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大早,方洁和刘明同时被急骤的电话铃声吵醒,方洁一个翻身,习惯性地在第一时间抓起了话筒。
话筒那头传来刘军焦躁、愤怒的大嗓门。
“方所,我知道你昨晚上肯定很累,所以憋到现在才打电话。这帮人太猖狂了,简直没王法了!”
“我马上来所里。”方洁简短有力的答复,让刘军的焦躁在短时间得以安抚,闷闷地应了声,挂断了电话。
本来,方洁正在心里盘算着回到所里,要开展一次声势浩大的扫黄禁赌打击毒品犯罪的专项行动。
接到刘军这一通火急火燎的电话,方洁的心里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似乎暴风雨就要来临!
方洁和田海刚一进办公室,刘军就急急做了汇报。
原来有一个老村支书给刘军反映了一个重要情况。昨天晚上,有两个老实巴交的河坝村村民因为上山找草药迷了路,误闯了洪山风景区的地盘,被风景区的保安打得奄奄一息,扔到了河坝村的山林里。更可气的是,被守山的老于头救下来送回了家后,两个村民和他们的家属死活不肯报案。
这一番话听得方洁顿觉气愤难当,她一拍桌子,忍不住崩出一句脏话。
田海和刘军相继一愣,从未见过方洁说话带脏字,也没见过她如此地喧泄自己的情绪。
方洁叫上刘军,两人都换了便装,急急地赶往河坝村。
洪山风景区的大部分山林原来是属于河坝村,可自洪山旅游开发以来,洪山风景区就成了个独立王国。周边的村民对这个原本属于自己却突然之间身价百倍、神圣不可侵犯的地带敬而远之。
被打的两位村民,一个叫莫言能,一个叫莫言善,两人是堂兄弟,年纪不相上下,都是四十来岁,平常除了种田种菜外出打点临工之外,就是到附近的山林里采点山药,一来可以挣点钱,二来家里老人要是有个病痛也可暂时应对一下。两弟兄的爷爷是远近闻名的郎中,所以他们两人都得了些真传。
走进河坝村,方洁的心不由得沉重起来。能不能说服两兄弟站出来,有点难度。如果他们不肯报案,不肯做法医鉴定,不肯指正打人凶手,事情就难于解决。
刘军似乎看出了方洁的心思。到底是多年的老江湖了,鬼点子就是多。刘军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敲山震虎的好办法。
刘军大致把他的想法说了一下,方洁虽不是很赞成,但目前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莫氏两兄弟住在前后相邻的两个旧式平房内,家里条件都很一般。刘军把两家人都叫到了莫能言的家中。
莫能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草药气味。莫言善伤势看上去要轻,他在家人的搀扶下,在莫能言的床边坐下了。
刘军称自己是乡政府综治办派来专门调查他们案子的干部。方洁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两位莫老兄啊,你们和我年纪差不多,可能比我大,也大不了几岁。今天老弟有两句话,想来找你们聊聊,不得不说啊。”刘军不紧不慢地开了场。
莫氏两兄弟看上去就是那种不善言辞、厚道老实的人,两人都沉默着,可眼睛里都露出深深的怨恨、不满和无奈。
“我听说风景区那边准备到派出所报案,说你们两个想偷他们工地的木材,还动手打了他们的保安。可有此事?”刘军说得似乎轻描淡写,可他知道,这些话带给莫氏兄弟的将是更为沉重的打击和更深的怨恨。
两兄弟似乎有点坐不住了,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又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刘军和方洁开始有些急了,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宁愿背着这么大的冤屈而忍辱负重,不置一词?!
这时,站在旁边一直沉默的莫言能的老婆一下子嚎啕大哭,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捶着自己厚实的胸脯。
“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啊,老天啊。我们家为什么要遭这样的报应啊......”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意外。
刘军和方洁忙过去准备把她扶起来。可她却象头发了疯的母牛,不准任何人靠近她。
方洁心里有了底,她和刘军递了个眼神,都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准备静观其变。
不出所料,莫言能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用手费劲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沙哑低沉的声音,相当虚弱,却十分威严,不容辩驳:“吵什么,一边去!”
他老婆先是一愣,然后恨恨地看着刘军他们,也陷入了沉默。
倒是莫言能开口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们的命在这儿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老子和你们这些官兵土匪同归于尽。”
“是啊。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啊,我们弟兄也不是好欺负的。”莫言善也在一旁开始发泄不满。
刘军见时机成熟,便对他们讲明了
“两位老兄,其实我不是乡政府的,我是派出所的,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这个案子的真实情况。希望你们两兄弟能勇敢地站出来,为自己讨回公道。”
莫氏兄弟先是惊愕,然后重复着先前的沉默。
“这是我们新来的方所长,她为了你们的事,急得早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她是个女流之辈,在洪山做出这样的成绩不简单,你们应该支持她的工作。”
刘军灵机一动,临时编排了这么段话,想用情感动他们。
方洁的心一直揪着,看来两人都伤得不轻,所受的屈辱更不轻。
“两位啊,刚才我一直在想,你们是不相信政府,还是有别的难以启齿的原因,让你们不肯报案。今天我是头一次请人报案。不光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这帮人不继续祸害他人。如果仅仅是不相信政府,不相信我们,我在这里跟你们表个态,只要我在这个位子上一天,我就不容许他们这么无法无天。”
“如果你们不配合,我们将很难开展工作,所以不得已想出了这么一招,希望你们能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
方洁苦口婆心地讲了很多,也许是她的真心实意感动了两个大男人。他们表示,愿意站出来,指正那个恶人,还将事情的原委和他们不敢据实以告的原因通通告诉了刘军和方洁。
原来,他们在采药时迷了路,误入风景区,正好碰上风景区保安队长张建平和一个小保安,两人都搂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亲热,两个小姑娘好象不太愿意,正想法避开他们。正当两人欲火正旺却难于发泄之时,莫氏兄弟出现了,搅了他们的好事,两位姑娘得以脱身,转身跑进了树林里。莫兄弟两人自然遭来一阵铁棍暴打,当即就不省人事。
他们不敢声张的主要原因是,他们都认识张建平,知道他是张纪平的堂弟,是洪山人都惹不起的角色。
好在莫言善还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那两位姑娘中,有一个是女儿的同学,他一看就知道,眉中有颗美人痣,前几年经常到他家来玩。
得到这些重要线索之后,刘军和方洁的心里有了底。他们用警车把莫氏兄弟带到县医院做了法医鉴定。方洁因为刘明的原因认识医院的一些领导,她没有找到刘明,直接找他们的领导为莫氏兄弟安排了病房,医院领导还答应,医药费方面有什么问题,可以暂缓一段时间。
莫氏兄弟和家人自是千恩万谢。
接下来的工作是找到那个有着美人痣的女孩子,也许那天她们目击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果然不出所料,她们跑进树林后,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一旁。因为她们知道张建平不会放过这两个破坏他们好事的不速之客。
据这个女孩子讲,张建平和那个保安李二军拿出他们保安队私自配置的铁棍对着那两个不速之客扑头盖脸一顿暴打,当时她和同伴都吓得不敢出声。后来,见两个人没了声响,张建平和李二军就拖着他们扔进了旁边的山林后扬长而去。
刘军又去找守山的老于头调查。老于头说,凌晨时分,屋外边的狗狂叫不已,他以为有人偷伐树木,就起来转了个圈,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两兄弟。他赶紧给村上的老支书去了个电话,是老支书带着儿子,帮他把两兄弟送回家的。
一切的调查工作都已完成,可张建平和李二军并不知道。一来是因为长期的恣意妾为,让他们觉得此事不足以让他们担心;二是方洁和刘军他们所有的调查都是在暗中进行的。
法医鉴定恰在这时已经出来,莫言能构成重伤,莫言善是轻伤。
鉴于案情的严重性,方洁马上将案情向分管洪山的副局长郑郅作了汇报。
郑郅也是个直肠子,见不得这么不平的事。
因考虑到这是一起典型的涉黑涉恶的恶性案件,再加上嫌疑对象深厚的社会背景,郑郅马上将此案汇报了局长钟实,并马上召集方洁和刘军,还有治安大队长马如龙研究抓捕方案。
钟实局长也放下手头的工作,参加了他们的会议,研究制定了严密的抓捕方案。
当晚行动。
行动开始之前,除参加会议的几个人以外,其它人都不知道抓捕的目标。所有参战民警的手机均已如数上交,统一保管。
行动十分成功,张建平和李二军在睡梦中束手就擒。
虽然行动很成功,打人作恶的凶手也已落网,可方洁心里清楚,好戏还在后头,战斗还没有打响。今后的工作将面临更大、更残酷的挑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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