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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慢慢褪去,秋意渐渐转浓,沥沥的小雨又带来了渗骨的凉意。“唉,连日来的进账越来越差,日头都偏西了,今天还没开张呢。唉••••••”楼主翻看着账簿不住连连叹息。旁边的跑堂倒是乐得清闲,不停的挥着抹布:“哎,您老人家也别太伤心了,应该想开点儿。您看,自从那帮人离了咱郡里,咱阁里的物件儿都好好的。虽说是客人少了点儿,可阁里不用往外支银子,总比以前好吧。”只要想到那几日连连有人在阁中闹事,他的心就堵得厉害,东西桌椅砸了不说,还净往他身上摔,关键是回回的破摊子都得他收拾,好几夜都顾不得合眼。如今那些人走了,最高兴的自然是他了。一想到这儿,手中的活儿也停了下来。可他那点儿花花肠子哪儿能避开楼主的慧眼。但见楼主“啪”一合账簿,声音蜜的都能滚沸水了:“哟,啧啧啧啧,以前还真没发现,原来你对我含烟阁是这么的尽心呀。”“嘿嘿,楼主,这含烟阁就是——”正要表忠心,那张堆满笑的脸突然变得狰狞吓人。“嗵”,心跳上了嗓子眼儿。“哼!老娘看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阁里这么多张嘴都要吃饭,没生意吃什么!喝什么!难不成姑奶奶养你们这么多人喝的吃的都是西北风啊!少在老娘这儿耍心眼儿!看什么看!还不快干活!”他战战兢兢道:“楼•••楼主(使劲儿咽了口口水)这•••这活儿都•••都干完•••完了。” “什么完了!你才完了!嘴里说的都是丧气话!你去!把这桌椅木凳,楼梯扶手,柱子墙壁统统擦干净!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他小声嘀咕着:“都擦八次了,再擦不脱皮才怪。” “你说什么!” 账簿准确无误地砸中了他的脑门。狠下心来乖乖听楼主的训斥,却传来楼主春风迎客的声音:“我说这雨怎么越下越小,原来是公子大驾光临。快请快请。东陌!愣着干嘛!还不快帮公子把伞收了。”将伞递了过去,理理衣冠:“本公子要见梅姑娘。这个请小二哥喝茶。”叫东陌的跑堂忙双手接过,把目光投向楼主。看见那锭成色十足的元宝,楼主满眼金光:“公子赏的就拿着。呵呵,公子,请随我来,这边请。”他却在楼主刚才的位子上撩衣坐下。“本公子就在这儿见她。”喜滋滋的东陌忽地愣住了:该不会又要倒霉了吧。楼主反应极快:“公子稍等。”回头对里面道:“姑娘们都去哪儿了!还不快给公子上茶果。”而后又对他细言:“公子稍等,心折姑娘马上就来。”立即,不知从哪儿冒出许多女子,个个盛衣浓妆,将其围了起来。应该是受不了太浓的胭脂味,那公子不住的打喷嚏。东陌见状,乘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约半盏茶的时间,楼主便把梅心折带下楼来。其他女子自动让出一条道来,梅心折款款而至:“可是公子要见我?”用衣袖掩鼻的他如见到救星一般,忙取出一锭金子。楼主立刻会意,乐融融收入怀中:“就不打扰公子了。”随后带着其他人离开。二人无语,那公子慢慢细品杯中之茶,梅心折静静坐在旁边,眼睛却盯着门外。许久,那公子瞟了门外一眼,打破沉默:“梅姑娘很喜欢下雨吗?”梅心折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说:“你看门外之人,不论阴晴雪雨,或是酷热冰寒,都始终在外奔波。有时候明知是得不到的,却还是拼命去追求。其实,该放下的时候就要放下,何苦为难自己呢。”一时,他也有些迷茫,但随即就恢复如常:“梅姑娘此话怎讲?”他自认阅人无数,而眼前的梅心折却让自己捉摸不透。梅心折轻轻一笑,摇头道:“其实你和我一样。”对上了询问的眼神:“按理我该叫你一声妹妹。”瞧见对方猛地停下喝茶的动作,“呵呵,妹妹别紧张。第一眼看到众姐妹中的你,我就猜出来了。”看到她眼中的忧虑,又说:“妹妹这身装扮都可以以假乱真了,楼主眼里除了金子,别的什么都看不到。”早就听闻梅心折不同于常人。如今一见,果真不假,因说:“这么说,我的来历,身份,你已经都知道了。” “妹妹的来意,我也猜到了。”看她有些惊异,“妹妹不必担心。凡是来这儿的都是客人,出了含烟阁的门便互不相干。我现在叫妹妹一声妹妹,而妹妹出了这儿的门,我们就是陌路人了。” 她不再说什么,留下一锭元宝就走。梅心折却叫住了她:“妹妹,有些事要看开些,凡事不可强求,否则最后伤害的还是自己。”她毫不理会,继续向外走。 “君姿!” 她定定的停下。 “不论信与不信,请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雨中,梅心折的心莫名一痛。她已经看到了她的结果,最后的话完全是多余的。想到这些,她惨然一笑:自己又何尝不是,早就知道结果却不肯相信。总是让别人相信自己,自己却不肯相信自己。也许,不到最后亲眼所见是不会死心吧。这应该就是定数了。 江湖又掀起骇人巨潮:三株树在一夜之间被洗劫一空。世人都知,三株树遍藏天下珍宝。而今宝物一去无踪,无论是谁都会痛不欲生。但三株树的神秘主人却没有露面,人人都在猜想:“数不尽的稀世奇宝被盗,神秘人竟能沉得住气!那么他到底是谁?而随后的消息再次掀起大浪:在洗劫一空的三株树中竟发现半块翡翠,上刻四字——“花影轩辕”。众所周知,韩影临轩是江湖中最大,也是最重信誉的镖局。局中镖师个个武艺不浅,虽然抢镖之事常有发生,但镖车从未被劫。为防止交镖时出现意外,镖师与镖客手中各有半块翡翠。两块翡翠合在一处便是一瓣雪花,每块翡翠各有四字“暮含日临”、“花影轩辕”,便是韩影临轩。更为奇特的是两块翡翠中设有机关,另有乾坤,个中奥妙只有韩影临轩的镖头清楚,被人仿制的情况为零。谁都明白,洗劫一空的三株树唯独留下了半块翡翠,上面还有“花影轩辕”四个字,可想而知是诬陷,栽赃者也太小看了韩影临轩。虽知是诬陷,但毕竟关系重大,又是唯一的线索,无论怎样都得调查清楚。三株树的主人没有露面,而是由绿豆眼带着那半块翡翠前往理论。结果令韩影临轩大惊不已:那块翡翠正是局中之物!如此一来,就是倾尽黄河之水韩影临轩也脱不了干系!镖主赵嵘真指名要见三株树的神秘主人,绿豆眼却说这种事情不必劳烦主人出面,并限时让韩影临轩给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后果自负。这就苦坏了全镖,时间有限,只得全力查访,洗脱罪名。可几经查探也无结果。人人深知是被陷害,却又拿不出证据。时日已近,依旧毫无结果。期间,赵嵘真多次要见三株树的主人,但次次都被回绝。以后的事更让他们难以抵挡。全局正处在混乱之中,又来了不速之客——萦水门。见来人不善,护院侍卫将他们拦于镖局外。双方正僵持不下,卫十问声赶来,心想:真是多事之秋。一见谢娘,他就明白,今日的事没那么简单。谢娘怒容满面,一见卫十,喝道:“卫十!你们镖局的门槛可真高啊!本尊今日前来拜会!你们门下的人无礼倒还罢了,竟不让本尊进门!是何道理!”卫十压着怒气,答道:“谢门主多虑了。门主前来拜会,局中怎敢阻拦。只是小镖人少地窄,实在无力接待这么多人,何况局里最近又杂事不断,只怕委屈了门主。” “哎,本尊今日只是拜会,和你们镖主叙叙家常。” 卫十见她执意不肯,怕再起争端,便道:“既然是叙旧,就委屈门主带近身侍从进入。” 谢娘缓下脸色:“看来是十哥误会了。只是本尊对门人向来一视同仁,没有什么远近之分。既然十哥开口了,那本尊就恭敬不如从命,不客气了。”说完就要带人进入。卫十一再客气说话,但对方毫不理会,一昧强行进入。看情势不对,卫十尽力阻拦。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先动了手。转眼,双方已打作一片。终是力单人薄,很快就被萦水门攻入。顷刻间,韩影临轩乱作一团。到处是厮杀喊叫,刀光剑闪。赵嵘真出现的时候,浑身是血的卫十还在尽力牵制谢娘。想都没想,飞身上前替他解围。见赵嵘真现身,谢娘一掌把卫十推给他,右脚用力点地,回身旋转站定,喝令门人停手。匆匆查看一番,好在卫十只是外伤,并无大碍。“谢门主,不知何故带人闯入我局中伤人!”谢娘将剑收入剑鞘,笑言:“本尊今日前来拜会,不想贵镖门槛儿太高,镖主手下不让进入。本尊惦念赵镖主,被逼之下才失控动手,镖主多多包容了。”赵嵘真四下一扫,道:“我赵嵘真粗人一个,哪儿来的这么大面子,竟然会劳谢门主和这么多的人来看我。只是门主的这份儿礼也太大了,赵某可是深受不起。” “哪里哪里,镖主不请本尊进屋喝杯茶!” “哈哈哈,我这儿可没什么好茶招待门主,况且镖里最近杂事太多,只好怠慢各位了。门主慢走,不送。” 在这么多人面前赵嵘真丝毫不给面子,谢娘顿时面上无光,又拉下脸来:“赵镖主,说好听点儿,今日本尊是来拜会韩影临轩。要说实话呢,本尊今日是来替三株树出头。无论怎样,今日你一定要给一个说法!” 赵嵘真拍拍衣服前襟:“哎呀,谢门主真是日理万机呀。听说前不久还在京师归元府处理门中事务,今日又跑到我这儿为三株树‘伸张正义’,真是‘不辞劳苦’啊!赵嵘真真是惭愧啊。” 谢娘毫不理会他话中讥讽,还是谈笑自如:“哎,本尊也是有血有肉,凡人之躯。只是江湖纷争太多,尽力而为罢了。” “谢娘,你这婆娘脸皮还真是厚啊,我们叫你一声谢门主,你就真把自己当根儿葱啦。” 这话一出口,满院的人都大笑起来。韩影临轩中都是一些莽撞的粗人,其笑声可以想象。连她门下的门人也偷笑出声。 “你•••你们••••••” 老越也掺和了进来,用手一抹鼻子:“谢门主该不会是看上我们镖主了吧,要不没事拜什么会,是打着幌子想见镖主吧。”又抓了抓脸,咧着嘴道:“咝,可我们镖主已经有妻儿了。难道谢门主愿做小啊。” 又是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娘气得脸发绿,握剑的手抖得厉害。随着“铮”的一声,长剑出鞘!笑得开心的老越瞬间被削去半片唇皮。赵嵘真收起笑意,插到老越前面挡住一剑。受了刺激的谢娘剑剑杀气凌然,几剑后,赵嵘真胸前的衣服已被刺作条状,还被削下一缕青丝。 “镖主接着!”卫十将手中的大刀扔了过去。 有兵器在手,赵嵘真终于可以反击。刀剑相击,发出“鏦鏦”的震耳之声。正在精彩之时,“咣当”一声,赵嵘真手中的大刀被砍作两半儿!谢娘一声冷笑,挥剑朝他胁下刺去。赵嵘真用断刀横挡,只听又是“咣当”一声,刀,再次断为两半儿,血染锦袍。紧要关头,老越不知什么时候取来了赵镖主的流星锤。赵嵘真飞旋空中取下流星,一锤直击紧跟而来的谢娘。但见她前身后倾,躲过一锤。赵嵘真紧接着一脚踢中她的右肩,再一转手,谢娘胸前中了一锤,锤落血喷。下面老越他们大声叫好!见门主吐血,萦水门的人如同野兽杀了上来。韩影临轩又是大乱。萦水门人杀红了眼,没几时,老越不仅满嘴是血,手上,背后都是血痕。混乱之中,忽然有人大喊:“三株树的人杀进来了!”场面再次乱了起来,顷刻间失控。谢娘趁乱悄悄退出,吩咐门人在镖局四处搜寻龙泉宝剑。转眼不见了谢娘,赵嵘真也无暇顾及,因为被绿豆眼缠了上。对方招招发狠,赵嵘真明白,他是要置他于死地!好在自己的身手在绿豆眼之上,对付起来不算费力。只是刚才与谢娘的打斗中身中数刀,失血不少,体力耗费许多,现在与对方相比已是吃亏。而余光瞟处,倒下的多是局中人,怒从心来,抄起一锤砸向对方的肚子。绿豆眼躲闪不及,被生生砸落在院墙上,血喷如泉。赵嵘真趁机跃到卫十身边:“十哥!你速带家眷先走!不然就来不及了!”一锤将冲上来的人打翻出去。卫十尽力抵御:“镖主,你带夫人公子先走!这儿有我们呢!” “放屁!他们今天都是冲着我来的!我倒是想走!走的了吗!快走!不然谁都走不了!” “镖主!” “我妻儿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趁其不备,一掌将他推出圈外,“快走!” 卫十狠下心来,一咬牙,竟自去了。 绿豆眼哼哼唧唧几次欲靠墙站起,竟是不能,筋疲力尽时,突然从头顶传来几声鹰叫,立刻面露喜色。尽力拼搏的赵嵘真身形明显一震,顿觉空气凝起寒冰,背中一刀也未察觉。果然,眼前徐徐飘下一人:周身灰衣,长发遮脸,肩立苍鹰。他努力挤出一丝苦笑,无力垂下双手,流星“嘭嘭”落地,脚下即刻现出两个苍凉的深坑。混乱的场面瞬间静了下来。突然,他大笑了起来,形似疯狂,甚至身体开始抽搐。韩影临轩的人惊恐的盯着他:难道镖主疯了吗?许久,他止住了笑声,死死盯着那人:“放了他们。”人们又将惊恐的目光投向另一个人——他,双臂抱于胸前,面部木然,口中缓缓吐出五个字:“我—帮—不—了—你。”霎那间,天地无光。他集尽毕生所有力量,欲舍命一拼。可手还没有伸出,对方已掐断了他的脖颈。 从此,天下再无——韩影临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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