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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学校里走读生比较多,周末的校园空落落的,没有半丝大学的气氛。所幸的是,虽然在另外一个城市,但离家并不远。生活还是适时给我留了一条退路。虽然每次都是逃回家的,不过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坐在火车上,看着疾驰而过的矮树,真想不通为什么南方的一切都长得丝毫没有气魄。今天是周五,上午我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下午的课基本上是不上的,逃不了就上完两堂课背上背包直奔火车站。 因为第一次网恋失败,最近我收敛了很多,已经快两个星期没有上去看看了。 我坐在候车室,不时抬头看看告示牌。现在是1999年9月17日下午3点,周末的火车站人很多,售票大厅的门外石栏上坐着很多脏兮兮的民工,从一个城市奔波到另一个城市,为了养活更多的劳动力。如果遇上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站在售票大厅就能感到烘烘的尿骚味和汗臭味混合着其他气体蒸着鼻子。 最无聊的是排队买票,有许多人插队,好不容易挤进窗口,只能把钱塞入窗口说,给我一张去XX地的票。如果还想问几点开多少钱还有没有别的车,很快又会被后面伸进窗口的手给淹没。还有的时候倒是排队,但好不容易轮到,面前的窗就“刷啦”关上了,里面的人喊,到别的的地方去排队,我到点了。铁路部门是最牛的,车是最慢的,服务是最差的,点是要经常误的。 多次买票的经验提醒我,买一张列车时刻表,找一个最晚下班的窗口,拿一瓶水,你就排队吧,遇到有人不排队,你就在队伍中吼几声,如果队伍中有上海人,你的怒吼保证会得到声援。 去火车站买票是一种很农民的做法,进去的时候和出来以后身上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后来我知道可以让人送票上门,可是学生时代是万万舍不得多花那十块钱送票费的。 尽管满腹牢骚,但我乐此不疲。我是文革以来第一代计划生育的产物。刚认字的时候,就会念马路上的宣传标语:“只生一个好。”只生一个的好处就是,你有足够的时间冥想。 星期五从学校出发,星期天下午再回学校,一来一回,有足够多的时间让我冥想一些无意义的事情,比如,自己该如何表现得更坚强或者更脆弱,比如,如何能获得更多的关怀,比如,怎样才能自我安慰一颗寂寞的心,比如现在。 我起身背上了包,开始检票了,随着拥挤的人群,机械的向前移动。 回校的大巴线上有三个学校,星期天下午返校的学生特别多,比现在进站的人还多,一拨一拨人挤在连只蚊子都挤不进的大巴里,一路颠簸。车上免不了是要遇到登徒子的,遇到多了,就总结出一条经验,不要靠近看上去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大概这段年龄的男人普遍欲求不满。宿舍里有个姑娘被射了一身,就在公车上,羞愤的回来洗肮脏的衣服,但是眉宇之间又露着一丝春色。对于女生来说,公车上的非礼是件又愤又喜的事情。愤的是被那么恶心的男人吃了豆腐,喜的是自己已经足够可以引起陌生男人的冲动了。 11、 顺利的找到自己的位子,我倚在座位的靠背上,眯起了眼睛。这是一趟新开的快车,对号入座,很干净,和以前又脏又臭的普客感觉大不一样。我吹着冷气,浑身放松。“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新宿舍也会有的...” 学校新盖宿舍已经全部完工,我们终于摆脱了1栋306,这一整周,我们都像快乐的蚂蚁兴奋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新宿舍宽敞明亮,这和306那个极度压抑的空间简直是天壤之别。在306,除了自己那张一坐整个屁股就会陷下去的弹簧床,没有空间是属于自己的。 想到接下来的两年,我的床脚将有个储物柜,我笑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写字台和储物柜。1栋306里没有柜子。我曾经自作聪明的在床和门背后之间拉了一条绳子挂衣服。那时候,我们还知道什么叫衣冠楚楚。可惜当天就被学校勒令拆除,理由是有碍观瞻。学校承认人活着就不可能“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只是宿舍的美观对学校来说更重要些,奖状才是实在的东西,卫生检查团不会专门检查学生是不是穿着皱巴巴的衣服。个人卫生与宿舍卫生要区别对待。目光远大的校领导认为,在客观条件已经够差的情况下,绝对不能允许学生雪上加霜。 因此,系里的女生宿舍中,306是最脏的。屡次卫生评比的结果,都是306拖累了整个中文系,如,被子没有都放一头啦,鞋子没有头朝外啦,床单没铺平啦,有人挂帐子有人没挂啦等等罪状,罄竹难书。我们常常恨恨的议论:各人有各人的习惯,干吗强迫我们一个样?私人地方岂容不相干的人指指点点?就算我们弄得整整齐齐,他们也能从鸡蛋里挑出屎来!也不看看这是个什么居住环境,硬件没搞好,再好的软件也上不了啊! 我想我应该感激那个住了两年的1栋306。以后无论面对何种恶劣环境,这都会是一段不错的经验。我想,再呆两年,我一定可以达到“灭人欲”的历史最高境界。真佩服当初自己“动心忍性”的意志力。 因为每天马马虎虎的宿舍卫生和系里的关系闹得不太愉快,特别是党委书记对我们这群不听话的人意见很大。党委书记大概近50岁,头顶绝对属于重灾区,我们都不愿费神给他取更高级的绰号,就叫他老秃子。 其实每次重要的卫生评比我们还是很配合的,据说是因为借了其他宿舍的东风,我们还拿过一个全校第二名。后来系里下了狠心,——倒不是针对我们这一个宿舍,男生宿舍有我们宿舍十个脏——下令卫生评比不合格的一次罚款十元。刚开始几个月都因为有男生宿舍垫底,我们宿舍很险的过了。后来有一天,也不知谁起晚了,被子没叠,被逮,第一节下课后公告栏的小黑板上就出现了“1-306,被子没叠,10元”的字样。 起初我们不想鸟系里的,但老秃子对班主任施了点压力,我们宿舍又有正副班长和系学生会干部,所以钱还是要交,以儆效尤,否则还会连累班主任。于是我们凑了十块钱一毛的钢蹦儿和一毛两毛的纸币,还故意少放了几个钢蹦儿,装在一个破破的塑料袋里,由小思(班长)表现出一副不屑的神情,趁老秃子到班里巡视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交给了他。交钱之前,我们还在宿舍里排练了几遍,特别强调小思的表情一定要不屑,而且要扭头不看他。老秃子一言不发的接过去了。梁子就这么不动声色的结下了。 事情就此结束,从此我们再也没有被罚过款。不过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对此津津乐道,猜想他收了钱会不会数,会不会发现少了两毛。小思还常常表演交钱的动作和表情N多次,算是庆祝面子上争取到一点小小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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