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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那夜十五公子现身,终于可以确认君末身在平沙郡。如今天下人都知龙泉宝剑在归元府中,乘归元公子远离归元府,借机将他们一网打尽。那么,龙泉唾手可得。归元公子虽出手狠毒,却也未做出过违背道义的事。何况那夜与谢娘的弟子畹霄一战大快人心。那些所谓正道君子是不忍出手,那些三教九流之人自是不管这些,只要宝剑在手,名誉又能怎样!于是,君夕等人常常遭遇偷袭挑衅。虽然来者次次惨败,却是信心不败。一批又一批的人寻上他们。见情形如此,正道中人也不免担心起来,这些鸡鸣狗盗之辈是越挫越勇,如若龙泉宝剑真的落入他们手中,那可如何是好?江湖岂非又要陷入一场浩劫。于是,为了避免宝剑落入贼人之手,那些正道之士只得背负骂名,加入夺剑之列。而今的归元公子可谓背腹受敌,不但要提防小人的偷袭,还要抵抗君子的挑战。于是,归元公子不再乔装,无论在何处,都是清一色的穿戴,天蓝色的发巾直直垂落,清爽飒然。 含烟阁依旧昼夜爆满,不仅是归元公子的捧场,还有愿出千金,只求梅心折告知与龙泉有缘否。世人皆知,梅心折虽看重钱财,却也不轻易为人“望眸”,无形中结怨之人不在少数。如今,武林正派亦与归元府正面冲突,有心者便伺机报复。曲终舞散,梅心折迟迟没有露面,惹的无数人破口大骂,言语粗俗,难以入耳。楼主赶忙出面解释,但也难平众口。从茶房闻声而出的东陌傻了眼:瓜果茶盏纷纷抛向了楼主,惊得阁中女子四下逃离。楼主不时躲避着飞来的杂物,向众人解释。无奈那些人已是愤怒至极点。慌乱之中,一柄明晃晃的大刀已然架到了她的脖子上,东陌倒吸一口凉气:只怕阁中今夜凶多吉少。楼主双腿好像被抽出筋骨一般稀软无力,如果不是被那人揪着胳膊,早就摊倒在地。行凶者咬牙狠狠道:“梅心折到底出不出来!”楼主两只眼死盯着脖颈下的利器,惶惶道:“好•••好•••好汉息怒••••••这刀可不•••不•••” “这刀可不是你们姑娘手中的丝帕!” “是••••••是•••” 言语中,刀又收紧几分,小股红色液体缓缓流下。 有人已经惊呼出来,在座却无人出手相救,反而有不少起哄相助者。见此情形,楼主几次欲昏死过去。 “报应!这老妖婆害了多少好人家的女儿!报应!真是报应!” 片刻中,刀又侵入几分。东陌傻了一样,端着茶具的手紧了又紧,目光慌乱的越过人群,定格在归元公子身上:他们毫不理会!依然品着糕点吃茶。正在慌乱之中,如同听到佛音:总算有救了! “现在,该收刀了吧。” 仙姿漫漫,正是梅心折。果然,那人将刀收起,一把推开楼主,“梅姑娘终于肯露面了。”楼主被推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好东陌眼疾手快将其扶住,楼主忙用手中的帕子捂住伤口离开这是非之地。 看着这一切,君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梅姑娘肯出面,一切都好说。” “不知道阁下想知道些什么?” 听着这不卑不亢的女音,那人哈哈大笑:“只想劳烦梅姑娘告知,我和龙泉有没有缘份!” 整个含烟阁中立刻悄无声息,不知梅心折会做何答复。 荒树,枯草,世间依旧是一片萧寒之景。但在这茫茫大地之中却藏有一片天地。 满庭布满了郁郁葱葱的盆景,令人眼前清亮。放眼望去,满怀的不快登时散去。百绿之中显出壁影大的一块洁白玉石。“莫听涯”,三个神采飞扬墨绿大字凸现其上。不时有风越过,顿时庭中香飘四起。味,多而不混,香而不浓,想来王母的百花苑也不过如此吧。突然,从浓郁的绿地中传出一阵女子的笑声。随着轻微的“吱呀”声,绿地前的屋子开了一扇窗户。一个人影在屋中若隐若现。不多时,一人从廊下一路小跑而来,匆匆止步窗前,恭身而立,小心回话:“老奴有罪,惊扰了小姐的清修。”屋里的人并未答言,那人丝毫不敢妄行。风不时卷席着他的衣衫,绿地中的嬉笑声越发响亮,随着寒风传送入耳。宽袖下的手不住地颤栗,脸被风吹得发青,嘴唇冻得乌紫。风,从打开的窗户不停蹿入屋中,顷刻没有了声息。许久,才从屋中传出空洞的声音:“少夫人家里又来人了。”他张开已冻僵的嘴,咬字不清的回话:“小姐,是漄内的舞姬。” “涯内近日新添的舞姬,这么不守规矩。” “小姐,涯内近来没有新添舞姬,是今日来了客人。”嘴唇虽然没有刚才僵硬,但还是有些发麻。 “白甫矞。” “是,小姐,来人正是白甫矞。” 莫听涯的规矩之一就是:主人没有问,下人不能妄自答话。虽然,一开始就知道小姐问话的目的。但小姐没有直接问,所以,他也不敢擅自回答。 “啪”,一声细响,窗子关上了。“迂腐”两个字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绿地,匆匆离开。 日沉西后,风已停了下来。阴沉沉的天空变得云轻星璨,而天更加寒冷,冷气从地下侵入人的体内,却丝毫没有阻断人们繁忙的步伐。莫听涯内灯火灿烂,处处光明。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祥和。舞乐正盛,却见一少女摔帘而入。因为走得太急,发上的珠玉不停摇摆,发出铮铮的相击声;腰间的流苏零乱的纠结在一起;品蓝色的大氅斜松地挂在身上。舞姬看清来人,忙匆匆退下。上坐的白湘竹将玉杯搁下,语气中有些不快:“楚词,怎么总是这么莽撞?看看你,一点女儿家的样子也没有。”原来,来人是南宫涯主的小女儿南宫楚词。她把大氅解下,扔给旁边的丫鬟,答道:“失仪之事,我会受罚。但如果涯内有人得罪了贵客,是不是有失体统呢?” “哦?”白湘竹看着身边的白甫矞,似笑非笑道:“难道是涯内有人对堂弟不敬?” 话音未落,白甫矞就离座请罪。不等他开口,被南宫楚词挡了回去:“人家在涯内受了委屈,哪儿敢说出来。你却问人家,是什么意思?”白湘竹看了她一眼,说:“那你说说,是谁得罪了甫矞?” “是谁?还会有谁敢得罪涯内的客人!” 不等南宫楚词再说,白湘竹一叠声的叫人:“去,把小姐请来。” 听她如此吩咐,南宫楚词的火气又大了几分。而她的表情已被白湘竹尽收眼底。 南宫家的家规:正室子女才可被称作少爷小姐,庶出子女不得直呼少爷小姐,须在前面加上他们的名字。因为南宫漪只有南宫阙一位公子,而且又是庶出,所以才破例被称作少主。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南宫蓂荚在众丫鬟的拥簇下徐徐而来。她目无余子,将轮椅径直停到白湘竹面前:“不知大嫂唤蓂荚前来有何吩咐?” 白湘竹开门见山道:“蓂荚,可是你得罪了甫矞?”南宫楚词和白甫矞都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的问,二人直直盯着南宫蓂荚,不知她会做何反应。 “大嫂是指舞姬的事吧。” “对!算你聪明!你凭什么私自把那些舞姬收入佛堂!你自己喜欢吃斋拜佛就算了,还硬要把别人也拉进去!你拉别人也就算了!还偏偏是那几个舞姬!你还让她们去做尼姑!你——”南宫楚词准备再说下去,白甫矞一直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停下。她正要反驳,忽地停下来,发现确实有些反常。以往这个时候的南宫蓂荚早就认错,而现在却一脸讥讽地看着自己。她有些摸不清楚。对她满脸的疑惑,白湘竹也是摇头表示不解。南宫蓂荚转动轮椅,面朝南宫楚词和白甫矞,轻蔑地说:“怎么不说了?啊,我还真没有想到,原来平时你们就是这么待我的,别人告诉我我还有些不信。那下面呢?又该怎么折磨我呢?”看着他们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南宫蓂荚突然觉得很高兴:“你们不相信吧?我自己也不敢相信!这难道不是老天有眼吗?哈哈哈哈哈”看着她那么大声的笑,笑得几近疯狂,三人开始心虚,莫名的害怕,那种害怕从脚底慢慢渗入了心底。“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咳•••呵呵”也许是真的太高兴了,以至于咳嗽起来。平定了情绪,调整好心态,恢复一如的神态,依旧是空洞的声音:“我也有些奇怪,接连两日竟然没有发病。哼哼,哼!今晚,哼!今晚就旧账新账一起算吧。” 原来,南宫蓂荚在九岁那年染了伤寒。病愈之后,双腿始终无力,慢慢开始萎缩。她的脾气也由以前的爱说爱笑变为不带感情的沉默。若有人的所为惹怒她,后果不堪想象。奇怪的是,每到晚上她又变成一个娴静的宁馨儿,和白天完全判若两人,而且她自己对晚上发生的事不会有任何印象。涯主南宫漪为让她静心调养,特地修建了佛堂和那片四季葱郁的绿庭。南宫夫人在她幼时辞世,她自幼就和家人情感不和,其处境可想而知。 这几日竟然没有犯病!白湘竹有些失神:这可如何是好。“今夜的事暂时搁下,一切等爹回来再做定夺。”南宫楚词并不认同:“为什么要等爹回来!她刚才已经承认了!大嫂,难道你还怕一个废人!” “楚词!” “大嫂,楚词说的没错,我南宫蓂荚就是一个废人,是个废物。” “哼!少在这儿装清高!与其在这儿白吃白喝白活,不如让我早点送你去投胎!” “楚词不许胡来!” 白湘竹话未说完,南宫楚词的霸王鞭已缠上了南宫蓂荚的脖颈。 “快放手!” “南宫楚词,这可是你自找的——摆阵。” 拥簇着南宫蓂荚而来的五名丫鬟瞬间立在南宫楚词的身后。 轮椅上的南宫蓂荚不慌不忙:“南宫楚词,希望你不会后悔。”说着,左手一转,就解开了颈上的霸王鞭;右手一挥,南宫楚词已在丈外。五人齐齐甩出拂尘,如流星赶月一般,三步旋转,就将南宫楚词围在中间。白湘竹看情形不对,准备上前阻止。南宫蓂荚快她一步,从宽袖中抽出折扇大小的一把竹弓,及一支无头竹箭,“嗖”的射出,白湘竹立刻停住动弹不得。 “你来我南宫家做客,主人的家事就不便插手了吧。” 白甫矞一愣,只得狠狠抱拳:“既然各位有家事要处理,甫矞先行告辞。”说完,甩袖欲离开。白湘竹喝到:“甫矞!你是南宫家的女婿!怎么算是外人!更何况现在事关楚词!你更不能一走了之!”话音刚落,又是一支无头竹箭飞过,白甫矞也被点中了穴道。 团团被围的南宫楚词顾不过来,一心对付眼前的危机。虽然对手是五个人,南宫楚词还是得心应手。正沾沾自喜,对方却变换了阵势。五人速变的招式,让南宫楚词应接不暇。霸王鞭始终碰不到对方,反而是自己挨了几拂尘。危机之中,听到白湘竹大喊:“五行阵!”她一分神,甩来的拂尘紧贴着面颊而过。正慌乱时,听到一声:“燕处超然!”南宫楚词右脚保持平衡,左腿轻抬,身体向后一仰,左腿用力一扬,跃身翻起,就跳出了阵外,手中的霸王鞭还在其中一人脸上留下了标记。可惜她刚跃出阵外,那五人又是三步旋转,将她再次围在阵中。白湘竹又叫:“蔽而成新!”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得南宫蓂荚道:“入木三分!”但见其中两人前后逼近,其他三人迅速调整位置,不给她留有任何可乘之机。不容再想,就按照白湘竹所说,使出了“蔽而成新”。但在“入木三分”下,却是处于下风。左臂已被拂尘紧紧缠上,只感到火辣辣的疼,根本不能发力。紧急时分,又听白湘竹道:“木多易缺!”南宫蓂荚也是当仁不让:“金多易断!” “火克金!” “土生金!” “金克木!” “木生火!” 南宫楚词与那五人就在南宫蓂荚和白湘竹的提示下一争高下。待到南宫阙闻讯赶到时,南宫楚词已是发髻松乱,满身狼狈。再看白甫矞和白湘竹二人欲动不能,不由大怒,喝道:“蓂荚!还不住手!”说话之中忙替他们解开穴道。时间太久,二人四肢早就麻痹。南宫阙扶着白湘竹,怒道:“你还没闹够!”南宫蓂荚却是不紧不慢的吐出一句:“固若金汤。”只见尘拂飞舞,人影飞旋。等那五人停下后,南宫楚词的四肢已被她们手中的拂尘紧紧束缚,她已是狼狈不堪。看到南宫阙如见到救星一般,不顾一切的大叫:“哥!快来救我!快救我!哥!快救我!”“南宫蓂荚!你闹够了没有!”“和你们相比可是逊色了很多,我甘拜下风。”南宫蓂荚细细理好宽袖,不为所动的回答他的话。南宫阙再忍:“你和楚词胡闹也就罢了,怎么对你们大嫂和客人也这么无理!” “如果大嫂现在和楚词一个模样,大哥怎么会对我这么客气——至于白甫矞,大嫂说的对,他已经是南宫家的准女婿,自然是内人而不是外人了。时候也不早了,蓂荚先别过大哥,大嫂,明早再来省安。”摇着轮椅在门口停下:“忘记告诉你了。白甫矞,你就是胡闹也得看对地方。白家为官,虽然是配得上南宫家,而说来也只是个小小的县令,配得上并非比得上。楚词小姐也累了,你们就不要耽搁小姐休息了。”五人此时才“唰唰”收回拂尘,拥着南宫蓂荚离开。突然离开了拂尘的束缚,身体失去了平衡,摔落在地。白湘竹冷眼旁观,甫矞只顾坐在地上揉着双腿,真是又恨又气。南宫阙松开她,扶起南宫楚词,见她脸上尽是伤痕,衣服破处也是血迹,心疼早已大过生气。她还要张口说些什么,南宫阙接道:“把楚词小姐带回房好生看护。”将妹妹送走后,看着犹自在地上揉腿的甫矞说:“你也先回去吧。”待他离开,才对身后的妻子道:“我有话问你。” 尾随着夫君回到房中,遣散丫髻。南宫阙才开口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总看着蓂荚今晚有些不对。” “我也奇怪,她今晚竟然没犯病。” “什么!你是说——”南宫阙有些激动。 “刚才你没有看到,她把‘五行阵’竟然发挥到了那种境界。” “五行阵!”这是他没有料想到的:“刚才的五个人用的是‘五行阵’?怎么可能,五行阵是我南宫家的绝学,迄今为止连我都没有••••••那蓂荚怎么可能•••••” 白湘竹冷笑道:“那得去问你爹啊。好在南宫夫人已经死了,不然这整个莫听涯还不都是那丫头的。” “今晚的事也不能全怪她,如果我们平时••••••关于舞姬的事,我是赞同蓂荚的。甫矞太没分寸了!在外面胡作非为就算了,也不看是什么地方。” 白湘竹有些不高兴:“楚词都没说什么,她逞什么强!” “住嘴!”南宫阙粗鲁的打断她:“楚词那傻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她喜欢甫矞!如果不是她缠着爹!这事怎么会这么仓促的决定!” “怎么!你也认为我们白家配不上你南宫家!” 南宫阙忽地转过脸,盯着她道:“蓂荚说的对,配得上不是比得上。想泰山大人从小也教你学过《女经》、《孝经》吧,总该懂得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江湖中虽然不注重你们那些规矩,但也知道三从四德。既然你嫁入了南宫家,就不要把你们白家挂在嘴上!好了,你先睡吧,我还得去看看楚词。”说完,开门而去。 刚转过拐角,冷不防吓了一跳,眼前的不是南宫蓂荚又是谁。定了定心神:“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 “我是说——” “大哥是不是认为我现在应该乖乖的在房中睡觉。” —— “说实话,我比大哥都觉得意外。” —— “这次走的人不该是我了吧。” 南宫阙深吸气,说:“你怎••••••你知道了••••••先不要告诉她们,爹回来自有主张。” “大哥还真是疼楚词呀。” 南宫阙有点儿低沉,留下几句话就走了:“你也不恨她,不然就不会有今晚的事了。我还得去看楚词,天晚了,你早点儿回去吧。”南宫蓂荚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的脸目送他离去,然后回转轮椅朝绿庭慢慢“走”去。又回到了空旷的佛堂,一挥衣袖,“啪”,门已经关上。“把门插上。”阴暗的幔帘后转出一个人,从容将门插好。轮椅转在佛像前,一发掌,佛像从中间移至右边,佛像额前的红玉“砰”的向上弹起,露出里面的银箔。门前地面的一块砖石缓缓翻起,反面又是一层银箔。映射在红玉上的烛光,又反射在砖石的箔片上,在佛像原位后的墙壁上射出一轮满月,满月中渐渐显出一只兔子的影子。那人迅速上前一点兔子的眼睛,兔子的影子竟然在墙上变成了真实的轮廓。南宫蓂荚把轮椅停在墙壁前,从腰间解下一枚兔子形的玉佩,扣在与其吻合的轮廓中。右面的墙壁出现了一扇徐徐开启的石门,那人推着南宫蓂荚进入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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