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孬脸有各种携枪姿势:腰挎、肩挎、肩背、腋下斜挎、衣兜内藏等。光枪套孬脸就有几十个,各式各样的,简直称得上枪套收藏家。孬脸订有军械杂志,把杂志上所有手枪的照片剪下来,压在桌上玻璃台板下,琳琅满目,异彩纷呈。孬脸能叫出它们各自的名字,道出它们的设计者、射程、弹头直径、哪年哪月哪厂生产。枪支建档时,收缴民间散乱枪支,收到一支小巧玲珑巴掌大的玩意儿,众人把赏,皆不知名字,请教孬脸。孬脸见后满眼放火,说:“这是德国特产金星橹子,二次大战时××兵工厂生产,属荣誉枪支,只配到将军级别,后来有一批赠送日本。”众人不信,皆瞪眼:“有这么邪乎?”孬脸说:“不信,到国外拍卖行,少说换辆奔驰,豪华型。” 孬脸从不伸手向领导要东西,但因枪却要过一回。局里新进一批七七式,孬脸闻讯早早向几个大队长吹风,说:“有一支也是我的,让我干啥都成。”枪下来了,大队一下配发了七支,连几个毛头小子都摸到了手,可就是没孬脸的。孬脸坐不住了,蹬蹬蹬跑到队长室,脸上横肉直颤:“我不配佩带七七式吗?”铁队本想和他开个玩笑,却不想弄到这份上,就赶紧拉开抽屉:“这是什么?”孬脸破涕为笑,孩子般兴奋起来,兴奋得铁队感慨万分:“十足枪痴一个。” 孬脸是队里唯一五发子弹能打五十环者,大队每次打靶绝不能少孬脸。孬脸在靶场上绝对权威,一切行动听他指挥。 大队打靶有个惯例,每人发十发子弹,头五发预练,后五发记分,以三十五环为基准,多者无奖无惩,少者罚款二元。因此每次到靶场预练时,大伙都巴结孬脸,求其指点一二,孬脸试一枪就能指出某枪的特点,枪口偏上偏下,偏右偏左,什么风向怎么打,如按其做,保证三十五环以上。 孬脸是大队少有的颇具文才的一位,铁队说这家伙外糙内秀。 孬脸写一手好字,老辣如篆,稚如童体,变化多端,气韵淳厚。孬脸的字绝少显露,只到用时方手捻管笔,信手游疆,笔走龙蛇一番。故每当收发室有文件传真送来,大家都缠着孬脸签字。看孬脸写字是一种享受。孬脸善画,尤擅线条白描人物。破案途中,遇到进展不顺,进退两难时大家不免神情颓丧,身骨疲惫,这时就需弄个乐子调剂调剂神经,于是请孬脸来为大家制作漫画像。孬脸三笔两笔戳出大伙儿尊容,奇丑无比,怪态百出,令人捧腹,但大伙儿无一不视之为宝,妥善存之,倍加珍爱。 孬脸好诗,感之而发触之即来,长长短短不下几百首诗,但没有一诗发表。孬脸自嘲:咱那孬诗,狗肉不上席。可大伙皆不以为然,大伙说孬脸的诗地道,全不像那些什么朦胧派、象征派、现代派,星星、月亮、女人屁股、臭水沟,胡诌一气,看得人想呕吐。孬脸的诗真实、贴切、壮气、抒情,说的全是刑警们的大实话,写得让人想哭。这其中最为著名的一首就是《刑警之歌》: 多少不眠夜晚 多少风雨路途 你与黑夜同行 你与星星为伍 手枪,忠诚的伴侣 镣铐,正义的长随 刀光剑影 热血沸腾 不了的恩怨 不尽的风流 啊,刑警 刑警都是铁打的汉哟 啊,刑警 你那无憾的生活 …… 后来这首诗被广为传诵,连家属都会,春节贤内助联欢会上,有心的家属谱之以曲,歌之舞之,唱出了气氛,唱出了眼泪。 孬脸,一位艺术天才,干刑警他妈的亏料。有人为他感慨。孬脸不以为然。孬脸说:“世上可以没有艺术家,但不可以没有刑警。” 在K市,孬脸很具知名度。 K市的许多居民,只知道有孬脸,不知道有刑警队,在他们眼里,孬脸就像专捉耗子的猫,专惩治恶人。故市民们每遇不平,都打电话到公安局,且点名找孬脸。据内勤小郭统计,一天找孬脸的电话最多一回有四十次之多。 孬脸的名气与两起大案有关。 其一:龙年春节,除夕之夜,孬脸带队加强值班,领着一帮哥们,聚在值班室,火炉子上煨盆卤鸡蛋,一人半茶杯白酒,热热乎乎观看《春节联欢晚会》。突然传来该死的电话铃。 “他娘的,千万别是案件。”犯罪分子这时作案最他妈的缺德,侦查员逮住了恨不能把他给生吃了。 电话铃还在响个不停,大家盯着电话,谁也不愿意接,这个电话要真是案件,你他妈的就是臭手,妨你一年不走运。 “都他妈迷信。”孬脸骂着。孬脸把电话筒拿起来,就听见里面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炸了,炸了,要炸……了,快来……啊!” “什么地方?”孬脸问。 “炸了,要炸……了!”对方仍语无伦次。 “你他妈的慌什么,我是孬脸。”孬脸也急了。 一听孬脸,对方倒镇静了:“马队长,快来救人,三里湾新村四号。” 孬脸带人火速赶到三里湾新村,老远见那里围满了群众,四号楼前乱哄哄一片,居民个个神态慌张,如临末日,正上上下下往外搬东西,电视机录音机等能拿动的全都没命地往外扛。 “又不是地震,这是干什么?” 孬脸往人群中一站,众人才稍平静,七嘴八舌向他报告情况。孬脸一听险些晕过去,这他妈的比地震也差不到哪去。原来一个叫恶罐的强奸犯,蹲了十年监狱,几天前被释放出来,返家后要和与他离了婚的女人复婚,那女人不同意,他就身捆炸药,手拉导火索,窜到那女人家中,把正在吃团圆饭的一家老少五口堵在屋子里,发誓要壮烈殉情。 真他妈的作孽。孬脸按众人指示方向朝出事地点观看,就见四楼一扇窗子突然打开,灯光下出现一人影,正冲窗外狼一样号着:“老子早晚一死,老子要点火了,点火了……公安局的来了我也不怕,孬脸我也不怕……” “娘的,老子崩了你!” 孬脸噌的拔出手枪,但他终没举起,理智告诉他不能莽撞,像这类穷凶极恶,铤而走险的孽种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现在唯一的办法是稳住这孽种,稳住屋内楼外的居民。 孬脸一方面用对讲机将情况报告局长,同时调动人马,轮流用话筒对恶罐喊话,晓以政策,动之以情;一方面疏通群众,派人找恶罐的亲戚和相好的朋友来做恶罐的工作,同时做好应急准备,设计攻坚方案,以防不测。 吵吵闹闹,几十人苦口婆心,软硬兼施开导恶罐一夜,可恶罐不但毫无回心转意,而且情绪越发急躁不安,狼嚎着跳来跳去,抓着导火索……态势已达巅峰,不能再等了。 东方已见亮色,在众人心理攻势的掩护下,一架长梯从楼的另一面悄然搭上了四楼的阳台。 孬脸头戴钢盔,身穿防弹背心,快速登梯,轻如猿猴,翻身入窗,猫身进屋,渐渐贴到恶罐身后,猛地张开双臂,狠命将恶罐钳住,一步步挟下楼梯来。 恶罐一堆稀屎般蜷缩在审讯室,从他身上卸下烈性炸药重达十公斤。 其二:一段时期,K市郊区公路连续发生抢劫事件,两名犯罪分子骑一辆红色铃木王摩托车先后在四条主要干道上作案六起,抢劫财物达三万余元。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段是首先盯上单身行人,再慢车贴近,由坐在车后的人突然袭击,抢夺行人的手提包或者车载提包之后,加速逃走。这类案件,犯罪分子出没无常,而且与行人无正面接触,作案时间短,作案过程迅捷,所以受害人提供不出太多证据,破案难度较大。孬脸只好带队员们在几条公路上守候,但整整半月过去了,竟连个鬼影子也没见。一天下午三时左右,骑雅马哈赶往队里上班的孬脸正在途中行驶,突然对讲机紧急呼叫:“铃木王又一次出现,两分钟前刚抢劫一储户提取的现金五万元,现在正沿301国道向南逃窜。”孬脸一个拐弯加足油门,急往301国道驶去,大约十公里左右,红色铃木王出现在前方。 倒车镜里铃木王认出了孬脸,于是加速逃窜。 孬脸紧追不舍。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犯罪分子开始向后甩飞刀。几把匕首擦着孬脸的耳际飞过,两把刺中头盔滑落……五米、四米、三米,犯罪分子开始向后撒钞票,一沓沓钞票像翻飞的蝴蝶,挡住了孬脸的视线,孬脸不得不放慢速度,铃木王趁机屁股一歪拐上一条土路。 土路两侧是高可没人的青纱帐。“狗日的,想溜?”孬脸枪已在握,砰——砰——两声枪响,两狗贼应声跌落,得到应有下场。 事后,检察院前来勘探枪击现场。检察官们说:“真他妈的干净利落,那些繁文缛节、破烂程序全省了。” 当晚,全市重要新闻:“孬脸飞车枪击二狗贼。”现场录像连放数遍,只看得市民们奔走相告,拍手称快,频频往公安局打电话。祝词是:“嘿,咱孬脸!” 孬脸的手狠也是出名的,他曾先后枪击七名犯罪分子。孬脸的性格中存在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热烈的爱和冷酷的恨。没有中间层次。 铁队告诉我,那是个凄风苦雨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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