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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风起,君益已静坐了一个时辰,桥上终于出现了小小的人影。许是怕他着急,小小的影子从桥上直落而下,眨眼间已立在他的面前:“四哥!”这脆脆的一声让他面露笑容:“怎么又来这么晚?”见其不语,才说:“半月不见,功夫长进了不少。”“嘻嘻,四哥你也看出来了。刚才在水上行走一点儿声响也没有。”看着这张红扑扑的小脸,心中又是一暖:“功夫虽有长进,可这延时的毛病倒越来越厉害了。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六哥呢?”见其欲往石凳上坐,因说:“石凳上凉。”稍抬手已把小小的人儿抱上了膝头。“十哥已经取到了另一半儿,六哥就先回去了。”“怎么就放心絮儿一个人?”不由又紧了紧怀中散着寒气的君絮。小脸已仰了起来,甜甜道:“四哥,我已经长大了。” “嗯,絮儿长大了。” “四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就可以。” “那——”小小的君絮试探着问:“那这次梅心折想要的是什么?” 君益笑了开来:“絮儿很担心她提无理的条件吗?”脸上虽是笑意,心中却是满满的心酸:絮儿本该无忧无虑的呆在家中,现在却也要为这些事揪心,她还太小啊。 “是啊,三哥的手就是••••••我害怕四哥也••••••” 他的心猛地揪在了一起:前年三哥就是因为南宫阙才失去左手,从此只能靠孤独的右手行走天地。“怎么会呢,她这次只要去了你六哥仿制的夜明珠。”君絮坐了起来细细确认君益发上的明珠没有了,可还是怕他骗自己:“她那么狡猾,不可能没发现的。”听她用狡猾二字形容梅心折,不由笑出声来:“那倒也是,所以她很欣赏你六哥的才艺,就把珠子留下了。”虽然这么解释会降低君巡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可他必须要让她明白人非无智的道理,即使君巡的手法再高明,但假的终究不是真的,这样她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君絮已从他身上蹦了下来:“六哥好厉害,我一定要学会他的看家本领!四哥,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君益任由她拉着自己消失在茫茫的夜雾中。 街上人来人往,嘈杂非常。一群人吆喝着从街头走来,迎面一群人不肯相让,话没说几句就打了起来。平民百姓们见状忙着躲藏。街上是菜叶乱扔,鸡鸭满天飞,凡是能用的都用上了。转眼间整条大街乱了套,临街的房屋都未能幸免。最惨的就是路边的小贩了,辛苦养家的摊子被砸的稀巴烂,可摊主哪儿敢言语抢救,早抱头藏了起来。“蹬蹬蹬”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姐姐!外面打起来了!”言语间带着喘息声,纱屏后转出一个人来。莫雪瑶无声地将窗户关好。房顶上也传来了令人心惊的噼里啪啦声,刚进来的女子不禁吓了一跳。 “打了这么久也不见官府来人。” 妹妹有些担忧地望着房梁:“屋顶不会塌下来吧。” “雨晴,你又开始杞人忧天了。”莫雪瑶怜惜的责备道。 “哗啦啦”又是几片瓦块滚落下来。莫雨晴又是一惊,连连抚着胸口:“吓死我了!对了姐姐,你刚才说什么?官府?当朝宰相都掺了进来,平沙郡的官府哪儿还敢插手。” “外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经姐姐这么一点,她才记起自己上楼来的目的,屋顶上的杂声也吓不到她了,“噢!姐姐,今天从郡外又来了一群人,才刚在楼下碰上了萦水门的人,两方的脾气都大的很,挤在一处双方都不肯让路,刚说了几句就打了起来。这不,现在还打得这么热闹!”看着妹妹说的那么兴头,姐姐不由瞅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是这么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妹妹却是不在意,突然叫了一声。姐姐不满意道:“又怎么了?” 屋顶,房外的杂声还未散去,莫雪瑶没有听清她的话,复又问说:“你说你看见谁了?”妹妹不由放大声音:“我说我看见君试了!”听到君试二字,莫雪瑶的心不由一紧,勉强应了一声。妹妹却浑然不觉:“就是归元府的公子君试!” “知道了。” 莫雨晴先是一愣,再看姐姐面带不快,就不再说话,也不敢走开。这么过了半晌,屋顶及大街上渐渐静了下来。只听姐姐说道:“先去打听清楚今天的那帮人是什么来历。”妹妹爽快答应了一句,往门外走去,嘴里不停地说:“凭他们是谁,只要得罪了谢娘就不会有好果子吃!”听得妹妹“蹬蹬”跑下楼去,莫雪瑶柳眉不觉皱起:是吗?谁都不可以吗? 一步跨入门槛,目光就不停的在四处搜索,猛不妨小二凑了上来:“这位客官,已经有人给您定了酒菜,我带您进去。”死盯着小二看了片刻,脱口而问:“你认错人了吧!”小二的回答让他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没错呀!那位客官说了,说就是在门口一直鬼鬼祟祟的人!我在这儿看了半天了,在这门口鬼鬼祟祟的就客官您一个人。”满脸通红的狠狠瞪了小二一眼,凶巴巴道:“还不快带我去!”小二低下头强忍笑意为他带路。刚上了楼,小二转身就走。他又叫:“喂!我怎么知道是哪张桌子!”小二却头也不回,一路“蹬蹬”跑下了楼。他暗自叹了口气:真是出师不利!“跟了半天也该乏了,我请你喝酒。”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他身形一顿,慢慢转过,定睛看去:偌大的二楼只有一个人!此刻,他正自酌自饮,瞟都不瞟他一眼:“不肯赏脸?” “是••••••啊——不是不是,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向你当面道谢。” “真后悔当初帮你。” “啊”他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酒入腹中,他才道:“一个连自己性命都保不住的人,活在世上也是多余。”眼睛始终没有看向他。刚才的一幕再次浮现:他一路随他来到平沙郡,刚进郡中没几步就遇到了萦水门的人。可与他结伴同来的那些人太过蛮横,引发了纷争,最后大打出手。混乱之中,紧盯的那个人已经没了踪迹。只顾急急寻找身影,却忘记了周围的危险。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命丧黄泉了。但他言语未免太过伤人••••••正发呆中,那人早已提刀离座,绕过他下楼而去。重重叹了口气:看来以后还真得小心点儿了,这次幸亏有他,不然——唉。找了张干净桌子坐下:“小二!再不上菜把你炖来吃了!”楼梯间传来“哗啦啦”几声脆响,还夹杂着小二惊恐的叫声。他暗自发笑:今天的龌龊总算让这倒霉的小二解决了!正暗自高兴:哎!不对!我以后上哪儿找他呢!提剑旋风一般冲下楼。还未爬起的小二被莫名的踩了几脚,来不及叫痛,脑袋又被狠狠砸了一下,准备破口大骂,有东西掉了下来:竟是一块白花花的银条!忙抓起放在口中狠命一咬,疼的眼泪都掉了下来,脸上却是狂笑:“哈哈哈哈哈,值了值了!值了!真值了!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将目光定格在他身上,甚至有些人发出一些怪叫:“这也是叫花子来的地方!”“哎!大哥,这年头叫花子也不安分,也好色,讨到几点儿银子也想来快活快活!”“是啊,可别小看人家,说不定人家还是落难的富家公子呢!哈哈哈”“对对对,说的有理,没准龙泉宝剑就在人家身上呢!啊哈哈哈”“哈••••••”在这一片轻蔑而不怀好意的爆笑声中,他面不更色,从容踏入。不曾想,一个端茶倒水的侍婢近前举着手中的茶碗砸过来。出于本能,他伸手阻挡。伴着“啪”的脆响,茶碗摔得粉碎。侍婢愣站在那儿,引得众人又对他注目。紧接而来的是一声惨叫,那名侍婢还未收回的手已被一支竹筷穿透。空气又是一紧,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喊叫。穿着竹筷的手已被齐齐从腕上割下。人们知道是他来了。 “太便宜她了,于情于理都得废她一只手。” 伴着说话声,门外又进来一人,人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忙都回转过头,规规矩矩坐好。地中央的侍婢不停地哭喊:“我没左手了我没左手了我没左手了——。”顿时,所有人的后背发僵。刚才取笑的那些人后背冒出阵阵寒气。瞬间,整座楼内悄无声息:那名侍婢张开的口中空无一物! “何必如此呢,她也是无心的。” 余音未散,只见金光闪闪,方才起哄的人都已停止呼吸。 “唉,果真是白费唇舌。” 将金丝收好,扶他落座。早有几人匆匆让开。 “知道还那么多废话。”见周围悄无声息,“烟花之地,岂有无歌无舞之理。” 舞姬们面面相视,不知如何是好,只听得楼上传来琵琶声,才小心翼翼起舞。整个含烟阁如同宫宴,只有歌舞。 “君寒,你——” “人都有自己的意念,怎么做我自有主张。” “唉••••••” “那是她咎由自取,莫怪别人。” “这位公子说的是,公子您就别放在心上了。”不知何时,楼主已踱了过来“是小婢有眼无珠,得罪了二位公子,请公子不要多心,为这一区区贱婢劳神不值得。” “若不是贱命,公子早送她一程了。” “八弟,胡说什么,命何来贵贱。” 他不再答话,眼中的雾气却越来越浓。 “是,是,是,八公子说的是。” 不等她再说,他已打断:“三公子说的不对吗。” 楼主全身已被汗水湿透,忙用绢帕试了试鼻翼处的汗珠,陪笑道:“口误,口误,公子见谅。” “心折姑娘可有空闲?” 一听这温雅的声音,楼主立刻清爽了许多:“有,她闲得很,我带二位公子去。” “好大的架子。” 楼主立刻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琵琶声嘎然而止,楼上步下一位怀抱琵琶的女子。衣袂飘飘,艳惊全楼。 琵琶声停,舞姬们也停了下来。立刻引来了君寒的不满。 “不敢劳动两位公子的大驾,自是心折前来拜见两位公子。只是若心折弹着琵琶而来,八公子定会说心折轻浮。不想这样也得罪了八公子。心折斗胆,请八公子赐教:心折该当如何?” 看着君寒寒着脸不说话,君试嘴角弯了起来。 言语间梅心折已翩翩而至。娇美的身形轻轻福下,拜了一拜:“见过两位公子。” 周围的人都已软了下了,而君寒依旧如故。 一只粗布衣袖伸出:“姑娘请起。”梅心折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多谢公子。”这才发现,面前的君试已经站了起来。她淡看四周,柔声道:“楼下人多繁杂,恐扰了二位公子的清雅。心折冒昧,请二位公子移步楼上。”君试微微点头:“有劳姑娘,姑娘先请。”梅心折微微弯腰,盈盈移步上楼。默不出声的君寒皱了皱眉头,却也起身跟了上去。 •••••• 跨出含烟阁,天已泛白。君试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担搁不少日子,也该回府了。” 身旁的君寒依旧不语。 “君巡又留下了絮儿一个人。” 君寒不由紧了紧眉头。 “回头该好好说说他。” “哼,有用吗。” “是啊,有用吗。”君试似乎是自语;“算了,还是先回府。” “二哥回来了。” 君试停下脚步,半响才说:“嗯,这样小幺的危险又少了几分。”随即眼含笑意看了他一眼:“有小半年没见二哥了,都记不起他的笑脸了。”说完,大步朝前走去。君寒有些发怔,,反应过来后,脸上跃出一阵寒意。 街市之上依旧热闹非常,可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莫雨晴浑然不觉,不停地在小摊之间穿梭,兴致极高。莫雪瑶无奈的随着妹妹往前走,无意之中,一个身影飘入视线之中。她忙抬头看了看头顶,拉着妹妹就走。“哎,姐姐,干嘛走这么快。”正不情愿时,对上了姐姐的眼睛,这才闭了嘴乖乖跟着走。左转右拐,已出了平沙郡。 “哎!姐姐,那人怎么不见了!” “两位是在找在下吗?” “嗯?声音从哪儿传来的?” 莫雪瑶拉了拉妹妹的手,雨晴顺着姐姐的目光望去:高高的城墙上立着一个人。 “两位跟了在下这么久,该不会只想听听在下的声音吧。” “你是——” “在下是谁并不重要,只是要提醒姑娘一句——姑娘你要不要命无所谓,切莫让你身边的亲人无故受牵连。” 话音犹存,人已没了踪影。莫雪瑶本欲去追,但看了看身边一脸疑惑的妹妹只好作罢。 莫名其妙被姐姐带出郡,又莫名其妙随姐姐回到郡内。好奇心始终压不住,小心地问:“姐姐,刚才那人是谁?他好像知道我们是姐妹,他刚刚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莫雪瑶觉得自己的手心都是汗,只说:“小孩子家别乱想!” “姐姐,别太使劲儿,手••••••手疼。” 她这才发现自己如此紧张,忙松了手:“快走吧,你不是早嚷嚷饿了。” “人家什么时候说饿了。”莫雨晴小声嘀咕着,及不情愿地被姐姐拉着往回走。 “别走!”一只手掰住肩膀将她掰转过身。莫雪瑶想都不想,转身便是一掌。见她杀气腾腾,来者先是一愣,而后三人已打在一处,拳去掌来,变幻莫测,稍有迟疑,对方一掌已逼近眼前,可已无回天之力。谁料那人生生将手收了回去。她有些惊愕,因为她清楚:习武之人,若将已发出的内力再逼回体内,对自身造成的伤害是不可小视的。随停下,冷冷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人微微轻喘了几声:“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下,你们刚才一直紧跟的那个人在哪儿?”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喂!姑娘,你怎么比我都不讲理!刚才是你先动手的!” “咳!你找一个聋子干什么!” “嗯?你怎么知道••••••” “他消失了!” 莫雪瑶不再说话,带着妹妹返回平沙郡。还留他在哪儿乱叫:“喂!姑娘!‘消失’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嘛!” 现在是人心惶惶。归元府的事情在一夜之间被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只道归元府的公子变化多端,有时温雅,有时心狠,只有一只右手。却未曾想到,归元府原有十五位公子,其中还有四位女子。行走江湖常常会见到府中的公子,如今才知江湖中一直盛传性格多变怪异的归元府公子并非是同一人。而不久前,在平沙郡的含烟阁中,冒犯了归元三公子君试的侍婢已被八公子君寒割舌断手,同样嘲笑三公子的萦水门门人也已命丧金丝绦。即使功高名望的斜月插手亦未能保他们一命。而后当朝宰相将亲自拜会归元府君的消息一经传出,更令无数人倾羡归元府的实力。于是不少人踊踊欲试:投入府君门下。连日来,不少的江湖豪杰又陆续拥入京师,但有资格入住归元府的亦只有莫听涯的南宫阙。更让人兴奋的并非是可以一睹位高权重的宰相尊容,而是可以得见归元府公子的真颜。于是,在宰相亲临当日,归元府门前可谓人山人海。待宰相的软轿刚抵达,府中的公子鱼贯而出,在府门前左右各列七人。清一色的穿戴,天蓝色的发巾直直垂落于背后,让人难以分清其中会有女子。最后跨出府门的就是身名显赫的归元府君——温远公!轿子轻轻压下,位高权重的宰相缓缓下轿。府君朗声道:“劳大人亲临,折煞温某了。”宰相全无传言中的那般肃容,面带笑意:“哪里,哪里,远公与我之间何言客套,也太生疏了。”言语之间已踏上了府前的石阶。 “恭迎尊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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