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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买的?” “哦,你们问买鞋的呀……”老人明白了,不是查税的。老人想了想说,“就是俺老街道邻居小四。”接着老人又若有所思道,“你们问这干啥?前几天我就纳闷儿,小四家又没死人,买寿鞋干啥呢?” 问题已经很明白了。一干人谢过老人,火速寻找小四。 小四本名陈四清,公司小车队队长,曾给公司总经理开过几年车,算是总经理手下一个红人。这时,他正双脚跷在桌子上同司机们吹牛,说:“这案子做得神呢,我看公安局那帮子白痴根本破不了,听说前几天又从外地请来个什么吕工,据说是个相驴的……” 说吕工,吕工到。 小四被请到审讯室,半个小时之后就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公司以前的大部分案件和他有关,同时还交代了同伙二十余人。 陈小四如此迅速地交代问题是大家意想不到的。 陈小四最后一句话也是大家意想不到的。 陈小四说:“老子栽了,老子不后悔,服!” 案破后,公司百般挽留吕工:高工待遇,房屋一套,月薪两千。吕工均不为之所动,说:“公司的钱虽丰,天地却不宽。”遂辞别,公司皆表遗憾,临行时奖励吕工现金两万元。吕工没有报告大队,私自做主,全部花光——给痕检室添了台立体比对仪。 公安技术队伍多少年来梦寐以求的职称评定终于得到落实。 法医、照相、文检、痕检、毒化等技术人员抓紧时间,准备申请材料,向省公安厅职评办审报。吕工被作为特殊情况单提出来。吕工没有文凭,工龄也不算长,可破格审报高级痕检工程师。 结果下来,全市各类技术职称,副高以上四十六名,中级以上六十余名,但这其中皆不见吕工的名字。 全市技术队伍大为震惊。铁队更是火急火燎,连夜驱车到省公安厅,挨家挨户拜访评委,请求复议。 评委们一至表态:“可以考虑考虑嘛……” 但,“可以考虑考虑嘛”最终成为婉转而美丽的托词。 吕工仍然干他的老本行,依旧认真、细致、如醉如痴,只是别人再喊他吕工时,他就自嘲:“编外高工。” 当然,分房子也没他的份,理由很简单:“级别不够。” 孬脸 孬脸是大案队队长。 孬脸块大体壮,面皮粗糙,腮颊上两道寸许伤疤深陷,牵紧满脸横肉,如同纵横交错的沟壑,这沟壑不怒则已,怒则天崩地裂,抽搐跳动,纷乱错杂间颤出一片冷风,颤出一片杀气。 孬脸这名字还是犯罪分子给起的。孬脸办一起特大走私文物案,侦破途中一侦查员便衣化装打入团伙窝点,接头交物时外地大老板突然疑神疑鬼,惴惴不定地问道:“听说你们此地孬脸神出鬼没,不可不防。”老便一时语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K市有头有脸的黑帮头目没有孬脸这一位,“那是……”得了,甭多想了,老便随机应变:“孬脸这小子手够狠的。”“是啊,是啊,我多少老哥都栽在他手里了,全是撞在他夜游的枪口上……”这下老便听出门道来了,这说的不正是俺队座马德良吗?于是得意忘形,神吹乱侃一通,险些露了马脚。事后,总结此案侦查中之经验教训,孬脸就此事狠狠撸了老便一顿。孬脸的大名也从此流传开来,以至家喻户晓。 孬脸有两爱。 爱车。孬脸有辆雅马哈250,黑机身黑座套,孬脸叫它夜神。孬脸黑皮夹克黑皮裤黑头盔驾夜神飞驰,马路上刮起一阵黑风。交警见了,老远朝他骂:“孬脸,你他妈够神的。”孬脸不答话,喇叭一响而过。有时交警把他拦下来,向他讨烟抽,边摸他口袋边评点他的车,“好车。”孬脸惬意,瞥一眼岗亭下的三轮摩托,臭道:“你那破三轮不赶紧扔了。”交警答:“咱哪能和你比,你多神通。”孬脸慷慨道:“去你的,有事找哥。” 孬脸好洗车,捏着管头往车缝里滋,用纱布轻轻擦抹机身,打蜡上光。护车,自持家伙打开机身,清洗肠胃,疏通油路,夜神鸣声强劲,悦耳动听。修车,孬脸堪称高手,局里谁的摩托出了毛病,都推来找他诊断,他骑上在院里遛一圈,如同中医号脉,立时给你开方治病,干净利落,手到病除。人们叹其术精,说马孬脸你他妈的开个摩托车修理铺,曹六定得失业。曹六是K市摩托车修理大王,孬脸的哥们。 孬脸也喜玩汽车,但不常玩。孬脸说国产车没劲,等队里买起进口车时,就改行当司机,好好过车瘾。 爱枪。孬脸配一把七七式,孬脸惜枪如命根。孬脸名言:“无枪不刑,枪是刑警的魂,枪是刑警的命,枪是刑警真正的象征。”孬脸最大的爱好就是擦枪,一边上油,一边掂在手里摩挲把玩,对着那乌黑的枪口遐想联翩: 假如我是子弹 我为瞬间的生命而高歌 假如我是枪管 我为燃烧的胸膛而自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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