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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00年的夏天,我常常在想,网络给我带来了什么?每天,我上网打开信箱收发信件,上BBS逛一圈,然后聊天。我不是什么网络工程师,也不是SOHO一族,也还没进步到把自己的毕业论文发Email给导师,我不会从网上搜罗信息,更不靠网络赚钱。我只是个即将大学毕业的学生,几乎和所有文科女生一样,我上网就那么三件事,清楚简单。 2000年的网络只有搜狐、“痞子蔡”和《大话西游》。跟一切新生事物一样,2000年的网络幼稚、单调,可是往往许多事令人怀念的只有一个开头。那时候我整天很蠢的在纳闷,为什么我非要上网不可。 也许接下来的几代人不会再有如此的困惑了,因为同年龄上他们比我们早接触网络。20岁,我们跌跌碰碰、欲拒还迎的敲着键盘点着鼠标,而我们的下代人在这个时候早就淫浸了数载岁月,“痞子蔡”和《大话西游》早就玩腻歪了。 有的人生来拥有这个世界,有的人生来被这个世界抛弃。那是因恐惧而来的困惑,我是这么理解的。 我们是中国第一批普遍接触网络的大学生,聊天室、BBS和QQ是我们去充斥的,网络文学的精品也是在我们那个时代达到鼎盛的。也许我们该为此自豪,但是几乎每个人都曾为那样的经历哭泣过。 2001年夏天,我即将大学毕业,什么事都要做个回顾总结。我的舍友一乐说这是毕业综合症,同时伴有失眠、焦虑、烦躁、不安等症状。我想,这不是提前进入更年期?可惜穷学生一个,没钱买什么静心口服液,只好埋头搞创作。 想不明白的时候就问自己一句:上网需要理由吗?如此这般的搪塞过去。也许就一点很明显,口袋里的钱和上网时间成反比,网络泡沫也越吹越大。这倒应了我父亲常说的一句话:“这是一个劫贫济富的时代,网络也一样。”网络的一切资源是免费的,这就是个弥天大谎。 嗯,还有一点,在那个时候,我不爱学习。 老头,你给我闭嘴!我读了16年书,师承无数,除了学会虚伪,连****这种最基本的常识也是自学的。 老太婆,你也闭嘴!我说话粗鲁又怎么样?为什么女孩子不能说粗话?你把他叫出来,我跟他单挑! 闲杂人等都给我统统走开,没上过大学的走开,不上网的走开,还有你--别看别人,说的就是你--未成年人,该干嘛干嘛去。 2、 过客:你为什么要上网? 长发妹妹:虚拟的网络中能找到不负责任的轻松。 过客:现实中你很沉重吗? 长发妹妹:只要你愿意,网络不会伤害你,只会带给你快乐。现实却让你不得不沉重。 过客:你网恋过吗? 长发妹妹:据说聊天室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想网恋而不得的人,一种是暂时谈稳了网恋的人。而我是第三种。 过客:怎么解释? 长发妹妹:网恋过而不再网恋的人。 拙劣的网恋故事,在我身边传来传去。有人相恋了,有人见面了,有人分手了。故事很多,但都不如《第一次亲密接触》那般纯真。甚至有些让人厌恶。网络是一个真实的谎言,自然有人选择在网络中真实,也有人乐于在网络中虚伪。 “她是我们宿舍的,身患绝症,走之前还在电脑前等她的男友,看到她那么虚弱我真难过,他们见过面,但见面后他就没出现过。我们四处找他,终于被我们找到,可是他不愿去看看她。因为他只喜欢她寄来的人民币……” “看到他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跟我姐妹一见面就上了床,吃完腥抹完嘴巴回去以后才说不好吃。现在竟然跟别的MM打情骂俏!可怜我的姐妹啊,再也不会来这个伤心地了……” “看到我下面那个ID没有?我单位的。已经结婚了,还上网泡MM,他是搞销售的,可以借口出差见网友,老婆一点不知道……” 这些是掩盖在网络背后丑陋的现实。这里的爱情充满了叫嚣和不安。信息时代的爱情的特征就是迅速的坠入爱河,迅速的分手。速战速决,不能承受之轻。 这是一种亵渎,这跟我所熟知的爱情大相径庭。罗密欧与朱丽叶,林黛玉和贾宝玉,即使是我并不欣赏的琼瑶,都在抒写致死不渝的爱情。为什么信息时代的就不一样了呢?我愤愤的再次翻开《第一次亲密接触》。 轻舞飞扬又死了,尘埃落定,小说就是这样从原本的童话回归现实的。 悲剧就是将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你看,现实何尝不是这样? 3、 1999年的夏天,上个世纪的最后一年,我进入大学的第三个年头。 刚开学,我就在为如何拒绝一个曾经让我有很大期待的男人而烦恼。 夏天还留下一个尾梢,可是一季后又是冬天了,一个我最讨厌的季节,会发生我最讨厌的事情。即使现在是夏天,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也是因为这最后一个季节,它意味着结束。我坐在写字台前,艰难的写着每一个字,我的第一次网恋将会随着这封Email拦腰折断。 我想是我先爱上这个ID的。跟固定的人聊多了就会对对方产生期待,这是不可避免的。他在世界的另一头静静的看着我打的文字,动听淳厚的嗓音加上几个低沉而不轻佻的笑声,我的心就此在假想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白马王子面前一路融化。原来在网络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虏获芳心,多神奇啊! 我和他相约在车站广场前见面。见面前夜,我美美的睡了一觉。早晨起床,照镜子,刷牙,洗脸,除角质,敷面膜,再照镜子,再洗脸,检查眼角、鼻孔,梳头,化妆,照镜子。OK。 在衣柜前思考十分钟,挑出五套衣服,试了十五次,在鞋柜里挑鞋子,再换衣服五次,照镜子,梳头,整理衣服,整理装容,GOOD。 准备出发。心慌。还没有挑随身带的包包。照镜子,梳头,整理装容,在镜子前转一圈,PERFICT! 世界是多么的美好,空气是多么的清新,爱情是多么的浪漫,网络是多么的奇妙!哦,不!我的爱人是多么的惨不忍睹! 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给自己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心头只是浮现出一句话:“帮主,品位太差了吧?”眼前的“极品飞蛙”与白马王子相差了几百光年啊。 我咬着嘴唇,低头回忆,痞子蔡只教我男生看到恐龙的应变,可是并没有教我女生看到青蛙应该怎么做。 “你好像很害羞哦,一直低着头,不像网上那么活泼嘛!”多动听的嗓音,可惜长在丑男的喉咙里,投错了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不能抛弃自己身上仅有的一点点人性啊,今天我打扮得这么漂亮,也算对得起观众了,他大老远来一趟见一个美女也不枉此行,虽然车票挺贵的,但是任何美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鼓起勇气抬头,刚想说“拜拜”,可是看到他忧郁的眼神,我另外的一点点人性瞅准了机会跳出来指责我残忍狠毒。鬼使神差下,我的耳朵听到我的嘴巴发出声音:“我珍惜我们之间的缘分”。 4、 拖拖拉拉了两三个月,我们的爱情遥遥无期,连原先的一点友谊也成了泡影,每次面对他,我都承受着极大的心理压力。 书快被我翻烂了,答案呼之欲出。原来网恋过才知道,轻舞飞扬之死其实是给看似真实的故事,划上一个完美的童话式的句号。有谁想过如果轻舞飞扬没死会发生什么?王子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还是反目成仇?更可能的结局是两个人行同陌路,但没人愿意看这样的结局。于是有了这个看似现实的悲剧,完成了整个童话。 原来我还是一个爱看童话故事的小女孩,捧着水晶鞋以为可以穿在脚上。那么硬的水晶鞋,灰姑娘即使穿上了,能走几步路就该偷笑了,还接连几天穿着去参加舞会整晚跳舞,腿不瘸才怪。 现实果真把书撕碎了给我看。 网络不是童话。虽然虚幻而浪漫,却是现实的另一个表现形式。 网上是蛤蟆的世界,只不过是级别不同的问题了。从青蛙王子、田鸡、蛤蟆到极品飞蛙按升序排列。这个结论从自己身边的男生就可以得出,网上的男生也是人,不会是基因突变的品种,身边的男生是什么样子的,网上的就是什么样子的。很简单的道理,却愚弄了很多人。 请不要嘲笑我幼稚,我那个时候的网恋只有一本《第一次亲密接触》做为参照,没有更多的前人的脚印可以比划。而我们找了一本童话做参照,下场当然是死无全尸。我们的意义在于,作为前人的脚印让更多后人警戒,用自己的尸体为后人铺路。 网恋,这种短暂而且易碎的感情如昙花一现,或许美丽,却又败谢的毫不留情。如果说聊天是一种游戏方式,那么网恋就通过这种游戏强奸人的情感。 当我以一个符号为代表进入聊天室,所有人只能以我的语言判断我这个人,形成一个关于我的印象。就跟一千个观众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一千个网友心中就有一千个我的形象。他们看不见我说话时的神态语气,外表仪态,举手投足,除了从屏幕上的那串符号中,除了通过自己的想象,没有别的途径可以构筑我的形象。理所当然的,有人会把我想象成他喜欢的那样,我说的每一句话也会被他翻译成他愿意理解的那个意思。实际上我在他头脑中模糊的影像完全是他个人好恶的主观想象。 所以,网恋就是人跟自己谈恋爱,没什么好说的。 书终于寿终正寝,废品收购站就是它最终的归宿。 现在我决定不再忍受良心上那么一点点过意不去,我得先拯救自己才有能力拯救别人。 要分手但是不能伤害对方,要让他高兴而来满意而归,要让他知道放弃他我是多么不舍,我忍痛割爱,为的是要他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和学习上。我尽量寻找一些婉转的词语,搜刮肚肠才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原来这么小。我让温柔的姚念念来帮我写,她是婉约派的,最拿手的就是化百炼钢为绕指柔。可是她写的信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分手,而是在求爱。短短的几句话,让我这个中文系的女生倍感高难度。 5、 说实话,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写这样的信了,从初中到大学,我已经写过不下三封了,最近的一封就是在大一写的。早知道我现在还要写,一定把以前的草稿留下来了。 也许是因为时间久了,再把发了霉的大一拿出来晒晒,不再有恶心的感觉了。 那是大学的第一个期中考试过后,班里的双双对对一下子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我们都无心拿他们来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因为我们大多都在干同一件傻事。 圣诞节的前一天,班里组织了活动,可是气氛怎么也搞不起来。回到宿舍,我按耐不住心中莫名的怨气,向小思抱怨起来:“无聊!无聊死了!”我的抱怨立刻得到了全体舍友的响应,小思、姚念念等人(除了一乐)全都齐声大吼:“无聊死了!无聊死了!” 于是,那天夜晚,我相信,对面的男生宿舍会很高兴听到这一片尖叫声,因为连野猫叫春都会引起他们的兴奋,更何况成群发育完整的女生了。” 那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我很惊讶上帝的回应也太快了一点。 圣诞节,宿舍全体出动觅食,不知什么时候,我身边多了一个男生。 “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学校的小卖部见过?”他试探的问着,一个乍眼看上去挺惹人喜爱的男生。 啊,我突然想起来,一个月前往家里打长途,挂上电话才发现没带够钱,那时候他正巧在我身边,主动解决了我的尴尬。现代版的英雄救美,其实只要花上几块钱。 交往约会无非是一起吃饭啦,图书馆里聊天啦,说一些肉麻的话,假装关心对方。一个月后我发现,两个人在一起比一个人的时候更无聊。有段时间,我感到,即使这样,我还是离不开他。我不要回去过一个人的生活,自己给自己做决定。 寒假很快到来。 短暂的别离似乎是火苗,把感情煎熬得更加浓郁。跟他通了好几次电话,情何以堪。可是某一次通话结束,挂上电话,我突然觉得如释重负。电话那头传来的每一句话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张嘴我不知该对他说什么。一个陌生人突然闯入我的生活,原本是一段令人振奋的插曲,却不能再安慰我了。从那天起,每当想起他,我就心生厌恶。 结束这件傻事的唯一方法就是分手,寒假过后的情人节,我让一个男生伤心欲绝。那个冬天下了一季的雨。冬天本不是一个好季节,更何况是一个阴雨连绵的湿冬。 站在他面前,我手里拿着憋了一夜的分手信,他注视着我,我却不想多看他一眼。我伸出手,心里想着只要他接过信我就可以解脱了,可是他并不伸手。我走上前,把信塞到他手里,转身毫不留恋的走了。我甚至没有费神去猜测他看到那封信会怎么想。我就像扔一支过期的口红一样,把他给扔了,连同那封信。 分手后他喝醉过,也绝食过,一有机会就拉着我的朋友哭诉,这让我无端想起了祥林嫂。消息一般是来自舍友们。那时候,我已经厌恶他到连一点点怜悯都不愿施舍,冷冷的听完她们的叙述,一言不发。 似乎为了向我证明自己的魅力,没过多久,他就振作起来,如同一条发情的公狗,为自己广博的“爱心”四处奔波。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在女人堆里挺吃香的,找到了生活目标,人生价值得到了体现。或许,我还不如他。 此后我注意到,男生们个个长得獐头鼠目、歪瓜劣枣、畏首畏尾,用一乐的话来形容就是“好象一个个比赛丑似的”,让我连多看他们一眼的欲望都没有。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之中,那段饥不择食的大学初恋让我一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我坚持着对男生们的敌意。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拿脸上长满脓包的男生出来攻击一下,组织宿舍编了首合唱,每晚练习。歌词是:哎嘿哟,咿嘿哟,哎嘿哎嘿咿嘿哟,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割了痘痘撒把盐哪……” 有时候,和舍友们站在阳台上吹风,走过的男生偶尔抬头多看两眼,我们就冲他大喝:“看什么看,回家看你妈!” 6、 1999年夏天,我便秘了将近一个礼拜才把那封信敲定。发出E-mail的当晚,我做了一个梦。我睁开眼,四周黑压压的一片,天还没亮,我睡在帐子里,听不到一丝动静。夜难道总是这么寂静吗?我不安的动了一下身体,可是手和脚都不听使唤。我低头一看,吓了一跳,我变成了一只蛾子!周围黑压压的不是帐子,而是茧子。怎么会这样?我慌了,我很害怕,可是我一句也喊不出来。渐渐的,我感觉自己在一点一点变大,我伸长脖子,长点再长点,我的嘴紧紧贴在茧子上,狠狠的把茧子咬开了一个缺口。哇,闭着眼我呼吸到没有被过滤的空气,我感到光线透过眼皮在我的瞳孔上留下了影子,还没来得及记住空气的味道,灼热的阳光立刻在我柔嫩的皮肤上晒出一个红斑。 这时候,天亮了。我醒了。 1999年的夏天我似乎明白了许多。我想那一年也许是我人生的分水岭。 “外面有人找!”我正在教室里补笔记,小思的小纸条飞了过来,还附带了她的媚眼。现在是晚自修时间,我坐在教室的最前面,不想抬头就看到男生们丑陋的背影,所以选择将自己优雅的背影留给他们。接连一星期,我为了那封分手信绞尽脑汁,所以也拉了许多笔记没有补。 这时候会有谁找我。我嘀咕着,觉得很奇怪。走出教室,暗处迎上来一个个头不高的男生。 “有空谈谈吗?”他的表情没有透露什么。我认出他是小思男朋友的朋友,化工系的。小思好几次在我面前暗示,他想追我。 看着他,让我想起昨天上门来推销卫生巾的两个男生。他们也是这样的个头,穿着类似的冒牌耐克运动鞋,对什么日用夜用、干爽网面、立体护围、超长超薄,如数家珍。我一边听着他们的讲解,一边猜测他们应该是有了女朋友要养。如果付帐的时候掏出一把卫生巾来,他们的女朋友会是什么表情?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如果我不想一个月以后再写一封分手信,就应该清楚自己该怎么做。接二连三的恋情并不值得炫耀。虽然这回我把信留了个备份。 “我现在要上晚自修,九点半才结束。”不想多跟他废话,他应该明白什么叫知难而退。 “好,你先忙你的。”嗯,大家各自干各自的事比较实际。 我转身进了教室,看见小思冲我挤眉弄眼。 都说大学是恋爱的天堂,但是我没兴趣在一群平均身高170的蛤蟆面前搔首弄姿。环境已经很糟糕了,没必要再找一个放在身边时时提醒自己环保的重要性。 校园里迎面而来的男生里,大部分都在暗自打量从身边走过的女生,横向纵向相互比较计算一番。从他们猥琐的目光中我往往可以准确的推测出他们给的打分。他们大都有超乎寻常精打细算的头脑,我甚至怀疑他们为达收支平衡,在追求女孩前早已做好一份精确的预算。我感受到他们扑面而来的春天的眼神,感觉自己待价而沽。 由于我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再加上前次的不良记录,所以风评并不太好。 有段时间,我在书包上挂了个铃铛,旁若无人叮叮当当的走过。没几天就听说男生在背后叫我“李莫愁”。男生们猜测老处女之所以为老处女的唯一原因就是感情受过刺激。我并没有理会他们的刻薄。直到一乐评论说:“每次听到铃铛我就以为我家的小狗多多冲我跑过来。”我才恨恨的把它摘下。 所以以我一贯较差的表现来看,足够让男生们在预算报告上这么评价:此女目中无人、孤芳自赏、冷淡刻薄、不可一世,属河东狮吼一类,发展前景约等于零。 不知这位男生何以勇气如此之佳? 大学里的爱情都很脆弱,九十年代中以前也许还有些纯洁,九十年代中以后就跟方便面一样了,一冲即食,吃完连盒带汤一起扔掉。还有一种说法是USB接口,即插即用,连安装程序都不需要运行。所以《泰坦尼克》上映时,人们很容易为这样拙劣的煽情流泪。我总共看了四遍,每一遍都是去寻找其中能让我感动的东西,每一遍都是无动于衷,反而在露丝将海洋之星扔进海里的时候泪如柱涌,忍不住惊叫:“别!”。 我猜想如果有个男孩对我说:“Youjump,Ijump”的时候,我会摇头。因为他跳不跳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7、 九点五十分,我终于补完所有的笔记,直起身子捏了一下手指。 其他人已经先回宿舍了。我收拾了东西出来,准备打道回府。 一出门,就见化工男从角落里走过来,看样子一直在那里等。他很镇静的注视着我,似乎等着看我惊喜的表情。 我暗暗算了下时间,足足两个小时,他足足等了我两个小时。 这年头苦肉计已经泡不到MM了。不仅不会感动,反而让人觉得他是因为无所事事才在你身上花大把时间的。哪个MM会在收到男人最廉价的礼物时心花怒放? “你想说什么?我并不想跟你交往。”我开门见山的说,他越是装作很冷静,我越是残酷的想要捣碎他的面具。 他有些窘迫,没想到我开口竟然这么直接:“我知道你很难追,不过还是想试试。” “试试?你很无聊吗?我不是个有兴趣玩游戏的人。”我戏谑道,很高兴看到他伪装的镇定在一层一层瓦解。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就不要装成那样子。现在这样红扑扑的脸慌张的样子多可爱啊。 “我是认真的!”他下意识的扒了一下头发:“我每天要做三四个实验,一点也不无聊。” 你做实验跟追我有什么关系?我翻了翻眼没有说出口。“我要回去睡觉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准备明天的实验吧!”玩够了,我结束了我们之间的对话。 “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空气里充满情侣的味道,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在大学二年级寒假前,我们班就连最难看的女生都有机会怀孕了”,他们都这么说,我觉得奇怪。 外面刚下过小雨,地上腻腻的,有些滑脚。黑乎乎湿嗒嗒的地面让我联想到我校的男生。 男生们的阴暗面,我更多的是从小思故意走漏的风声里得到情报的。有了“婆家”的女生对于男生宿舍发生的事总是知道得很多。 小思一般一边照镜子或着刮腿毛,一边这样开场:“你以为呢!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可惜的是,女人就喜欢不好的东西,而且还离不开他们。 “男生性压抑呀,得不到女人,就把女人贬得一钱不值,得到以后,女人还是一钱不值。他们经常聚在厕所附近或者一些阴暗的角落里,说各种下流的话,整天骚动个不停。意淫、梦遗、手淫。还有男生互相打啵,练习接吻的技巧,哎呀,恶心死了!”当然,通常男人“恶心死了”的时候,就是小思没有男人的时候。可见“距离产生美”在小思身上就被证明是错的。 “食色性也”,老祖宗早就说了,男欢女爱、阴阳调和是天经地义、不可违反的自然规律。女人犯不着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装清纯,男人更没必要贬低女人来掩盖自卑。 “小铃跟××系的男生同居了,没几个月那男生就嫌她没情趣,在朋友面前抱怨跟她****没意思。他朋友让他玩腻了就送人。”小思继续着她的小道消息,一提到男人,她的话就特别多。 小思这些话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男人抱有敌意。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也许他们只是在开玩笑,但这个玩笑本身就是种侮辱,小铃的男朋友怎么还能泰然处之的享受这种侮辱?我和小铃不是很熟,她的一切和我也没有关系,对于别人的故事,我似乎不应该有强烈的情绪的。 可是在男人眼里,女人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一分手,男人除了说:她曾经花了我多少多少钱,或者是:她的技巧有多差,却从不去想想当初为什么喜欢她?所有的一切还不是因为男人需要满足他不可抗拒的冲动?叫鸡也要花钱,而且还只是钟点工。如果真的是建筑在感情的基础上为什么还要计较这些?没人逼着你掏钱。如果不是,又不想花钱,为什么不自己解决? 我的身边充斥着这样的男性,我未来遇到的又会是什么样的男人?我为自己的将来感到忐忑不安。不管是网上的,还是身边的,恋情都是以爱的名义进行的,参与其中的人并不会有任何不同。 8、 无论是现实的恋爱还是网恋,都让人失望,还有这无聊的生活。到底是理想与现实的距离太大,还是所有人在对我说假话? 大学在我们那代人的心目中是一座圣殿,神圣不可侵犯,屹立不倒历时16年之久。在那些被操纵的岁月里,大学是我们唯一向往的圣地。我们所受的一切苦难、压力、说教、强迫都将在踏入大学的那一刻起停止。这对我那一代人来说是意义非凡的。 填的志愿,清一色全部是外地的,而且越远越好。我急于逃脱父母的控制,仿佛另一个城市一定有我要的自由和狂欢。父母在这件事上倒是十分尊重我的意见,虽然不遗余力的提点我外地的生活肯定过不惯。 终于盼来了录取通知书,很好,在另一个城市。虽然不够远,但它带来了可以让我和身边腻透了的一切说拜拜的福音。 我欢乐的收拾着东西,我准备把我有的一切搬进即将是我“私人”的地盘,那里不再有干涉,不再是寄人篱下。我甚至已经想好了床边的墙壁上要贴两张黎明的画报,就用我一直舍不得贴出来的那两张好了,书桌上要摆上和最要好的朋友菲比的合影,带上我最喜欢的裙子用衣架挂起来,我习惯一回家就换上软底拖鞋和睡衣的,这两样一定不要忘记带,还有我最爱看的《鲁滨逊飘流记》和《简爱》。 可是,一切兴奋在踏进新校园的那一刻凝固了。 眼前这个破旧的小园子就是我追求了多年的梦想吗?这就是十几年顶礼膜拜,本该得到新生的一天吗? 圣殿轰塌焚毁。一切都在这天被颠覆。 酝酿了16年的归属感一下化为对周遭一切事物的警惕。 最兴奋的竟然是我的父母,他们忙着为我张罗着一切入学手续,从他们的眼神中,我看到了羡慕。可惜事物总是保存在于并不珍惜它们的主人手中。 皱着眉头走进潮湿阴暗的宿舍,迎面而来的是第一个报到的小思,她张开热情的双手。 “你来啦!”小思笑得那么美,仿佛我们是早已熟识的老友。 我疏远的笑着,敏捷的躲开她看似要扑过来的拥抱。我明显感觉到她的双手在空气中尴尬的停滞了两秒钟。但她还是心无城府的笑着,对应着我微微牵动着的僵硬的面姿。 没有私人的写字台,没有私人的书柜,甚至没有私人的床底,一切都是共用的,还好除了床。我拿出最喜欢的裙子,压在箱子里有一点皱了,用衣架挂起来,转了一个圈发现,这里没有储物柜,更别说挂衣服了。铺开画报把它们贴在床边,起身再看,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黎明俊美的脸。 我带来那么多东西都该放哪儿?这里看上去拥挤得连走路都不太顺畅。我颓然坐下,一屁股陷下去,我的弹簧床显然不适合发育中的青少年使用。我不安的站起来,“嘭”!一头撞到了上铺的床沿。噢!我要在这里呆四年!不过十分钟,我对这个新鲜的大学已经失望透顶。 白天我装得冷冰冰的样子,成功的阻挡了一切分不清的善意和恶意。只有帐子围起来才有安全感,我经常一个人躲在帐子里自言自语或者哭泣,并不在乎自己在说什么或着为什么哭,很高兴自己或许有些轻微的自闭症,那时候,这是一种很时髦的病症。 有时也会期待这里的陌生人过来关心一下,哭泣不过是为了引人注意。似乎整天在所有人面前扮演坚强,偶尔也想让她们看看其实我如花蕾般脆弱。不过我哭得很小心,从来没有被她们发现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哀愁,或许更大,我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你别装出一副很坚强的样子,其实有几天晚上我都听见你在哭。”小思某天躺在床上对着黑夜突然爆出这么一句晴天霹雳的话。我百口莫辩,有些欣喜又有些失望。原来还有人注意到我,只是仅此一人而已。这里毫无隐私。却到处是秘密。 有时候我也会不小心撞见别人在哭泣,生怕她认为我没有同情心,只好假惺惺的上前求她别哭。我知道那根本不关我的事。 我要装作迫切想为她分担痛苦的样子,求着她告诉我为什么要哭,演到高潮的时候,还必须蹲下来,搂住她,让她的脸埋进我刚刚换上的新衣服里。 9、 “其实你很脆弱,总是偷偷躲起来哭,昨天你又哭了!”一个月后小思又坚定的下了结论。 “我没有啊!我已经很久没哭啦!我没有什么事好哭的啊!”这回得为自己澄清一下了,我开始有些烦她为什么老这么注意我。 “你不用狡辩,我都听见了。”小思的口气不容置疑。 为什么非要是我?难道不能是一乐或者姚念念或者别人吗? 寂寞的人渴望别人主动关怀。我猜,大家跟我一样。 离开了家才发现,自己是多么需要被人关怀。即使自己装得很有爱心,那也是期待未来对方会以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很多时候,会将自己对别人的好意牢牢记在心头,在适当的时候提醒对方一句。付出是为了得到回报,即使是关怀也被我们附加了太多的功利性。 人人都有生气的理由,就我没有,因为我改不了大大咧咧的生活习惯。我害怕自己不小心侵犯了别人,生活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每个人都把生活的界限划得很清楚,却又很模糊,踏着平地了,那么友谊万岁,踩着地雷了,一定是粉身碎骨。 每天我在小本子上记下自己的新发现,以供参照执行:姚念念的床不能坐,她不开心你安慰她的时候例外,特级;和一乐共用的写字台上不能把我的东西放到她的那部分去,抹桌子整理的时候例外,二级;不要挪动小思的床头柜(写字台),即使是为了方便走路,替她打扫卫生的时候除外,一级;在自己的床上不要翻身动作太大,以免影响一乐休息,一乐在上头折腾床铺的时候例外,一级;不要在姚念念听耳机的时候跟她说话,告诉她张信哲最新消息的话除外,二级;不要抱怨小思晚上打呼大声,她抱怨别人打呼的话例外,三级;不要在大家午睡的时候一个人醒着,除非大家都没睡着,特级;不要在宿舍有人的时候扫地,除非马上要检查卫生,一级;不要用一乐的镜子,除非她不在,二级;不要爬上一乐的床,绝对,除非她请你上去,特特级…… 我生活在1栋306的宿舍里,万分的嫌恶。这是个不到20平米的房间,却住着8个人,要和其他人共用一个经常堵塞的厕所,蟑螂、蜈蚣是这里的常客,它们比我们更适应空气中散发的异样的味道。 我从小没吃过食堂,所以食堂对于我总有些隐约的神秘。这里飘满了令人食欲大动的香味,可是我在终于领略到神秘背后的真相后,吃了就拉,严重的时候上吐下泻。仔细端详了我的脸以后,她们吓了一跳:“最近你的脸色怎么暗得像蒙了层灰呀。” 我的业余爱好除了睡觉就是逛学校附近的超市,过得极度奢侈,不吃饭光吃零食,就连用的手纸也要四块钱一盒的精装抽纸。后来连超市都懒得逛,每天靠吃饼干、面包、泡面过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切活动基本都在床这个平台上操作完成。我开始发胖,我也懒得去称。 我看完上百本言情小说。也就是在那时,我看了《第一次亲密接触》,开始对网络有了些许幻想。我认为网络热,有痞子蔡不可磨灭的贡献。世界网络协会该给他颁发“网络终生成就奖”和“网恋最真实的谎言奖”。不过最喜欢看的课外书还是《中国性文化史》和《笑林广记》。 如果学校评比最爱惜教科书的学生,这个头衔非我莫属。我喜欢看书,但不包括教科书。枯燥的理论知识和不切实际、不合时宜的说教五十年不变。教科书在我眼里已经不是普通的书的范畴了,它更接近于学生的标签和文化摆设。既然是摆设就要爱惜,不能多碰多翻。所以教科书在我这里还象刚发下来的那么崭新,我为此感到骄傲。 身临苦难,想要解脱,只有三条路,第一信佛,第二堕落,第三回忆。信佛不能吃肉,我不能这样残忍的对待自己的生命;堕落,通常用来骂人的,我知道这不是个好词;回忆,我只能回忆,回忆曾经令我腻透了的一切。我给以前的同学写信,诉说我的苦闷和失落,怀念过去的开怀与同心,连考试的日子都被想象成幸福的了。可是他们似乎都找到了更快乐的生活,为着成片的森林兴奋不已,很少有时间搭理我。 有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自己爱上了那个高中坐我后面常常说黄色笑话捉弄我的男生。有天我梦到他吸毒,吓出一身冷汗。醒来后给他打电话,问候他过得怎么样,是否考虑我做他女朋友。可是,他扔下一句:“等我三年,不,四年”之后,又混到女人堆里去杳无音讯了。我为受伤的心灵哀悼了几天,告诉自己,这样的男人是不靠不住的。 在他迎来大学中第一个生日的时候,我从小思那儿要了个避孕套装在贺卡里寄给他,并祝他“生活性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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