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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换了工作。
她在深圳的一间电器厂的高管饭堂干杂活,工资各项福利都比原来的要好。
我一回到家,接到我妈的电话说帮我找了一份仓库管理员工作,要赶快去应聘。
蜻蜓来送我。
走前我们到从前常光顾的叫“避风塘”的美食街狂扫了一顿。
她奇怪地瞅着我:“你像是打定主意不回来了?”
“我哪里知道。”
蜻蜓说:“要是你后悔了,你立马滚回来。”
车已开出了站,蜻蜓还在后面呆呆地举着手臂那样挥啊挥。
我按着妈妈给的地址找到那个工业区。
这个电器厂有员工大约七千人,总厂设在香港。
面试这一关很轻松就过了,第二天就可以上班。
主管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的双手老反剪在背后,沉默寡言,员工们似乎都有点惧怕他。大家都叫他陈生,我也跟着叫。
上班的第一天,陈生叫来他的助理刘明志,对我说:“现在先由刘明志带你。”那个叫刘明志的人就答应着。
陈生接着说:“关于办公室里面的事务,你可以请教刘明志,也可以问向纯。”
下午刘明志就给我讲了仓库里面要处理的事
。
总务部是处理全厂的杂务,分有清洁组、杂工组、铁工组、木工组和建筑组。每组大约有三十人,清洁组多一点,大约有四十人。
我的工作很简单,主要是处理好仓库货物的出入帐、采购、验货,还要处理一些办公室的文档资料和会议记录之类。
仓库里面只有一台风扇,一张办公桌子。
里面闷热得难受,还有各种油漆和天那水,夹板,还有生锈的铁管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时不时会有各组的员工进仓库拿材料。
事务繁锁。
清洁组的阿姨们年纪大多都在四十岁以上,负责不同部门的各层办公大楼以及各层宿舍楼的清洁工作。
每到星期五,她们都要来仓库领清洁材料,例如洁厕剂、拖把、扫把、洗衣粉、洗洁精、空气清新剂和胶手
之类。
清洁长组长江大哥已事先叫人将它们按份一一分好。
一打开仓库门,那几十个阿姨便蜂拥进来。
她们生怕拿不到合意的份额,挽起衣袖亲自动手,本来分好的全都乱了。
另一个阿姨讪讪地笑,问我:“拿点碎布行不行?”
我“嗯”了一声一指角落的箱子,一边作登记。
我不习惯别人讨好的局促的笑容,一想到妈妈工作中还要对别人展现讨好的笑容我就觉得无限悲伤。
有铁工组的人过来问我,“绿胶漆和天那水放哪里。”
我刚来没几天,哪记得什么颜色天那水在哪里。
小伙子拿走后,我才记起忘了记帐,我想追出去,那些闹哄哄的局面把我弄得晕头转向。
我大叫一声:“谁已经领了材料过来登记,立即出去。”
那些阿姨一扯那些碎布,把箱子里的都扯了一地,红红绿绿,把工模部采购用来清洁地板油渍的那些碎布全扯了出来。
还有两个阿姨不知为了什么事
在吵架,我过去阻拦反被她们挤倒在油漆桶上。
杂工队长张大哥走进来,严肃地说:“清源,你叫她们赶快走,陈生回来看见就糟糕了,闹得像个菜市场似的。”
对于他的好心提醒,我立马发起飙来:“你们扯什么扯,你,你,你,还有你,拿好后来登记,然后统统给我出去。还有你,已经登记了的,不要再进来,出去!”
一个阿姨离开时,对旁边的人咕嘀了一句,“新来的小姑娘可真是一点不客气。”
“就是,可拽了,新官上任三把火。”
“不过是个仓库管理员,还真当自己是个官了?”
我看着地面上扫帚拖把都剩下一条杆儿,横七竖八地躺着,碎布散了一地。还有放在办公桌面的用来洗杯子清洁棉全给顺手牵羊拿走了。
张大哥找了两个杂工帮忙收拾残局。
“幸好陈生刚去开会了,要见到这个局面非得整顿整顿你不可。你新来的,对你算客气了。”
可他最后加了一句:“对待她们你不能太迁就了,该凶时就得凶一点,不能任由他们胡闹。”
“你说的是。”
我又想起刚才有铁工组的人来领过材料。
我穿过铁工工地时,火花飞溅,铁工们都戴着防护面具,我都认不出是谁了。
一天就这样被折磨得身心疲惫。
铁工组的各位组长也是极好相处的人。
即使事务繁锁,但也没遭遇什么麻烦事。直至有一天,塑胶部的一个文员气冲冲地找了上门,说这个月给塑胶部订的劳动手
不够,塑胶部本来要订3600双的,但是总务部只采购了2000双,他们部门急着要用劳动手
。
而且更严重的是,总务部仓库里没有一点库存了。
那个文员直接向陈生投诉。
陈生找我问话时脸色
沉沉的。
“仓库里入货出货你都不记帐的吗?”
我说:“我有记的。”
“为什么会出现这个问题?”
“那采购的问题。”
“采购不是你的问题吗?”
我尽可能搜刮关于采购劳动手
的印象,可是我苦苦思索了半天,也想不起来。
向纯嗲嗲地反问了我一下:“你办事这么不靠谱,这个仓库啥时给人搬走了也不知道。”
其它各组组长也在场,沉默着没有说话。
刘明志就说:“你为什么只给塑胶部采购2000双?当时塑胶部不是有传真过来吗?我不是给你看了吗?你现在翻档案看看。”
向纯当即就找出了一份传真文档,递给了刘明志。
“我当时就拿着这份传真来告诉你,上个月塑胶部订的是2000双,这个月增加1600双,你当时还‘嗯嗯’地答应呢。
他接着说:“我都告诉过你,总务部的事
多又杂,做事都十分仔细,谁知你都不放在心上。”
我想我这个困惑而且拒不认错的倔强样子是谁看了都觉得不解气,谁看了都可以落井下石的。
我便甩出一句话:“我会负责任的。”
陈生又接到一个电话,把脸沉下来了:“塑胶部主管打电话来投拆告急了,延误了工程,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这时供应商麦壬蘸盟突跎厦拧?
他一进门就跟陈生说:“实在抱歉,上星期因为我们这里缺货,当时向纯只签收了2000双手
。余下的1600双我现在送来了。”
我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按那个时间推算,采购手
时我还没来。
我发现向纯的脸都白了,刘明志在一旁脸也绿了,他们可自个儿打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嘴巴。
向纯扬起脸来:“我签收的货吗?我怎么没有印象?”
麦先生不知原委,笑着拿出收据:“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签的名。”
向纯恨恨地:“我每天要处理的事那么多,我哪能记得那么多。”
陈生也明白是什么事了,沉默着没有作声,谁都没有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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