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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三月上巳日,处处都是对酒言欢,一派祥和之景。虽然不及赶回,琐事甚多,但在这日十四人可以聚在一处,也是庆幸。君巡眼疾手快,两手齐上,从他面前经过的酒杯都被他拦截下肚,坐在他下方的人一杯都捞不着,不满声四起。他不充于耳,仿佛说的是别人不是自己,依旧乐得自饮,甚至干脆把饮完的空酒杯放入水中,任由它们流到其他人面前。君朝看见终于有酒杯向他漂来,手起手落,觉得酒杯轻飘飘的,再看是空的,有些不解,连忙捞起其他的酒杯,一杯杯都是空的!这才发现,只有自己捞起了顺流而来的酒杯,上游的君巡两手如风,喜滋滋地喝完酒,竟又把空杯子放入了水中!自己还傻乎乎地抱着几个空酒杯发愣!君益憋得脸都肿了,实在撑不住,不遮不掩的笑了出来,一看君益笑了,其他人再也忍不住,笑声如火山爆发一样喷洒了出来。君末直接在地上打起滚来;君絮趴在君益的怀里呵呵笑个不停;君夕把嘴里的酒都喷在了君试的衣袖上;君试背转过身,肩膀上下抽动;懒洋洋的君华两手撑地仰天,发出奇怪的哼哼唧唧声;君睿漠然的脸上泛出点点的柔和;寒冰似乎也开始融化;君平嘴角瞥了撇;低着头的君姿藏起了她的表情;君元,君舞早溜到君夕的身旁去享受了。看着他们怪异的样子,君朝由最初的不解转变成愤然。一个利落空翻,落在君巡的上方,看见流水送来盛满酒的杯子,拿起就要送入嘴里,不防被君巡劈手夺去,进了肚子。看见他俩抢的有趣,君华也来了兴致,大声吆喝起来:“好不容易不用掏银子换酒喝,可不要亏了自己,尤其不能便宜了君巡,兄弟们——抢啊!”这一闹不要紧,连自在喝酒的君夕也和君元,君舞抢了起来。大的小的,男的女的,谁都不让谁。本来别的人还在规规矩矩的等酒喝,看到他们闹得热闹,便不再等着流水送酒,和他们一样抢了起来。 ••••••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的话很奇怪。” 君巡躺在草丛中乐得自在,听到君舞的话也来了兴趣,叼着一根草叶,口齿不清的接过话来:“谁呀?采珠仙子?” “是啊。” 不等君巡再说,君元,君末同时问:“有什么奇怪的?”恨得君巡狠狠剜了他二人一眼。 “她说自己不会随便救什么人。到底是说给谢娘听呢,还是说给咱们听的?” 这次君巡抢先道:“当然是让咱们听的!”看着他们询问的眼光,君巡坐了起来,拿下草叶,乐滋滋地说:“她说自己不会随便救人,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想让咱们记着她的大恩,以图回报。”君舞抓起一把草扔向他,“没正经!”二人还欲再吵,却听君试插言:“你们要感谢你们的四哥,不然哪儿能那么容易脱身。”“咦?为什么要谢四哥?”君末不解地问:“四哥当时又不在场。”君试微笑道:“你好好想一想采珠仙子的话。”“采珠仙子和四哥认识!”君巡脱口而出。先是一阵沉默,而后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对!” “哎!说的对!不然她怎么会帮你们!” “是啊,得罪谢娘可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嗯,不错不错,她可不会随便出手的。” “确实,你们被寻仇偏偏遇上了她;而她又很反常的竟会替你们出头!的确引人深思。” “咦——”君华故意拖长声调:“四哥的面子不小呦——” 君絮见他们这么说君益,有些不满,“三哥,你为什么说是四哥?”“四哥和三哥常在一起,四哥的事三哥自然是最清楚不过了。”君巡眨着眼道。 其他人起哄: “哦——四哥脸红喽。” 君益拿出兄长的架子:“小小年纪,胡闹什么。” 立刻引来不满: “你年纪大,大哥,三哥呢?” “三哥,你和我们说说。”君巡得寸进尺。 君益马上否定:“敢!” “你想弑兄!”君夕一本正经道:“给我打!” “嗷——” 一起把君益按在了地上,却还没有反应到是君夕脱开话题的诡计。 暗自镇定,迈着沉着的碎步走到南宫漪面前,恭恭敬敬道:“爹,您叫我?” 本来今天的心情是极好的,看着家仆的脸上都是喜气,心中更是高兴。谁知南宫楚词的笑脸猛然跃了出来,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否也在等着流水送酒。一想到这个女儿,另一个女儿单薄的身影又晃到了眼前。“我们在这里热闹,也别冷落了蓂荚。她不愿出来,给她送些点心果酒也是好的。” “是,是儿媳疏忽了,儿媳这就去。” 南宫漪点头示意,白湘竹这才慢慢退下去。 刚转过身,张望到远处南宫阙的身影,就变了脸。心中不满道:你儿子为了这次流觞辛苦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别说奖赏了,夸都没夸一句,竟比不上那个废人半分。楚词这才离开多长时间,就把她忘到脑后去了,真是寒心。 虽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忤逆了涯主。只带了自小的贴身丫鬟韵儿,二人散步一样踱到了绿园。看着佛堂常年关着的门,白湘竹打心底的厌恶。记得自己刚嫁入莫听涯时,对这里喜欢的不得了,而且家人都对她不错,下人也是毕恭毕敬。慢慢清楚南宫家的事情,南宫夫人早已仙逝,自己的婆婆文氏是一个妖娆刻薄的妇人。她虽是南宫涯主的一个小妾,因为她有一子一女,才不致受了冷待。都说母凭子贵,虽然育有南宫家唯一的男丁,却并没有被扶为正室。为此,一直是心存不甘,有机会定要闹事。只要不是出格,南宫涯主都是由她而去。好在自己小心做人,不曾被她为难,却也不敢大意,深怕有什么错处,被她揪了出来。夫君虽然有些少爷脾性,对自己也是很好。而小姑子南宫楚词却是刁钻古怪的厉害,因为南宫涯主的娇惯,自己也只能忍让。谁想,有次同自己回娘家,邂逅了堂弟甫矞,竟喜欢上了他。即使清楚堂弟为人,身边常是蝶花缠绕。只要可以摆布那丫头,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心中好一阵得意:再刁钻,再古怪,最后还不是被送了出去,南宫涯主照样把她忘在脑后。 后来渐渐发现,在莫听涯其他的地方都有人气,而绿园中的一处屋子却是冷寂阴寒。从南宫阙口中知道,那是佛堂,不允许随便进去,且一再告诫自己不许擅入。终究是好奇心作怪,那日,她偷偷溜了进去。推开陈旧的门,里面和普通佛堂没有区别。待字闺中时,常随母亲去寺中礼佛烧香。看见佛像,像又回到了以前,满心欢喜的许愿。却从背后传来阵空洞的声音:“谁让你来的。”到现在她都想不通,自己虽然不是武艺超群,但也不至太差。那日听到那个声音吓得腿都软了。直至回到房中,还是有些心惊。那时她才知道,自己不仅仅有南宫楚词一个小姑,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姑——南宫蓂荚。据韵儿私下打听到,南宫蓂荚出生后,南宫涯主曾梦到一位白发仙人送了他一株仙草,告诉他,那是一株蓂荚。据古书记载,蓂荚在古时是一种象征祥瑞的草。南宫涯主便为她取名蓂荚,从此是万般宠爱集聚与她,南宫阙都要靠后。好景不长,先是南宫夫人病逝,而南宫蓂荚在九岁那年得了怪病,从此不能行走,白天晚上性情判若两人。慢慢地退出众人的视线,涯内的人都绝口不提,外面的人更不知道莫听涯还有一个正牌小姐南宫蓂荚。 收起不快,示意韵儿叫门。韵儿小心上前,轻轻叩门。许久,里面才传出南宫蓂荚的声音:“谁。”虽然深知她的性情,韵儿还是有丝不快,想来她随小姐来到莫听涯,涯中谁不对自己客气万分,即使是楚词小姐都要给她几分面子,偏偏就她假清高。忽见小姐对她使了个眼色,自己却轻手轻脚藏在窗下。立刻会意,高声道:“小姐,我是少夫人房里的韵儿。今天是农历三月上巳日,大家都在外面饮酒。少夫人见小姐没去,就命我给小姐送些果酒来。”房里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是五行阵中的崟鑫。韵儿忙着陪笑:“怎么敢麻烦姐姐,就让我送进去吧。”说话之中,就要迈步进门。崟鑫接住食盒,道:“佛堂是不准随便进的。”后面,南宫蓂荚摇着轮椅过来,接道:“就说蓂荚谢大嫂惦着了。”对方下了着客令,韵儿还是坚持要进去,“少夫人让我看看小姐这里缺些什么,回头好让他们送来。”南宫蓂荚调转过身,背对着她说:“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的,不缺什么。”韵儿还要说话,崟鑫因说:“东西送到了,人,你也看到了,请回吧。”“这••••••”“怎么,是要带着食盒一起复命。”崟鑫说着就要把食盒给她。她忙摆手,“不是。”崟鑫不再看她,“啪”,一声,将她关于门外。过了半晌,听得里面没有动静,白湘竹这才带着韵儿离开。韵儿一路还咕咕唧唧抱怨个不停。 确定外面没人后,南宫蓂荚道:“出来吧。”莫雪瑶从幔帘后走出来。“崟鑫,你留下打坐。”从容发掌,把佛像从中间移至右边,佛像额前的红玉“砰”的向上弹起,露出里面的银箔。门前地面的一块砖石缓缓翻起,反面又是一层银箔。映射在红玉上的烛光,又反射在砖石的箔片上,在佛像原位后的墙壁上射出一轮满月,满月中渐渐显出一只兔子的影子。南宫蓂荚拉开早已取出的竹弓竹箭,迅速射向兔子的眼睛,兔子的影子在墙上变成了真实的轮廓。把轮椅停在墙壁前,从腰间解下一枚兔子形玉佩,将其扣在轮廓中。右面的墙壁出现了一扇徐徐开启的石门,莫雪瑶推着南宫蓂荚进入了秘道。 热闹得时候总是会忘记时间,没喝几杯,已是夜尽天明。 睡眼朦胧中,觉得眼前人影一晃,电光火石间,龙凤双剑架到颈上。 这张脸怎么这么熟悉? “府君!”君巡忙把双剑收回。 被温远公看的浑身不自在,大咧咧认错:“府君,我——我们错了。” 君夕等一言不发,一字排开,恭恭敬敬站在那里。 “哼!到底是你错了?还是你们错了?我向来是赏罚分明,看在你一手使双剑的进步,就不罚你们了。”君巡慢慢蹭到君华和君睿中间,听到“赏罚分明”时,趁府君不注意,对着他做鬼脸。见府君夸自己剑术进步,乐得眉开眼笑。一听后面,因为自己的进步,要免去对其他人的惩罚,立刻不满:“怎么能因为我的进步不罚他们!” 温远公问道:“你们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吗?” 君巡反驳:“有福要同享,有难不同当。” “这样。”温远公思量道:“在锦绣饭庄闹事的自己站出来。” 君夕,君试,君益,君华,君睿,君寒,君舞,君元,君朝,君姿,君平,君絮,君末同时跨后一步。君巡发现上当,为时已晚。 “你们也太不义气了,就是不承认也别害我呀。” 君夕十三人同声道:“有福要同享,有难不同当!” 只听府君又说:“莫听涯下了帖子,这次本来是要带君巡去,因其私自开赌,作为惩罚就不必去了。”温远公不顾君巡的喋喋不休,吩咐君试,君益:“你们二人随我前去。”不在意的瞟到君寒,“终于,原来你的话也会有人反驳。”所有人都含着莫名的意味笑看着君寒。“至于你们,可以暂时不回府,但也不要挑起事端。”如此交代一番,才带着君试和君益去赴约。 “谢娘视你为眼中钉,怕她对雨晴不利。” “小姐不用担心,谢娘虽然有些作为让人不齿,但也不至于对雨晴不利。”莫雪瑶毫不担心这点。 南宫蓂荚停下拨动佛珠的手,因说:“小心些总没坏处。涯中一向是人来人往,依雨晴的性子,我这里也留不住她。不如送她去草屋。” 莫雪瑶眼中顿时生光:“莫雪瑶结草衔环必报小姐大恩!” “好好保管。”南宫蓂荚摘下耳上玉环,递给她。 “小姐,您的——” 南宫蓂荚制止她:“其他要看她自己。” 莫雪瑶终于下定决心,“过几天我们就上路。” 合上双眼,手指不停拨动佛珠,“不日温远公就会来莫听涯,防生节支,明日你们就出发。” 这一刻,莫雪瑶的神思变得恍惚。 每当立于水景中,再坏的心情都会融入这片水中。师傅当年竟然能选得如此地利的宝地,实属不易。四周环水,中央一座小岛,即便是有人偷袭,须要穿水而来,周围水阔,除去乘船,是没有其他方法靠近小岛的,为她免去了不少顾虑。虽然已是三月,但风还没有化暖。立在船头,风吹的大氅凛凛作响,领边的狐毛不时攀拂下颌。真是心轻船快,转眼,船已靠岸。岸边早有门人前来接应,才下船,大弟子就禀知,畹霄偷偷出了岛。谢娘十分震怒,大骂大弟子绿螺是个废物,“你是怎么看人的!有人乘船离开都不知道!哪天是不是被外敌攻破才知道!都是一帮废物!”谁都清楚师傅并不看重自己,今日在众人面前把她说的一无是处,绿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如实回话:“弟子已查清楚,近日并没有有人私自出岛。弟子猜想,畹霄定是乘师傅出岛那日偷偷混上船离开的。”谢娘凤眼斜瞪:“若本尊准她出岛还用偷偷摸摸!岂用一再强调!”绿螺忙低下头,直道自己该死。谢娘却是不看她一眼,“该死的时候自然会死!你带些门人同璐儿务必将畹霄完好的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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