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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馆里,望着外面的路灯,很迷惘。 在深夜的时候,我们不停地做爱,皮肤和汗水的气味,温暖沉沦的气息。 常常会有来自心底深不可测的恐惧,无法逃脱,只有在疼痛的时候可以平息。 我抚摸他的鼻子眉毛嘴唇眼睛。 从前我问他,“为什么喜欢我?” 他总是这样回答:“因为你爱我,你很爱很爱我。” 隔壁的电视机开得大声。有人大声咳嗽,吐痰,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 “清源,你说我该把你怎么办好?” “大学毕业后我嫁给你,你娶我。” “清源,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 诚然,我根本不了解他平时在M中都做什么,交什么一些朋友,他过得快乐不快乐。 从前的真诚又脆弱的感情经不起成长这个词儿。 我十五昃透潘黄鹚哪辍K幸档幕岸家阉倒也坏饺魏味嘤嗟幕啊? 拉开窗帘,外面有学生成群结队骑车走过,也有夜不归家的孩子,在大街上游荡。 下夜班的人在街道上静静地走。公共电话亭里一个女子紧紧抓住话筒大声哭泣。 烧烤的摊档红红的炭火,冒着烟。通常它们在两点以后才收摊。这条街道很多的夜宵,它们营业到凌晨五点。 “你让我感觉恐惧,清源。你做事从来都那么决绝,从来没有人让我这么感觉恐惧。害怕你在身边,也害怕失去你。” 在沉默中我紧紧的抱着他。 “你应该做个乖孩子。” “你明知我不再是孩子,大威。” 他在黑暗中熟睡,听到他轻微的酣声。 我伸出双手,在月光下,每一根手指都感觉寂寞,不可竭止的恐惧,不可预知的未来。 感觉自己像一个疯子。 依然是无休歇的模拟考试,让我汗颜的成绩排名。 一层又一层摞高起来的资料,压迫得无法呼吸,脑袋像只北京填鸭被生硬地塞进许多的公式题型。 每次回到家也不得安宁,爸爸叔叔轮流问我:“有没有心仪的大学?” 极度腻烦。
决定去找大威。 阴冷的天气,寂静的小路,旁边有被砍下来的竹子,散发清香。 烂熟的油菜花在田野疯长,它们那么贪婪阳光,每一小节都拼命地向上伸展。蜂蝶,连苍蝇都来了,还有细小的蚊子,一群又一群嘤嘤嗡嗡绕。 一只粗壮的老牛在竹林下面吃草,肚子饱得坠下来。 大威的老奶奶在家,她的她的奶奶眼睛不好使,耳朵也不大灵便。 他家住老房子,他的房间在二楼的,是一个独立的房间,用手一推,它就开了。 桌面上放有一个佛手,金黄色的饱满果实,散发一种微辣的清香,我极其喜欢它的味道。 墙上挂着一幅图,是我参照流川峰投篮的动作来画的,我没有画画的天分,惟独这一幅有点像模像样,线条流畅。 我在床沿坐下来。 老房子在夏天就特别清凉。但在初春就过于阴冷潮湿且光线不足。我抓住被子,蜷缩着不停地呵气,把头也缩进去。 我常常容易犯困,无论在公车,还是饭馆都能迅速入睡。 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 透过窗户能看到院子里青砖堆砌的矮墙,上面长了青苔,还有日久雨淋的冲刷的痕迹。 我趴在床上,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堆叠起来。 在枕边看到一只精美的腰包,我拿起来仔细一看,上面嵌了一张女子相片,坐在草坪上,恬淡的神情,温柔的面容。 下面有绢细的笔迹:“永远爱你的金小小。” 我仔细看,愣了好一会儿。 我挥起一个在墙角找到半块砖,朝着抽屉里的锁重重地砸下去。 一抽屉都是信。我找到一封粉红色的信笺。是娟秀的笔迹。 “亲爱的老公。你好坏好坏哦。你把我弄痛了。下回我要狠狠地咬你。” 下面有一行答复:“娘子,是吗,我只不过才出了三分之二的功力……” 我拿到一个信封,上面用铅笔画了一条小鱼。 “小小小小鱼(余): 你永远是我心里面的一条小鱼,一条让我感觉窒息的小鱼。答应我你要幸福。” 是一封贴了邮票写了周余的名字但没有寄出的信,就只有这么简单的一行字。 我看了忍不住笑了,笑出眼泪来。看到最为丑陋的东西。 我走出门口的时候,一头撞上了门框,摸一摸额头,钝钝的痛,粘糊糊的,有血流下来。 下楼的时候,老奶奶看见了我。 她脸上堆满笑容,像一朵菊花一样。我在发窘之余忽然地恨起这个老太太来。我发狠地盯着她。 我在马路上看见了他,他和他妹妹说笑着,笑意还凝在唇边。 我那时哆嗦得厉害。他回头,看到他吃惊的眼神,有伶惜还有疼痛。我以为是我的错觉。 他大概也意识到什么,走过来。我撒腿就跑。钻上一辆公车,才知道是开往家的反方向的。
晚上的时候,接到他的电话。 “你撬我的锁,清源,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猜我会怎么样。” 他在电话那边没有回答。 “你一脚踏两条船?” “是的。” “那么你喜欢金小小吗?” “不。” “那你又要和她上床。” “那是她主动找上门来的。” 我冷笑一声:“就像我主动找上门来一样?” “你跟她不一样。” “那个金小小,是处女吧。看来她对你很好。” “处女?我是她的第六个男朋友。她只是一个用红药水来骗男人的女人。” “是的,周余大概也不是吧。她现任的也是第六个男朋友了。” “你为什么说她。这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我听着他那恶狠狠的态度我竟上了瘾。我说:“你很恨我是不是?” “不。” “我这样这样为难你也不恨我吗?”我咬着牙齿。 “你老说余余的不是,无论你怎么捣毁她,她永远永远是我心里的白雪公主,永远永远都是,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她,连你也不能。” “清源,你骨子里的决绝让我感觉恐惧。我是真的怕你。我从前是想过会娶你,但那已经过去了多少年啊。一直都怕会伤害你,所以一直都在隐瞒你,本想让你考上大学再跟你说明白的。清源,如果我是一个会让你长大的坏人,对不起。” “我们见面吧?” “不要再见了。” “永不再见了吗?”我一下子笑了,“我要你见,你就偏得见。” “你就是大威说看见你生病就很心疼的清源。嗯,你太瘦了。他说你学习成绩是最让他自豪的,他说你很漂亮。可现在看起来跟事实不符。” 我看着坐在面前的金小小。 她比我高出一个头,带着凌厉的神气:“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今天你倒自个儿撞上来了,是你一直缠着大威不放。” 原来她一直知道有清源这个人存在。原来一直被骗的蠢蛋只是我。 我轻轻一笑:“你少在我的面前装样子。你以为大威喜欢你。你只是一个用红药水来骗男人的人,你和他都一样,下流。” 她忽然笑了,扬起脸:“感情这东西,谁当真了,谁就是白痴。我们现在才不过十九岁。”她潇洒地往后一拂头发,烟圈就轻轻地吐出。 “他根本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你说的?” “他说的。” “你这个小孩子,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是不是对手,最后才能知道。” “不过,谁说的也不要紧。带上周余吧。我们一起谈谈。” “不想跟你玩这样无聊的游戏。大威不在乎的人,没资格跟我谈。”我浅浅地笑了一下,不理会她气歪的脸。 我沿着马路慢慢走,一阵冷冽的风吹过来,往衣领里袖口里灌。 从前以为咪咪很傻,原来自己也很傻。 什么也不想要了。大威,滚开吧!高考,去死吧! 我觉得很脏很恶心,抱着旁边的一根灯柱呕吐起来。 躺在手术室上,从下腹传来的疼痛让我的身上的每一个细胞痉挛。撕心裂肺的疼痛。 我想自己是一个这样肮脏的人,把他掏空了吧,把我的身体清理干净。 我看着窗外的玻璃窗,外面下雨了,我一下子便忍不住哭了。 来自心底的那些恐惧都消失了。 周余拉着我的手,走出医院门口。 绕过一个大商场,就是少年宫。 “清源,你坐下来休息一下。我去取自行车。” 我一抬头,发现金小小一行人我的前面站着。那几个女子是一样凌厉的神色。 周余大叫一声:“你们想干什么??” 我站起来。 他总算过来了,他一看见我和周余,转身就走。 金小小仰起头,叫住他:“大威。” 他转过身来,向她走去。 他们多般配。 我微笑而且镇定,周余捏着我的手。 金小小双手抱胸,冷笑着。 她个子高,从上而下地,瞧我看而又摆出根本不瞧我看的神色,好像为了证明,她只是在对着一垞屎,那种不屑而且极度鄙夷的神态,要让我自己感觉像一垞屎。 她的朋友们在一边也差不多是这个姿势,她们挤在一堆笑。 她挨近他,细声地对他说话,他面无表情地听。 “你简直是个疯子。”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这样说。 我一时糊涂了,一时听不明白。我就像一个傻瓜盯着他。“谁是疯子?” “你是个疯子。” 雨水落在我的头发,睫毛,肩膀上,我不停地发抖,我的鞋子渗了水,我的袜子粘着脚,也粘着鞋子。 周余帮我拭去肩膀上的雨水,我不停地抖,最后都站不稳了。 我一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那样的不堪和破落。 周余说:“大威,你是一个人渣。” 他看到了周余的鄙视。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她。 我又输给了她。我是多么可笑。 她对我越是好,我越难受。对她我不能恨,因而我不知道应该把我的恨放在哪里。 他的眼晴射出怨毒的,狠狠的光。 我终于读懂了那意义:他将永远永远地恨我。彻头彻尾地恨我。 金小小大喝了一声:“还不快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我没有回头。 年少时的情谊,我们都失去。 我趴在周余的背上,他说她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他的白雪公主。 我很认真地学习,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心境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有时在校园遇见周余,我也尽量地避开她。 高考将至,她也在紧张地进行体育训练。 我那样地抵毁过她,那样地恨她,既生俞何生亮。我仍然无法替代她。 我没有什么可靠的资本。扭捏不会扭捏,漂亮不够漂亮,我要为我的前途来拼杀了。 用我妈句老话来说:“小男人不敢要你,你生性凶恶,老公给你炮制了;有钱人不会你,你不够漂亮;大男人更不会要你,你性格刚强,不会撒娇。” 我着实有点气愤,她太小瞧了她的女儿了。她的女儿真有那么逊吗?真当我没男人要的。 前辈们总结的都是真理,我认清了严峻的形势不得不发奋努力,为着今后能端个饭碗啊。 我不会数学,我将所有类型的解题方法都记下来。 我经常主动地问老师问题,他们很是高兴,解释详细淋漓尽致。 每天早上五点五十分起床,六点跑步去饭堂,把早餐带回教室。 边看书边吃早餐。 中午一放学,拎着水壶饭盒书本向饭堂冲刺,体育班的学生没我跑得快。可以省下排队打饭打开水还有和抢楼梯道的时间。 回到宿舍边吃饭边看书。 室友说,“你晚上说梦话,说的都是英语。” 我长这么大没有这么发狠地学习过。 我戴上了眼镜。我的家人甚至在惊讶之余有点兴奋,简直要赞赏了。 我的弟弟很善意地提醒我:“你将来找对象又多一层障碍了,本来就不漂亮嘛,又架上一副眼镜,四只眼睛。” 仍然会严重失眠,头痛。半夜里爬起来,听到风扇转动的声音,还有宿舍外面空地的空旷回旋的风声。 有时会做一些关于考试梦。有许多的题目试卷摆在我的面前,可我一道题也不会做。我很想作弊,可是监考老师有四只眼睛在盯着我一个人。 我拼命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急出眼泪来。 有时会梦到咪咪。她绞着双手走到我的面前。 我说:“咪咪你怎么来了?” “清源,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我无法阻挡她纵身跳下的姿势,我想尖叫,但是发不出声音。 感觉快要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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