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孬脸把老人扶起,给他包扎好伤口,用对讲机呼来警车,很快将老者送往医院。在车上检查老人的证件后得知,老人是从香港转回大陆探亲的台胞,在返家途中被出租汽车司机暗算。孬脸在医院里把老人安顿好以后,立即带人扑入雪夜。 第二天,醒过来的老人坚持要看望救他性命的恩人,人们用车把他送到刑警队,抬眼看到施恶于己的凶魔正垂头接受审讯,而捉凶之人却疲惫地歪靠在一旁的椅子上睡着了。 孬脸有时也到火车站附近,来到当年站台旧址,坐在已经很旧的长椅上抽烟。 静静的夜,静静的月色。 孬脸听到自己血液流淌的汩鸣,听见自己强烈跳动的心音,冥冥中仿佛有另一个孬脸在向他沉吟: 一个世界 多少人生 孬脸一段时间很显消瘦,黑脸干枯不见光泽。 审案时有人见孬脸皱眉咬牙,大汗淋漓,握在手中的笔瑟瑟抖动。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孬脸笑说没啥,抽支烟继续战斗。 可是,这一切瞒不过懂医的铁队,铁队下令看管起孬脸,强令他立即到医院检查,并且不准他再参加夜巡。最近一段,黑帮活动猖獗,铁队不止一次得到情报,他们正悬赏孬脸的人头。 孬脸终于在医院住下来,检查结果——肝硬化晚期。 可是,孬脸在病床上躺不住,负责看管他的人稍不注意,他就溜了…… 砰!砰!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K市全城的人都听见两声清脆的枪响…… 人们发现孬脸时,人已血流殆尽,他一手紧捂伤口一手紧握手枪,枪口所指的十米射程内横躺着两具暴徒的尸体。 孬脸火化那天,全市的人倾巢而出,为他送行。 豪华奔驰 大队里大伙直呼绰号是惯例。 唯有铁队是例外,铁队是刑警大队头号人物——大队长,大伙不敢造次。 不敢叫不等于没有。铁队有个极响亮的绰号:“豪华奔驰”。 铁队中等身材,体态稍胖,目光如炬,天顶放亮,十足大将风度,不过却无将军福分。铁头带着大队长短不齐几十条好汉整日昼奔夜袭,东颠西窜,忙得两脚不闲。 “奔驰”者,快捷迅猛也,又加“豪华”两字,可见铁队性格的突出特征就是个“急”。急有二急:活急、事急。 活急。铁队干起活如同一辆加足马力的破车,一鼓作气地朝前冲,加之他娴熟无比的技术,很容易让人想到庖丁解牛。铁队是法医出身,名牌医学院医疗系毕业,中央政法干部学校第三期法医班学员。每遇特大杀人现场或疑难命案,铁队必捋起袖子,亲自上阵。田间地头,屋舍房内,尸体席裹抬出,助手将尸表尸貌详细记录完毕,收拾净了,铁队将一瓶白酒从尸体上洒过后,乃动手剖尸。开头颅,左手使斧,右手使锯,锯拉斧砍,瓜开瓢然。开胸膛,尖刀一柄,划开肉皮,切断肋骨,掀起胸骨,心肝脾肺,显现眼前。剖腹腔,手持剪钳撩腹挖瓤摘胃取胆,毒物化验。一斧一锯一刀一剪,无不恰到好处,干净利落。问题找到了,疑点解除了,死因明确,结果客观全面,其速度也奇快无比。有人做过统计,铁队曾在五十分钟内,全面彻底地解剖过三具尸体。但是,铁队绝不允许他门下的两个徒弟吴大法师、张大法师(乡下人不懂法医行当,管法医叫法师)这么干。吴大法师、张大法师解剖尸体时,他总在一旁牛眼监视,不停嘟哝着:“慎重!慎重!” 事急。跟着铁队跑,提着裤子挟着袄,跟着铁队干,磨烂鞋子累掉蛋。每天一早上班,铁队一路奔到公安局大院,自行车锁好,摇晃着一串钥匙上楼,大队几十间办公室,门挨门巡视一遍,就算点名了。至于政治处下发的那些岗位考勤表,铁队下令一律不填——全是走形式。接下来是派活。铁队一边挨门查看,一边手指扫射大伙脑门子:“你、你、你——”说的都是半截话,侦查员们却都明明白白,各自收拾家伙,急忙奔赴各自的战场。 这可是硬功夫,不在铁队手下摔打几年,他这哑语着实够你琢磨半天的,且他交办的事,无论大小,必须按时完成,万万不可马虎。 我刚到大队时,就碰过一回钉子。那阵子,大队正热火朝天地学习外地经验,引进激励机制,实行责任破案打分制。大队连夜开会,制定细则,打成文件,装进一摞玻璃镜框,准备上墙。按说这样做完全没有必要,细则上墙之类全是形式,屁用没有。不仅我想不通,大伙儿也同样。铁队却认为很有必要。他问:“刑侦四大方针?”大伙一时就懵了。铁队吼道:“抓住战机。”铁队这样做,就是为了强化大伙的侦查意识,时刻不忘“抓住战机”。 接下来就是一个“抓住战机”快速破案的典型事例。那是西郊发生的凶杀案。某农场麦地里横卧一具女尸,铁队带员火速赶往现场,被扼颈致死的少女身上余温尚存,根据现场周围遗留物情况及法医鉴定分析判断,少女是被人强奸后杀害的,犯罪分子可能是两人至三人,有流窜犯罪,路遇强奸的可能,且案发时间应当在半小时以内。很显然犯罪分子没有走远,但怎样识别犯罪分子,认定凶手呢?与犯罪分子接触过的少女已经遇害,其他无人目击作案者。但这点难不倒侦查员,大家很快发现,眼下正是小麦扬花的时候,犯罪分子从麦地里钻出,肯定身上披有小麦花粉。由于犯罪分子急于逃离现场,现在很可能奔逃于路途,必须立即展开围追堵截。铁队将情况立即向上级汇报,下令各交通要道、路口对过往车辆行人逐一盘查。铁队带员直奔长途汽车站。他们的车还没停稳就发现三个头发上黄花花的人正准备挤上一辆长途汽车。铁头命人将三人带到车站民警值班室,五分钟不到,三犯皆低头认罪,如实交代了犯罪事实,而此时距发现现场时间不到二十分钟。 铁队强调,事来“急”字当先。“急”字生严,有时甚至严之过分,严之近乎苛刻。 这一点体会最深的莫过于老新了。 老新即老辛,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铁队手下第一副手。想当初跟在铁队屁股后面当兵那几年光景,至今心有余悸,不寒而栗。老新对铁队有三怕,一怕拧电话,二怕案不下,三怕有计划。老新首届警校毕业,在铁队手下跑前跑后,一切行动听指挥,谈恋爱每周只给一小时工夫。他的女友,现在的辛大嫂子极不理解,老新就做思想工作,说你懂啥,这叫意志锻炼,刑警都是这么炼出来的。辛大嫂子听岔了音,说抗战,当刑警还得抗战?老新说算是吧。结果就这样一抗七年,等到批准做新郎时已是第三次推迟婚期了,婚假只给了三天。 新婚之夜,老新着实激动一番,这七年抗战不容易,那边辛大嫂子正金帐娇坐,声声唤得急切,老新不免心潮涌动,得意之间有些飘飘然,摸摸索索正欲动手,却响起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电话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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