日产尼桑轿车在K市邻省某市作案三起,抢劫某农行营业现金一百七十万元,打死我公安干警两名,抢劫手枪两支,劫持少女一名,现正往K市龙山方向逃窜。铁队奉命围追堵截。 铁队调集人马,通报全市各沿途重点路段路口布兵守候。同时亲自带一队人马驱车前往龙山,在犯罪分子必经之地106国道大拐弯处准备潜伏。意想不到的是犯罪分子竟如此神速,当铁队一行刚行至大拐弯处加油站附近下车查看地形时,迎面撞见一辆红色尼桑从加油站开出。铁队立即令车掉头追赶,同时丢下一人去加油站查访加油人的情况。警车紧盯红色尼桑而行,并接到报告,加油的人和公安部通缉的人犯特征完全相符。 “加速!加速…”铁队捶着坐垫。 “只能这样了!”老龚双目圆瞪,双手紧握方向盘。老龚汽车连连长出身,驾驶军龄二十年,开车技术没说的,可也只能这样了。 “加速!加速!加速……”铁队脑门子开始发青。 “日他娘的,这破车!”老龚前方的红色目标在缩小。“日他娘的,这破车!”老龚浑身冒汗,汽车的轰鸣声已有些不正常。 嘎吱,引擎盖一股白烟蹿出,车身一个蛇行扭身,左右几侧歪,噗!放倒一堆废铁。 铁队从车中一跃而出,百米冲刺般箭射而去。 几十米后,铁队明白过来,回头,大家皆苦笑。 天亮时,在距龙山六十公里处,发现了犯罪分子抛下的汽车和部分赃物,一少女裸身仰卧血泊中。 铁队摘下少女发辫上扎着的一朵粉红色小花轻轻在手中摩挲,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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