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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长篇小说]狱史 一三零四(第一章)    文 / 无忌神猪




   

    

                写在前面

   世代的传说,人死后灵魂会与天地同荒,升入天堂或堕入地狱。也就是说天堂和地狱有两个同样的人,生活方式和心境却截然同。天堂无忧,地狱痛楚无限。天堂,地狱该是肉体的延续,还是同时存在的呢?我不得而知。但我不能赞同这样的说法。既然常有孤魂
野鬼扰乱人间,看来灵魂在天堂,地狱中并不是无有忧愁,而古往今来芸芸众生,也着实让这两个地方有些拥挤。
   宇宙中,地球上,往昔,今日,将来的岁月中有无数“我”。儿时的“我”,一九九八年的“我”,二零零四年的“我”,这些“我”并未消亡。虽然我的主意识已经将他们抛弃,但这些“我”仍在呼吸,在眨眼,或者忙碌,或者叹息,或者洋洋得意,骚首弄姿。   
     人的性情复杂而善变。从娘胎里出来时我们一样的晶莹剔透,挫折和爱情改变着我们的一切,环境迫使我们伪善,伪恶,也许假装斯文。《西游记》中真假美猴王的故事讲述的就是真性情与心魔根本的比拼,到底鹿死谁手我们永远不得而知。只盼望若干年后临镜而立的时候还识能得自己。
   比如我乘坐火车时看到身旁有抱小孩的少妇站立,我起身让座。这不能说明我人性的好与恶,能说明的恐怕只有我旅途愉快,另一种情况是,这样做可以取悦小孩子,小孩子的妈妈又着实让我垂涎。如果我当众脱裤子放屁,你不该立下判断:此人是个地道的流氓,推出斩首!我可能刚被丑陋的胖女人夺走童身,怒发冲冠,又羞于向人倾诉。完美的圣者并不存在。我们都是一样的无奈或无聊地活着。
     呼吸空气,诅咒空气。

   在这部小说中,主人公“我”将漂泊于元朝和现今社会中,孩童般盲目地追求着自己的爱情,性情也像无数互不相识的路人。

     爱情的里离去与归来,爱情引发雌性战争,雄性战争,男人和女人的战争。

    爱情是将断根的植物移入花瓶,加以砂糖为营养。结果有两中:开花之后死亡,二,直接腐烂。我期待花开,因为死亡已是必经之路。从小到大的漂泊,仿佛一颗火星子从天而降。落到地面,接触到真实的时候,火已熄灭,热情全无。我依然期待花开,因为死亡已是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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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各位看客不吝赐教!

目录  
第一章   : 一  如伞之都
            二  浪荡汉子
           三  美人朱朱
            四  牢
            五  三个怪老头  
            六  我是水猫

           第一章

         一  如伞之都
    
   公元一三零四年是蒙古人的天下,元朝的都城叫做大都。
   大都是个巨大的雨伞。城市的所有建筑都悬在空中,建筑物们共有一个庞大的底盘,底盘中间是根像定海神针一样神奇的铁柱支撑,远远望去,大都上面的建筑物简直就是元朝版本的金字塔,不过多了一根神奇无限的铁柱。
   蒙古人统一中原后将人以群分。大雨伞最下面居住的是南宋统治区的汉族和其他民族,也就是第四等人。和历朝历代一样,最平凡的人群为数最多,他们吃最多的苦,住最阴冷的角落。金字塔的每一层都种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最底层当然要种植最廉价的柳树。春暖花开的季节柳絮猖狂地繁殖,第四层的居民头上挂满了柳絮行走在街头,仿佛雪白的天鹅正在专注地孵卵,初到大都的人一定会惊讶得合不上腮帮子,大都的人怎么以天鹅为宠物啊!真是有情调!第四层的居民从来不为做棉被而购买棉花。往上以次是第三等人:汉人,原金统治区的汉族和契丹,女真。第二等人:西夏和畏兀儿人。第一等人自然是蒙古人。最上面是皇宫,大臣和巨贾的地盘。生人勿近。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政权,特权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些少数人又无一例外地暴富,可怜的底层人只剩下头上的柳絮让不知情的人远远地羡慕。酒馆,戏院,茶楼,妓院这些灯红酒绿的消费场所被安排在大伞的四周,仿佛许多妖艳的花瓣突然在夜里盛开。
   蒙古人是马上的民族,马匹和其他牲畜是他们赖以为生的宝贵的资源。于是我们看到景象便是:排列整齐的战马和牲畜安然地围在定海神针之旁,大都之下享受着丰茂的草场。
为数众多的它自然格外彪焊。任意拉出一只羊都可以和纵横沙漠的狼群撕杀,而面不改色。
  马匹的主人需要去其他城市时,他只需穿戴整齐推窗而越,嘴里打着呼哨,听到主人的呼哨,马匹稍一抬头,找好主人的落点,绷紧腰杆。主人落下时就可以稳坐在马匹之上了。
    当然各种交通工具和建筑都有发生意外的可能。定海神针支撑着无有边际的的大都,如果主人的马匹正在大都的东面搞同性恋,主人却从西面打着呼哨降落,或者马匹被潮水一样的羊困住了脚。那么这个主人则是不幸的人,他从几百丈高的大都跃下,到地面时马匹却看不到影子,嘴里一声“糟糕”还未出口,他已变成颜色鲜艳的肉饼。一个时辰后肉饼的马儿才迈着优雅的部步伐,用呼扇的鼻子打量肉饼,心中感叹天上掉馅饼这事。   
   牲畜众多的另外一个弊病是夏季各种毒虫泛滥。马尿,羊尿各种动物的尿水在高温下迅速产生化学反应,产生污染系数极高的毒气。住在大都里的人们活在充满蚊虫,臭气扑鼻的环境中苦不堪言。很多人被蚊虫围攻而亡,尸体比原来的肉身膨胀了几倍,连自己的老母都不敢辨认最重要的是死者中不乏王孙贵族。

    我们都明白,百姓的尸体和贵族的尸体是无法在天平上衡量的,是的,从第一个王孙贵族死亡开始,这件事已经变得严重,虽然在着之前死了三千又三千名布衣。发明家总在人民最需要的时候诞生。发明家不仅仅是为皇族服务的,我口是心非地说。发明家发明了带有呼吸机的面具和臭气十足的花露水。
  
     呼吸机是将面具和氧气瓶焊接在一起的装置。直接将氧气瓶的导管咬在嘴里,或者在嘴上扣加猪鼻一样的装置都是十分不雅的,大都是一国之都,定海神针上面住的都是教化之民,嘴里塞着管子或者人模猪样的都是有辱斯文的。面具紧扣在脸上,日久便长进肉中,仿佛与生具来的零件。于是大元朝的子民开始不苟言笑,大家都很欣慰,这才是天国上朝,这样的子民才配居住在定海神针之上

   带面具有带面具的麻烦,面具都是一个模样,臣民和元勋一样,乞丐和富豪一样,这样不好,乱了体统,有身份的人缺少优越感。有人开始在面具上刺字。某某万夫长,御赐黄骠马,量田九千亩。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诞生以后再有吃螃蟹的就不足为奇了。全大都范围的刺字开始。但面具还是太小了,身份显赫的人刺了满脸依旧觉得不过瘾,又拿来两指宽的黄纸条在上面用红字书写。如果你行走在大都的街头难免产生鬼尸横行的错觉。

   氧气瓶的麻烦相对就少得多。钱少的贫民背负厚铁皮的大氧气瓶小商贩们手拎银制的中号氧气瓶,大人们一定要在腰间安插小巧的白气瓶是沉重无比的,仿佛扛了二百斤的麻袋,刚起步时还算简单,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不重,不重”走的路越远背上的重量越发加倍地沉重,所以大都的贫民全部弯腰驼背,一派吃苦耐劳顺民的气象。花开时节开一家面具氧气瓶专卖店是个不错的买卖。
   臭气十足的花露水是被当时大都所有人称赞的。此种花露水本着以毒攻毒的方策略,真正地成为毒虫的客星。将花露水涂抹周身,以身体为圆心,直径三米内的毒虫会立刻全部阵亡。花露水刚面市时大都的街道落满了几米厚的毒虫尸体,环卫工人增加了无数,所以说花露水的功劳不仅在于制服了害人的蚊虫,还解决了热门的温饱。
   
    人的适应能力无比的强大,大都的臣民很快适应了臭臭的花露水,仿佛法国巴黎若干年前以为不洗澡是保持健康的必要手段。于是大家臭味相投地聚在一起讨论花露水的广告牌。广告牌上画着一名妙龄的蒙古美人手捧花露水,坐在广阔的,沉甸甸的苍翠草原和湛蓝色天空间,羞怯地露出明晃晃雪白的大腿
  定海神针与地面有几百丈的距离,搭建木梯恐怕于绿化不利,铸造铁梯又要增加警力,区区几十斤的井盖都有人偷了去卖,何况直插云霄的铁梯,所以吹牛。
    吹牛成为解决这个难题的唯一办法.吹牛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当你来到大都,隐藏在羊群中无数披着狼皮的小商贩便会飞冲到你面前,眼中忽闪着幽绿色光向你兜售各种真假牛皮.手中有了牛皮你该大力向里吹气,牛皮飘离地面时你跃身而上,继续吹气.渐渐地牛皮升到大都中,现在你具备了在大都生存所必须的技能,吹牛皮.
   当时大都人口稠密,人在街上行走全部用自己的前胸贴着别人的后背,走路的时候腰椎稍有弯曲即有可能酿成大祸.背后年轻的闺秀,人家会告你耍流氓,说不定在你脸上抓出斑马一样的条纹,身前是男人也很头疼,男人会控告你鸡奸他,你的小鸡鸡从此以后只有比太监的更短.大都里居民走路时都像白杨一样挺拔,昂首挺胸.乘坐牛皮的越来越多,甚至皇帝忽必烈出宫也会带出遮天蔽日的牛皮方阵,这时大都欢声雷动,毕竟他老人家也乘坐牛皮,众生平等此时在小民的心中掀起了莫名的虚荣.
   元朝工部建立了高高的交通岗在主要路段.负责交通的官吏一手拖着茶壶,一手捻绣花针斜卧在遮阳伞下.有人酒后驾牛皮,官吏轻轻地向他挥手,仿佛要请他喝一杯清茶以解夏炎.
   "知道不许酒后驾牛吗?"
   "我,我没喝酒啊!"
   "没喝酒?那好吧"只听"扑哧"一声喝酒的人屁股下的牛皮分崩离析,不要低估女人手里的武器,当然这种武器捏在男人手里的时候更加可怕,如管理交通的官吏可见一斑.
   吹牛是对身体大有裨益的运动.土生土长的大都居民清一色扇子面身材,肺活量奇高.
   牛皮是身份的象征,农夫使用大张的老牛皮,平时放在身后柳条编制的背篓里,衙役,兽医若干小官吏使用壮年牛皮,牛皮面积小只要放在公文包中即可.弹性最大的乳牛皮是权贵们的专利.只见他们姿态夸张地从腋下掏出小巧的乳牛皮,撅起油汪汪的小嘴轻轻一吹.呼呼的风声轻飘飘地带走了孙猴子一样擅长飞行的人.
   吹牛皮确是一见有百利而无一弊的好事.有人建议离开大都时应采用给牛皮缓慢撒气的办法以达到降落的目的.这个提建议的人立即糟到灭顶之灾。
  跃窗而下,口中打着呼哨,轰然降落在马鞍之上是英雄气概万千的事情,这才是蒙古的武士.大都需要这样的英雄气概,大元朝需要这样英雄气概.每个时代都需要这样的英雄挺身而出.于是为数众多的倒霉蛋前仆后继地摔死在英雄气概上.大都是不缺乏英雄气概的,仿佛大海后浪呐喊着推起前浪,前浪悄无声息地死在沙滩上.我们不得不承认人类所擅长的技巧之一就是将简单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我居住在元朝的岭北,这是草原与森林接壤的地方。草原与森林交界处有一块巨大的石碑。面朝草原的一面用楷书细细地写着“岭北欢迎您”。朝向森林的一面用蒙汉两中文字写着“草原欢迎你”,字的下面画着成群的羊只,手持猩红军旗的骑兵,可见拥有强大武力的民族说起话来腰杠都硬邦邦的。
    我的房屋以边界线为中心对折。靠近森林一侧是用生长几百年(如果不采伐还要生长若干几百年)的巨大红褐色古木叠垒围建而成。克楞式建筑。另一半是用无数的羊皮缝制的蒙古包,用熟蜡浸透羊皮上的每根羊毛,如此一来即可保暖,防雨雪。疾风掠过草原仿佛一条条青蛇在水中川行的时候,我从克楞房中拎出几只飞龙或狍子在房屋中间整日熊熊燃烧的篝火独享美。森林十几丈高的野火将要吞我入口时,我将屁股挪到蒙古包的一半。地域的划分和歧视在自然界同样泾渭分明,疾风掠到界碑便会转身而归,野火烧掉我的克楞房,却对蒙古包不闻不问。时光在荒芜的年龄上飞逝,一直延续到我二十五岁那年。
  
     二十五岁那年我在一场恍若隔世的大醉之后做出了决定:去大都,去喧哗旋涡中。父母喜忧参半,喜的是他们荒唐的儿子终于长大成人,知晓男人应该建功立业的道理。年少时我幻想着金戈铁马,啸傲沙场。施展盖世的英才引一路奇兵攻城掠地,车载金银,美女如云。直到须发皆白衣锦还乡,做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善人。可惜等到我发育成熟,想去参加蒙古大军的时候已经天下太平,我再舞刀弄枪恐怕要被视为暴民的典型糟到镇压。我打不过铁木真,也不是忽必烈的对手,我只需要沉默,做我的布衣。大元朝没有科学家,工程师,设计师这些绚丽的理想让我才踌躇满志。

     我和许多二十五的年轻人一样站在晚秋的山冈上看昏日渐沉,一轮凉月独上西天不禁感叹:生不逢时啊!父母担忧的是与我同龄的朋友早已生养了羊群一样庞大的儿女,传宗接代的思想仿佛感冒病毒泛滥了很多年,我们永远都消灭不了。父母想要个孙子,流淌着我的血液的小男孩。我对性爱始终保持着高昂的斗志,可对造小人这项
伟大事业却兴趣索然。
  
   
   我对父母说:我会在大都找到一个可以和我永远造小人的姑娘,她花容月貌,心地善良。父母终于同意了,于是我在冬季出发。人们在上路之前是否知道路的方向,路况以及河水深浅。现实中的我在2005年7月8日上路。我在随身的便签本上写道:新的生命诞生于七月八日。我渴望新的征途,渴望生命流光溢彩。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死亡或者没落已经成为定局的时候我们何高歌而行,我要在陌生人的眼中洒满我的身影,却隐瞒真实的姓名。去大都的我乘坐狗拉雪橇,
     一百二十只牧羊犬拉着桦木雪橇奋勇向前,雪橇上还有一百二十只刚出生的小犬。等到一百二十只小犬长大,前面的一百二十只老犬已累得口吐血沫,我换上一百二十只壮年牧羊犬继续上路。松树,灌木,草坪,耀眼的雪在我眼前连快速变换,似乎人在临终前往事如车轮轰隆而过。壮年的一百二十只牧羊犬口吐血沫的时候我刚好到达大都。
  
   
   我抬头仰望直插云霄的大都,还未来得及掏出磁石查看定海神针是何金属打造,早已被披着羊皮的商贩团团包围。我买了一张壮年的牛皮,我不能乘坐老黄牛皮,这样会招惹鄙视的目光,不能乘坐乳牛皮,这样太过招摇。
    我是个处世未深的小毛孩,只希望平淡而随意的加入大都的生活,像许许多多的普通臣民一样。如今的初到大都市的外来者想必也同样怀着这样的心情,只想悄无声息地融入自己所爱的都市。人总是把自己看的很重要,总要有点私欲,小虚荣。富可敌国遥不可及,却还不能容忍自己过分渺小。

     大都是个自由的都市,灯红酒绿,娼盛繁荣。有人在私塾中摇头吟诗,有人在大街上脱裤子大声放屁,人们共有一张漠视的脸,两相望互不打扰。安静的角落是我安身的地方。
     就像如今的我远离喧嚣的人群,回到碧水青山的家乡。雨后的泥土和着草木清香推窗而入,院子里大黑狗反复捕捉骚扰它的飞虫,处为母亲的兔子拥领着七八只小兔不时警惕地竖起耳朵。我坐在桌旁安静地抽烟,桌子上推开的稿纸,烟灰缸,打火机和母亲采来野花。生活本该这样温柔,恬静地流淌。不能理解,为什么我要去大都。我在大都找了家干净的客栈,客栈旁是客人稀少的酒馆,即使在白天这里的空气仿佛早晨默默升起雾,无语地蔓延。只有到了晚上喧哗才拔地而起,这点和草原上的蚊虫有着非凡的相似。妓院。喧哗来自妓院。
  
   古往今来妓院盛盛衰衰始终不亡。大都的妓院比较如今的洗浴中心要高雅许多,妓女们不会对着刚进门的客人高叫:“先生,打炮吗?”大元朝的妓女分艺妓和肉妓,仿佛今天的小姐出台和坐台。看来古今一脉这事还是有的。
     妓院的客人有不第的才子添词抚琴,轻歌曼舞。豪气冲天的绿林好汉只一味酒来酒往。我临窗而坐,或观赏歌舞,或寻个把新妓饮酒聊天。对于那种事情我是断断不干的。你看,我把嫖娼叫做那种事情,这说明我还可以勉强做半个斯文人。
     请不要怀疑我的心理或生理存在某种不可告人的病情。我只是认为性爱如果和银子沾上了边会很别扭,会早泻。我不是固守原则的老树疙瘩。如果臭味相投的妓女主动投怀送抱,而且信誓旦旦分文不取。
     古希伯文中认识就是做爱的意思。我认识了这个女人,我和她做爱,这说明了什么呢?又能说明什么呢?
     我总是自做聪明又时而善良,完事之后我总是多给这个女人一些银子。这些银子多过她陪其他客人的几倍,我骄傲地以为自己的男性魅力将她折服,岂不知这个女人不过几天没开张,特意寻我来解囊中之涩。我的头昏昏然仿佛酒醉,清醒后大骂自己愚钝,竟被小伎俩捉弄。要命的虚荣啊。照我看来,人是要在身边常备镜子若干,时时拿出来警示自己,可惜这样的镜子统统被用做描眉扑粉所用。
     我对在阴暗低洼处小解之人有着强烈的崇拜情结。
   
     结交朋友是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在妓院结识了太庙的主持,后来这个老和尚将朱朱许配给我。朱朱是个好女人。老和尚光头油汪汪光可鉴人,大概是擦了高档的香油,在元朝名人是用香油美发,面粉擦脸,所谓油头粉面。老和尚白眉及肩,面具后透出的目光弩弓似的疾射而出。如此的目光该是练过金钟罩横练的功夫,奇怪之处是这类功夫需要童子身。可怜老和尚慈眉善目,一派宗师气派,骨子里却蠢蠢欲动的厉害。研究哲学的老头们写了很厚的书告戒我们要一分为二地看问题。
    老和尚能在如此高龄光顾妓院,这说明他确实有一颗仁慈的心,还有一颗无可匹敌的肾,四个字“色中饿鬼。以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年龄去做手淫这类手工劳动实在有些不合适宜。就让我善良起来吧,佛曰:“众生皆平等”。
  
   妓院里顾客盈门异常拥挤,很长时间以后才有位忙得花容失色的妓女走过来‘实在对不住啊几位爷,你们哪位?”她的眼睛瞟向我和老和尚。老和尚点头向我示意。人家毕竟是得道高僧,做出事来彬彬有礼。我臀部离椅,背稍向前躬,左手心向上做出请的手势。老和尚强压着躁动,我稍一谦让,他立即站在妓女身后随之而去。走了几步老和尚转过身双手合十向我表示谢意,他缓慢地走上楼梯,身影从容飘逸。

   我在大都的自由定格在老和尚从容飘逸的身影上,我被一队冲进妓院的骑兵五花大绑丢上马背。经过几个时辰的快马颠簸,木枷合颈,铁链缠足,我被捉进了元朝的监狱。
  
                 二    浪荡汉子   

   自由的时候就此结束,仿佛老和尚从容飘逸的身影越来越远,走进淹没森林,草原的浓雾中去。事情突如其来,湖面上两只恩爱的野鸭漫游在雨后湿润的空气中,空气在天清云淡的倒影中缓慢升腾若炊烟缭绕。突然,扮演终结者的老鹰从天而降掠走了其中雄性的一只,凄凉的叫声在空中翻滚。
    2005年6月5日我的自由空气就是这样被突来的横祸抽走。6月5日的天气燥热。8点35分起床,刷牙,洗凉水澡,下楼去超市买牛奶。10点半骑车经过八里台,过迎水道,停在社会科学院门口。
    身穿黑裙子的女孩早已经等在那里,她笑眯眯地坐在我身后,手臂轻轻勾住我的腰,用很嗲的声音叫我老公。我们还未结婚,但我喜欢她叫我老公。我们去麦当劳吃饭,我给她看新买的手机,这本是准备在端午节送她的礼物。我用单车带她回到社会科学院,嘴里哼着小曲,她偶尔也会附和。我和穿黑裙子的女孩仿佛湖面上那两只恩爱的鸭子正在惬意地漫游。我们分开的时候我的车框里多了一把雨伞。
    黑裙子女孩说:“天阴的厉害,别淋到雨,老公”。
    我在炎热的空气中继续骑车,这时老鹰出现了,它用锋利的爪子抓进我的锁骨,将我丢进区看守所。我没有凄凉地鸣叫,却隐约听到穿黑裙子女孩读伫在雨中无援地声声呼唤“老公,老公……”。
      
    元朝的狱卒手捧发黄的长卷对我宣读:“狱役乃大元男丁必服之役,炼其忠君之心,报国之志。服狱役者不得以种族,战功,财产,疾病为由推脱........”。
  
   看守所的管教指着墙上张贴的《在押人员行为规范》和 《监规》对我说 :“自己念,大点声!”
   “《监规》看守所是人民民主专政机关,为了保证看守所的安全,保障监管工作的有秩序进行,保护在押人员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及有关法规,特制定本监规:一,服从管理教育,不得抗拒阻碍监管民警依法执行职务.二.......”
  
   
   多情者以为回忆是甜蜜的,苦难容易遗忘,厌世者以为回忆是青涩的,甜蜜的爱情和往事在苦难面前不堪一击。我回忆往事的路径通常是在藐似幸福的时候回想不幸与悲哀,穷困潦倒,孓然一身时想念幸福时光。也就是说我是个挺没劲的人,穷困或者孤独的时候回忆
  
  曾经的豪气与甜蜜还可以勉强称之为阿Q精神在新时代的发扬光大。倘若意气风发之时回忆苦难也可叫做忆苦思甜,但在别人意气风发的时候如果回忆悲痛会被毒打,绑架,甚至沉江

  
  
   比如我去参加婚礼,新娘新郎喜气洋洋地向我敬酒,我接过酒一饮而尽,一股忧愁却从心中涌出。我说:“真好啊!郎才女貌,真好。以前我参加过一个婚礼,新娘和新郎有是一样的郎才女貌,可惜度蜜月的时候出了车祸,脑浆子像喷泉一样从头上涌出来”,说着我用手指在新郎的后脑勺做液体流动状,我又说:“两个人死的是真惨啊,我希望你们.....”
  
   我的话没说完已经被五六十个婆家人抬到门外一吨毒打,半个小时以后我被套上了麻袋丢上面包车,昏天黑地的疾驰,我最后被沉到江里。沉到江中我倒并无怨言,只可惜无人在我的忌日包粽子,食粽子。
  


    二零零五年六月四日以前我依然身陷牢笼之时,我的回忆是幸福的。黑裙子女孩还在我身边,在以我为圆心,半径不超过三公里的圆中。
  
   每当想到这些,想到无论何时拨出一个电话号码,电话那边都会传来嗲的发腻的声音叫我老公。
  
   我是一个幸福的人。幸福得随时可以用鼻涕吹泡泡。
  
   六月四日以后的回忆完全走了样。黑裙子女孩子与我失去了联系。我的回忆被藏在晦涩,阴暗布满铁栏杆的罐子里,从我的喉咙一点点沉到胃里,始终难以消化。
  
   
   元朝的牢房和看守所是一脉相承的,铁打的监狱,流水的犯。
  
   元朝的狱卒需要与蒙古骑兵转换文书。刑警队和看守所的管教需要交接手续。
   同样的事情会有很多种不同的处理方式。
  
   第一种: 
     狱卒(管教)对我说:“这位爷,您多受累,在这里签名,对对对,谢谢您啊!您再受累在名字上画押,得勒!谢谢您”

   狱卒(管教)满脸堆笑弯着腰,一只手伸长走在前面引路,带我去牢房“爷,您这边请,路滑灯暗您留神脚底下”。
   狱卒(管教)仿佛是给嫖客带路的龟公一样一脸媚态。我和绝大多数人的意见一致,认为这样的情况很难发生。我不是去嫖妓。绝对不是。
  
   我不是忽必烈的小舅子,忽必烈也不是我的小舅子,或者狱卒(管教)是SM的高手有着
强烈的受虐待倾向。
  
  
   第二种情况:
  
   狱卒(管教)拿出厚重的在押人员登记薄向蹲在墙角的我厉声喊:“给我滚过来,小兔崽子!”。
   狱卒(管教)头也不抬地在登记薄上飞快地写着,嘴里不停地问我“姓名?年龄?籍贯?进来过吗?”最后一项是 “ 有病吗?”。
   我压低了声音惶恐着说“有病,肺结核”
   “能死吗?”
   “死不了,不过.....”不等我说完,他哗啦一声把登记薄甩到我面前“少他妈废话,签字!画押!”
   我抬起头打量龙飞凤舞黑糊糊的一片蝌蚪文。他似乎已经忍无可忍“看什么?操,让你签字,没他妈让你欣赏”。我乖乖地低下眼眉签字。
   狱卒(管教)斜着眼睛看我,之后转身对军士说“拉下去!五十杀威棒!不,一百”。
   这种情况是许多爱我的人和善良人群不愿接受的。大家长久以来以为生活在众生皆平等的太平盛世。我不愿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任何人,破坏他们美好生活的玄妙气泡,虽然我相信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要发生的。
  
   第三种情况是狱卒(管教)面无表情地给我办理入监手续,仿佛在火葬场工作多年的老者将横死人的尸体送进火炉。他懒的打我,也没有必要讨我的欢心。他在履行他的职务,是职务行为。我相信最后这种情况是可以为大家接受的。我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大元朝的监狱远没有想象中可怕,没有呲牙欲食人的神兽迎面而来,没有披头散发的死囚鬼哭狼嚎地喊冤,骂娘。墙上缺少触目惊心的,粘稠血液划出的狂草,人生三大理想:死刑,无期,缓二。
  
   大元朝的监狱真是个安乐窝。
   每个服狱役的人都独居一室,墙壁由厚重的防弹玻璃构成,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逶迤的群山。山上盘旋伸展的长城仿佛一条灰色的多足虫静静地趴在翠绿的叶脉之上。清晨,悠远的山谷升腾起乳白色的浓雾,将溪水和茂盛的植株纠缠起来,日出后,三两只苍鹰在云头盘旋。
   最高贵的红羊毛地毯铺在脚下,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棉絮堆中,好象有千百只柔弱无骨的处子之手轻痒着脚心,每个汗毛孔都长大了嘴,过了半晌才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舒服”。


    以上是狱室的原始状态。选妥狱室。我的意思是,服狱役的人可以想选房产一样挑选自己喜欢的狱室。
   选妥狱室后会有穿天蓝色工作服的人出现,他们年轻善良,只可惜工作服的天蓝色上加了许多白色竖条纹,仿佛被捆绑起来的天空。
   天蓝工作服们用波斯运来的树胶大面积涂在防弹玻璃上,将等离子空调。大背投彩色电视粘在上面。
  
   有了这家伙,氧气瓶和面具都成了废物。
   刚摘下面具时我心里不禁雀跃欢喜雀跃,仿佛第一次动了春心一样波澜涌动。转眼我又变得犹豫,面具带久了,若要以真面具示人多少会有些心虚,手足无措的。
   我小心地收拾起面具,只要有人涉足 地方这个东西还会派上用场。
   在天蓝工作服的指引下,我看到长廊尽头有温泉池,冷水泉,偌大的液体可以让几百人同时享受柔软。
   狱厨由中外各方名厨组成,每日三餐,夜宵随时可开。冰窖中藏有鲜果,美酒无数。
   四季穿衣,棉,麻,丝,绸随意挑选。
   我认为既然面具已经摘下,不妨与众人赤裸裸地相对。
   于是我一丝不挂地游荡在元狱。
   我的阳具属于中号偏大。自卑与自大都不会发生,我一丝不挂地游荡在元狱。
  
   WC建在改造过的地下河上,四壁长短不一地悬挂着许多塞满香草的布囊。布囊表面用苏绣勾画出五彩斑斓的超现实主义画面。
   WC旁有黑色的铁皮屋。小屋里挂满丰臀美乳,长腿细腰的裸体艳女。黑铁皮门上用白漆写着:自娱自乐室。
   元狱每周三,五都有肉妓女入监,以做安慰之事。尽管这样仍有性欲高涨的青壮青年在更深夜静之时把铁皮撞得“叮咣”乱响。

     世界在上帝哪里是一个大冰箱。
   夏天来的时候,他需要冰冻一些事物,冬季他把冰箱调到温暖。也就是说世界的季节和上帝正好相反。
   现在这个冰箱老了,可能和我一样烟抽多了,咳。偶尔与有血丝,我不禁庆幸。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请肺癌光顾我,谢谢。
   什么都不能指望上帝了,他是个迷糊蛋。自己过冬天,把我们放在火上烤,他自己冬天
     应该不会太冷,谁都会疼自己。
   向上帝学习吧!我对自己说
   我对自己说,我没问题,我心态调节得很好,可以平衡自己,一切都没有问题,声音很大。
   我对自己说,时间可以抚平所有。于是度日如年。
   我不该对自己乱说话,总该对自己负责,说谎毕竟不是美德。
   左右掌嘴!
  
               三   美人朱朱
   
   我又一次见到了太庙的主持。
   与上一次不同,这
次他是礼部特派的慰问团团长,不是嫖客人。
   人总在时刻寻找着平衡。
   老和尚有颗高贵的头颅,我身为阶下囚只有卑贱的身体。我需要众生皆平等。
   我与众多服狱役的难友站在主席台下,老和尚开始他的讲话:“朋友们!你们辛苦了!(热烈的掌声)我代表政府,代表人民向所有服过狱役的,正在服狱役的,以及将要服狱役的朋友表示最衷心地问候!(掌声热烈)。老和尚的光可鉴人秃头上渗出一层微汗,表情甚是激动。我对老和尚多多少少产生了一些好感。
  
   当我得知元狱里的人都是自愿服狱役时,我很难堪,低下头,连忙又抬起头看别人是否注意到我。惭愧?不,我是个厚颜的人。我的内心只是极其不平衡。
   我埋怨那些抓我的骑兵,这些莽夫!如果他们晓之以礼,声泪俱下地劝说我,我怎么会在监狱中抬不起头。难友们看不起我,我知道,他们心里一定看不起我。
   我对蒙古骑兵保留抗议的权利!
   
     老和尚走下主席台和众人逐一握手。
   老和尚站到我面前时,他上下打量,如果我是妙龄女人,会以为他动了色心,心里酸溜溜地激动。
   突然,老和尚给了我一个猛烈的拥抱。
   老和尚打量我时在我的阳具稍做停留,可以肯定的是他的面部肌肉没有抽动,也就是说他没有表示惊讶,或者叹息。
   群众的眼睛是血亮的,我说过,我的阳具是中号。
   我是个诚实的人。
   老和尚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如果是你,你会发懵。我有点懵。
   老和尚在我耳边小声说:“不要和任何人说起在妓院看见我”。
   老和尚松开我,红光满面地对众人解释:“朋友!这是我朋友!”
   我认为老和尚是一个真正的智者,不仅因为他眼光毒辣,能在我脱去面具后识我,更主要的是机敏。真正的智者。
   众人恍然大悟地露出附和的微笑。
   我并不聪明,但我善于模仿。我一把抱住老和尚,同样压低了声音说:“我需要一个良家美人,这里的肉妓档次太低”。
   我松开老和尚,用力拍他的肩膀对众人说:“朋友!,绝对批朋友”。
  
  
   我见到了朱朱。
   朱朱是我梦寐以求的美人。通常这类每人只在我的性幻想中出现。
   狱卒告诉我,这是慰问团领导给我的奖励,关于一丝不挂以诚待人服役精神的奖励。
   我早就说过结交朋友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事情。
  
  
   朱朱是很淑女,很乖的女孩子。从外面看来是这样的。
   第一次见到朱朱。她穿着及地的蓝色长裙。裙子紧紧地包裹着冰雪洁白的肢体。稚嫩,富有弹性。
   她亭亭玉立地出现在我面前,仿佛一杯干净的牛奶洒在天蓝色桌面上,缓慢流动。
   朱朱拥有流行炊一样坚挺的双乳,乌黑的长发于腰持平。
   语言无法描绘她的美丽。如果夸奖美人会闭月羞花,沉鱼落燕这些字眼。我无法知晓鱼儿见到朱朱是否会昏到水底,从此一病不起。反正我是彻底的昏了。
   
   朱朱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是你的人了”。之后坦然地躺在我的床上。第二句是“咱们该弄个大床,这样舒服点”。
   我为她第二句感到欣慰,她已经开始履行女主人的职责了。 
   但第一句话却像有几十条牦牛用力拉扯着麻绳,麻绳另一端系在我的肩膀。我是男人,该对自己的女人负责。
   后来朱朱向我结实她话里含义却完全不是这样。
   朱朱拉着长音对我说:“我的意思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辈子就跟你一个人”。她说话的时候用指节敲我的脑壳,看我的时候两条眉毛一跳一跳地。
   虽然朱朱用牲口和我相提并论,幸福的泉水还是开始在我心中喷涌。
   男人和女人不仅在身体上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就连通往思想之树的路途选择上也不近相同。

     朱朱是个出色的爱人。
   她不停地夸奖我。我们都知道做为男人信心很重要,如果在最爱的人面前都抬不起头,那就别指望着人前风光了。
   如果我某次做爱的时间很短,一触即发。 
   我很在乎性伴侣的感受,对于早泻,对于没使她达到性高潮,我很内疚。男人如果长期早泻,会让男人的脑袋如同早泻的阳具一样萎靡着头。
   朱朱不会埋怨我,也不会抱着我色咪咪地说:“好讨厌,再来一次好不好”。朱朱递给我一支烟,用力拍着我的肾脏外皮肤说“相公,你真不赖啊,早泻都这么帅”。
   和朱朱相比黑裙子女孩有着不同的方式。假如我早泻,她会默不做声坐在一旁,仿佛离婚的前夜,两个人等待一把锯子准备把所有的东西一分为二。
   黑裙子女孩明白她不该责备我,但她是个不知道如何去化解凝结并不厚重的烟雾。默不做声是种沉重的压力。
   黑裙子女孩会在事阁多天以后才想起表扬我“老公啊,你上个月写的那首诗真好啊!”。
   知道吗,当我沾沾自喜拿着诗像个小学生期待得到她的亲吻的时候,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噢,知道了”。
   她说上个月,宝贝,我连早上吃的是草还是奶都已经忘记了。
   男人是长不大的孩子,需要即时的鼓励。等到男人做出真正的大事,男人恐怕早已没有需求,甚至包括对这个女人的情欲。
  
  
  
   电视里的胖女人正在眉飞色舞地谈论性格与血型,她认为性格与血型有着某中神秘的联系。她说,AB血型的人具有双重性格。
   我是AB血型,对这点我认为多少有点沾边。
   我在元朝是个善良的小伙子,有着憨厚可人的微笑,假如我长的不错,可能被富婆包养。在妓院里我不愿意嫖妓,而且彬彬有礼地对待老和尚。
   但进了元朝监狱的我不仅要挟老和尚,还向他索要良家美人。
   朱朱在陪我服役之前也许正双腿盘在炕上纳鞋底,也许真羞红了脸偷听爹娘和媒婆谈论她未来的男人。
   当我以肉妓档次太低为由找朱朱如监的时候,我是个卑鄙的人。
   我为什么不能和肉妓女凑合一下,偏偏使朱朱放下纳了一半的鞋底,放弃媒婆带来的聘礼来到我身边,来到我这个不能给予她任何的陌生人身边。我是个卑鄙的人。
   
   胖女人说:AB血型的人睡眠不足。我翘着嘴角冷笑。突然又收住。一年前我的睡眠是充足的,仿佛一头精于此道的猪。假如你在我睡觉的时候与人大声还价把我卖了,醒来后我会帮你数钱,嘴里还问“什么买卖啊?效益还不错啊”。
   最近的一年我的睡眠出了问题,难以入眠,或者入眠后醒的很早。
   就像今天我凌晨一点睡下,入睡成功,四点的时候开始疲惫的苏醒。凌晨一点掐灭了烟,四点我又蹲在茅房里屙屎抽烟。
   茅房的门开着,我蹲在里面。眼前是连绵的青山,苍翠的草地,雨雾连接起青山和草地,我豪不知耻地光着屁股,开着厕所的门抽烟。
    我的头脑越发地空荡,似乎是栋三百平方米的大屋,没有任何装修和家具,灰白的瓷砖,灰白的光秃秃的四壁。
   我站在中央哪也去不了,哪也不想去。
   似乎想起在这烟雨朦胧的清晨怀抱着熟睡的黑裙子女孩整夜未眠,她醒来后在我怀里撒娇,捣乱,看我我疲惫的脸开始心疼地嚷着要起来给我做早点。
   事实又好象是另一种情况。烟雨朦胧的清晨,我醒来后想起黑裙子女孩深夜时曾在我而边喃喃自语。
   她不愿让我听到她说的话,虽然这些话迟早要对我说。我无法回忆起她曾说了什么,只感觉肩膀被她的泪水打湿。
   
   我在凌晨一点睡,四点起,睡眠确实存在问题。
   我似乎看到胖女人挑着眉毛对我得意地笑。我开始反对承认睡眠存在问题。如果睡眠不存在问题,那么凌晨一点睡,四点起的只有一种人----精神疾病患者。
   不知道该承认自己患有精神病,还是该向类似于巫婆胖女人妥协。
  

      真正的男人应该经历三件事情:上大学,服兵役,坐牢房。这是二姑曾对我说的话。二姑娘认为真正的男人起码要经历其中的一件事情才有本钱去打拼。
   坐牢房是亲人不愿意看到的。二姑经营一处洗浴中心,养了十几个小姐,边防部队的大小首长频繁的光临使二姑放弃了让我服役的念头。
   于是我装模做样地戴上金丝边眼镜坐进了医学院的阶梯教室。大学生活并没有让我懂得如何珍惜生活,真正的大学是从二零零四年六月五日开始。
  

                 四  牢
   

   我身上穿了三件衣服:黑色短袖衫,米黄色裤子,袜子。
   看守所给我的第一个教训是,无论天气多么炎热也要穿内裤在身上。在号里为了不赤身裸体,我只好与这三件衣服形影不离。
   三个月,我只有这三件衣服,臭气熏天的衣服。
   
   走在看守所的长廊上,仿佛一步步挪进阴森森的地府,寒气从脚尖直撞脑门。
   每个监室的门口都有惨白的面孔向外张望,直勾勾的目光仿佛饿急了的野兽在发出攻击的先兆。
   看守手中的钥匙盘在死寂的空气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受伤的垂死者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向青石板。
   监室门是黑铁棍与铁板的结合物,门中有门,我弯腰从不足一米的小门钻进了一零六号监室。
  
   号门开启时已有三,四个人站在门里迎我,脚跟还未站稳早有人高喊“贴墙站好!”,我转过身面对墙壁。
   “把衣服脱了”
   我开始脱衣服,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他妈利索点!”。
   我赤条条地面壁而立,有人抓住我的头发用力往墙上撞,肋下不停地遭受攻击。之后是号里的入监登记,和管教的登记类似。
  
   一个穿睡衣的中年人走到我的面前“第一次进来?”,我点点头,于是后脑摩挲怀念感受了重重一拳“你妈妈的,小伯跟你说话你没听见是吗?”。
   我高声地回答:“报告小伯,我第一次进来”。从这一刻起,我觉得以前的机灵劲头都不翼而飞。我变成一个傻头傻脑的家伙。
   小伯用手指指着下水道问我:“过轮还是唰茅?”。整个号从我进来第一次安静下来,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我的嘴巴。
   我咬紧后槽牙“过轮!”。
   军用被褥罩到我的头上,黑暗与刺痛随之而来。
  
   小伯蹲在我面前“别给东北人丢脸,把血洗干净,穿好衣服。
   人活在世上总有千万条清规戒律紧缚于身。我是东北人,如果跪下求饶去刷厕所,号里的人会视我为睾丸,并说”看见吗?东北人就这么点尿性”。
   如果在华盛顿的监狱,我丢的则是中国人,黄种人的脸,我如果到了女监责任将更加重大,我不该丢全世界古往今来男人的脸,当然这样一来我的肾脏会变的像薄薄的窗纸一样虚弱。
   事实上很多时候我们自觉不自觉地很丢脸。
   男人说“我们是站着撒尿的”,言外之意,男人不能蹲着撒尿,蹲着撒尿的是娘们,即使有这种嗜好,也要打着屙屎的旗号。
   男人不能做女人做的事情,但在号里,绝大部分的人都要蹲着小声地撒尿,只有号长挺直腰,仰着头用他哗哗的响声显示他的权威。
   环境与主流意识造就了我们的思想,小伯的话提醒了我,我必须背负着很多男人的尊严咬牙坚持。
   我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走到下水管旁,鲜红的血水从我指逢流下,仿佛积攒了很多年的痛苦在一觉醒来后倾斜,使人崩溃。

      小伯是号长。两个助手黑胖子和贾伯。黑胖子负责手工劳动,贾伯年近四十,身体清瘦。
   号里除了模板的大通铺,厕所,墙上张贴的《监规》和《在押人员行为规范》其他的只剩苍白和灰白。
   规矩是不容任何人侵犯的,比如“万事打报告”,休息的时候想玩扑克牌,你该说:“报告小伯,我想玩会牌”。如果你得了感冒,你该说:“报告小伯,弟弟感冒了,给来点药行吗
?”,至于能否到达你的目的,那就看小伯的心情和你的造化了。
   如果你雄性荷尔蒙猖獗,你不能打报告“小伯我去厕所打飞机啊”,号里最忌讳的事情是:打飞机,流眼泪,被人吐口水。
   撒尿叫放小茅。打报告的时候还要伸出一手指比划一下,不是哑人,也是要用手语的。屙屎叫放大茅,需要伸出大拇指。吃饭的饭盒叫做槽子。
   每天三顿饭,早上三两重的馒头一个,玉米粥若干,中午是菜汤,犯人都叫“水漂”,每碗只看到清澈的酱油水,馒头一个半。晚上照例馒头一个,玉米粥若干。
   每当吃饭的时间,总会清晰地听到走廊里传来打饭的大师傅低沉的声音“撂”,紧接是双人抬的馒头铁架尖锐地碰击地面的声音。这一刻全号所的嘴巴都开始分泌唾液。
   大师傅通常如同喂猪一样用水舀子敲着号所门,不耐烦地说:“快点,快点,拿槽子”。
  
   从服狱役和坐牢两件事情来看我是被动的,我是个懒散不知上进的人。
   我应该感谢蒙古骑兵和警察叔叔。
   蒙古骑兵虽然捆绑我的时候不甚斯文,却让我得到了朱朱。警察叔叔让我失去了朱朱,还给我的是难以用任何东西衡量的。
   人总在天平两端走来走去。这种动物发展壮大的重要心理因素即是平衡。
   古有先哲说“知足者常乐”,现代人善用换位思考,历经千万年所追求的不过是天平不要过分倾斜才好。
   我到底从监狱中获得了什么?
   钱钟书曾用围城比喻爱情,婚姻的两难境地。监狱是警戒森严的围城,仿佛一本书,一个瓜熟蒂落的女人,美妙二字只有深入其中才能领悟,而门外的人永远不会真正地领悟到醍醐的猛醒。
   每人个尘世的人都手捧自己的经书行走与长廊,荒原之中大声地朗读经文。别人的朗读声虽然如炸雷一般也未必聆听。
  
   
  
   我比一年前整整胖了十公斤,肩膀变宽,大腿和腿上浓密的汗毛越发茁壮,肚子上的肥肉水袋一样往下坠。
   见到我的熟人难免用力瞪大了眼睛,大声叫着“哎呦呦,哎呦呦,仿佛邻家的女孩一夜间长出了两个流星锤一样的乳房。
   我不愿意从小男人成为老男人,很不愿意,我还没有找到朱朱,烦躁是炎热沙漠中的陈死的老树,稍不留神就会燃烧的不可收拾。
   我开始和自己过不去,想要找麻绳把自己吊起来爆晒,直到风干如标本。
   我没有成功,把自己吊起来太费事,电视又太吵。
   电视里的小姑娘因为他的宠物被人无故割去了尾巴涕泪齐下,我热爱自然喜欢动物,我很同情小犬、小姑娘。
   类似于电视这样的媒体过于粉饰太平,黑色的罪恶也公穿着花哨的外衣。
   这时候,我让人讨厌的另一半思维开始做怪,情况和毒酒壶一样,酒壶内部被间隔,一半是佳酿,一半是毒酒,当我和他(她)饮酒时给自己斟满佳酿,趁人不备转动酒壶,于是他(她)将毒酒和着我善良的笑容一饮而尽。
   通常我会将善意的语言塞到肾脏里,不合时宜的话趁机从食道窜出,今天我将怜悯的话隐藏起来,嘴里说和人比起来牲口受这点罪算什么,连自己的同胞都不可怜,还假惺惺地可怜牲口,够虚的啊!
   值得庆幸的是我独自坐在房间里,即使这样,过了一会儿我开始讨厌刚才说话的人,觉得这句话说的很没人性,我决定去元朝,服狱役的人有几个老头很有点意思。
  
  
        五  三个怪老头  
  
   老头一:秃顶八恩巴,
   八思巴在元狱中呆了很多年,八恩巴是藏宗教首领。
   十七、入岁的狱卒刚开始工作时,他在元狱。
   狱卒退休过八十大寿时,他在元狱,
   狱卒死后,独生子接班,待到狱卒的孙子过八十大寿时,他在元狱,
   说他是服狱役的楷模并不过分,各大媒体记者纷纷而至,八思巴却不为所动,他在创造蒙古文。
   八思巴身材高大,脑袋又大又圆,及腰的长发和美髯格外引人注目,
   朱朱常问我:“这个老妖怪难道是返老还童吗?头发比你的还黑,”。问的多了,我渐渐感到做为男人尊严的动摇。
   我对朱朱说:“老妖怪戴的是假发,你去拽,很用力才可以拽下来”。
   朱朱的小手白嫩嫩的,水灵灵地可爱却有非凡的力量。
   我希望让朱朱连皮带肉地将八思巴的头发拽下来,以此维护自己做为男人的尊严。
  
   朱朱希望我守在她的身边。
   我往往像农村的大娘一样喜欢窜东家,走西家。
   后来朱朱把我的男根拽的很长,如果外人看到会惊讶地问我“你怎么把电线杆装在裤子里,”待他拉开我的裤子看会立刻晕倒,三年后醒来,
   我是有廉耻之人,羞于走动,只好躺在家里陪朱朱,现在我们明白朱朱手劲奇大,手法高超,
   朱朱对我的建议异常高兴,她终于有机会显示她的威风,看她高兴的样子,我有点后悔,她像个极端的女权主义者。
  
   
   朱朱的设想是用兔越的姿态,突袭到八恩巴身后,使尽全力扯下假发,跃上高处大喊一声“呦呵,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事实总是背人的意愿,盘根错节的弄出事非。
   朱朱兔跃到八恩巴身后,使尽全力扯下他的头发,还未来得及跃上高处,人先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到防弹玻璃墙上。
   落地时朱朱哇地一声痛哭起来,八恩巴堂堂一代宗教,竟然戴假发!
   看来假发并不牢固,朱朱用力过猛闪到自己,幸亏玻璃墙帮了忙。
   我连忙扶起了她,朱朱泪汪汪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之后如同吃奶的婴儿用力拱向我的怀里,‘相公,人家屁屁疼。’。
   八恩巴双手捂住头顶,眼神在地上东游西荡,如同偷食了狗粮的京叭,我抓住八恩巴的胡子想把他揪起来,他妈的,胡子也是假的,一股马尿骚臭味。
   八恩巴突跪倒在地,硕大的头颅撞击地面,‘怨我,怨我。’。
   朱朱还在我的怀里用力拱‘相公,咱们回家吧。’我哼了一声,用预示复仇的眼神扫了八恩巴,准备转身离去,八恩巴急匆匆向前爬了几步‘阁下请留步“。
  
   我的鼻子发’嗯’声发出疑问,八恩巴面露难色‘请阁下千万不要向外人提起今日之事,否则老夫。。。。’八恩巴宗师风范全然不在,乞求似的眼神‘日后阁下如有差遣,老夫肝脑涂地‘。我用鼻子发出的‘嗯’声表示默许。
   我问朱朱“八恩巴是秃顶吗?’朱朱说‘秃顶,完全秃顶’。
   我问朱朱刚才叫我什么,朱朱羞答答的低下头,用力摇我的手,用甜的发腻的声音‘相公’。男人只有在得到女人需要的信任和安全感后,才会得到女人完整的心,‘相公’。
  
   黑裙子的女孩和朱朱有许多相似之处,很多时候我会将她和朱朱混淆。
   穿黑裙子的女孩也会如吃奶的婴儿般把头放在我的怀里,用力拱,甚至声调顿挫也是发似乎发自同一条声带。
   第一次见到穿黑裙子的女孩的时候,她穿了一件乳白色的衣服,当时我用职业色狼的眼睛打量她,胸部不是很大,所以裤子和鞋子已经记不得了。
   黑裙子女孩以清纯的形象出场,兴趣十足地和我玩骰子,喝啤酒。
   我不是高尚的人和柳下惠也毫无关连,趁她醉酒时我请她做了我的新娘。
   后来黑裙子女孩滴酒不沾,而且说自己从来不喝酒。是的,各位读者想法和我一样难道是黑裙子女孩勾引了我?不,我宁愿想念是自己勾引了黑裙子女孩,而且一直坚信。
   黑裙子女孩有很大的背包,里面有镜子、梳子、防晒油,希区柯克的书,从头到脚的装饰品,啤酒瓶一样大的花露水,还有遮阳伞、笔记本。。。。
   可以想象柔弱的女孩背负这样大的包,行走于街上必定弯腰弓背和撬门行窃的贼人神形俱似。如果穿梭在碧野丛林之中,小红帽一定会掉头逃走,以为来了狼外婆。
   穿黑裙的狼外婆是我的甜心。
   我明白她想用大包将我包囊在其中 。坐在公共汽车上时,她会突然把我从包中取出,嗲嗲地说:‘想你了呢,老公,’在从人惊诧的眼神中从容地将我放回包中,还会腾出一只将身旁老婆婆伸出的舌头放回口腔。
  
  
    老头二:狗白眼--沈括
   
   史书记载沈括死于公元一零九五年。我在一三零四的元朝监狱遇到他。看来不能相信任何官冕的东西。
   沈括和八思巴一样都是老怪物,长寿的老怪物。
  
   沈括是个瘦小的老头,干巴巴的。
   他的发须灰白,极稀,他并非营养不良。
   沈括是个有钱人。
   沈括身穿质地考究却长满皱纹的黑色衣裤。他整日蹲在自己的狱室门口,长嘘短叹地思考问题,他的手指不停地在头顶和面部游走。
   本来浓黑的发须在长嘘断叹中渐渐地失去昔日风采,呈现出冬季植物枯黄的萎靡。
   
   
   沈括是个长寿的家伙整日蹲在一个地方难免踩出两个过膝的脚坑。假若不巧他正在欣赏带有古龙香水的面巾纸,过路的人会捏着鼻子大囔“靠,拉屎去厕所啊”。
   沈括抬起涨红的脸“熟吗?不熟别逗啊!”。之后他继续用手指在头顶和面部游走,长嘘短叹。
   我所担心的是,沈括一动不动地蹲在两个脚坑中,脚趾闷久了会长出许多根须向土壤中疯长,长到狱外是否会以越狱论处?长到繁华的街上会不会偷窥少女裙下隐秘的地方?
   质地考究的黑色衣裤也会不甘寂寞地长出寸把长的绒毛,屁股后面长出向上弯曲的尾巴,讨路人欢心。
   绒毛爬上沈括的耳朵,嘴巴和手指,天热时他张开嘴巴伸出舌头以便让汗液流出。
   如此模样就与我养的大黑狗不谋而合了。

   在沈括的脚趾和黑色衣裤发生变节之前,他的眼睛由于长期仰视转化成白多黑少的翻白眼。
   拿大黑狗找乐我会说:“当立刻这么多年童男挺饥渴吧?”,大黑狗做出无奈或无聊的表情悄悄地走到一旁。
   拿沈括找乐我会让朱朱跳着脚跑到沈括面前幸灾乐祸地说“白眼你完了,你银行的钱又翻了好几百倍,看你怎么花?”。
   沈括的头发胡须越发地稀少了。

     现在我们明白沈括犯愁的原因是由于银子多的花不掉。
   沈括会和所有人聊天,没完没了地聊天。
   他首先说,他去过很多地方,是个旅行家,写过一本书叫做《梦溪笔谈》。
   他说,他在太行山发现许多贝壳和砾石,由此推断华北平原是河流冲积所致。
   他说,陕北产有黑色粘稠液体,他称之为“石油”,这时他从脚坑中跃出大叫一声“此物后必大行于世”。说完沈括又神色黯然地挪回脚坑中声泪俱下地诉说他有瑞士银行的四十几个帐户,每个帐户的数字都是二十几位。
   他说,银子不是花不掉,如果花的没有创意就没劲了,他苦着脸说,HELP ME!
   
   众人七嘴巴舌给他出主意“用银子打造收执”“把银子当炮弹用”。
   白眼手掰着手对众人说,银子是圣洁之物,怎么可以用来刮大便呢?何况对屁眼也是大大的损害。
   把银子装到大炮中,如果发射到敌国岂不是便宜了这帮孙子,银子是金属,落到自己人的头上恐怕会引发UFO威胁论。
   众人想了一阵全都一哄而散。
   
   此后沈括若再寻人替他出主意,此人必会捏着鼻子说“靠,拉屎去厕所啊”。
   我是个不错的倾听者,却也不敢听的太久,我害怕自己的脚趾越狱到街上耍流氓,或变成黑狗,白狗,黑白狗招摇过市。
   更重要的是长时间不陪朱朱,她会伸出白嫩的小手将我的阳具拉出很长,如你所知,这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和沈括聊的时间稍长我该站起身来拍着他的肩膀说“我真的很同情你”,回去的路上我会不安地边走边看自己的脚趾是否还是原始状态。
 
 
     朱朱常拉着我的手在元狱闲逛。
   她赖皮赖脸地向六,七岁的孩童索要棒棒糖,之后送给人家整箱的零食。
   她用日文,韩文,波斯文写《元狱二三事》送给目不识丁的狱卒,一脸严肃地要人家写评论,否则撕烂自己的鞋子,跑到监狱长哪里告狱卒狂吻她的小脚。
   最惨的不过八思巴。朱朱偷走他的假发四处藏匿,甚至塞到女厕所的下水道,导致每个去厕所的女囚全都一副潜水员装扮。
   八思巴只好头裹黑布以修女形象翻箱倒柜,嘴里不停地说:“现在找只蚂蚁真难啊!要知道蚂蚁是很补的”。
   
   玩累了朱朱盘腿坐在沈括身旁用胶水将小动物春秋换下的毛粘在他的头上“白眼乖,快点拔,拔完我再给你粘。靠,他妈倒是快点啊”。
   而后朱朱央求我给沈括出几个花钱的道。办法是有很多的。

   比如,可以和元世祖谈谈买下大都,用巨大的锔子将定海神针拦腰截断,无与伦比的大伞轰然倒下的盛况是要空前的。
   钱要花很多,元世祖是个财迷,难免漫天要价,还要再造一个大都送给他。大都的五色人,妓女,羊群都需要安家费。无官不受贿,一品,二品,副科级全要打点。
   等到新都建成后,可以再向元世祖买过来截断。这是件很败家的事情,意思就是买一把伞,折断,再买,再折以至无期。
   比如用几万只牛皮造一只史无前例的飞船,船上满载大豆,糖果,馅饼,壮阳药,丝袜。飞船饶大都做圆形无限运动将物品洒下,天女散花总该有个源头。
   牛皮在天上飞呀飞,成千上万的人在地上追啊追,白眼看到人仰马翻自然开怀,大都的子民得到实惠,全民健身也不再是句空话。
   沈括兴奋地碰着我的我脸猛亲。朱朱脸上的肌肉迅速向鼻子收缩“相公,咱们快走吧!”。
   回到自己的狱室后朱朱一遍遍地用热毛巾给我擦脸。
  
  
   黑裙子女孩在我脑海中左冲右突。纯真的,无辜的眼神,调皮的,酣睡的,倔强的手指。
   熟悉的肢体在我的左臂弯里渐渐成熟。曾经病榻上微凉的皮肤失声,曾在夏季清晨猜想潮热的腹部何时分裂出自己的骨肉而会心地微笑。
   元狱中的是幸福的,那里的朱朱和黑裙子女孩一样整日围在我身边。
   我该在元狱,回忆是饮不尽的甜水,结局是不该提起的,如果植物茂盛,那么请开始享受花香吧,忘记果实。
   黑裙子女孩会记得我。
   美满生活的一天清晨她突然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我是第一个给她性高潮的男人,她会永远记得我。我对着她眨了半天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前几日与异性朋友吃饭时谈到黑裙子女孩。我建议朋友以后和我吃饭不要穿今天这样的鞋子,朋友打量一翻,觉得不解。
   我说,黑裙子女孩以前有一双一样的鞋子,她的是蓝色。
   朋友手指不由自主地颤动,她说”你还那么在乎她“。
   幸好只是朋友,如果第一次相亲我讲出这样的话来,我将变成羔羊被切成卷曲的薄片,放到沸腾的锅里翻滚。
   
   对于黑裙子女孩的话我无言相对,生命中突如其来的阴斑总让人措手不及。
   我该在狱中,在狱中为自己未负的责任赎罪,无法说的更多,祝黑裙子女孩性生活快乐。
 
      老头三:天下第一 --- 李诫
  
   李诫是北宋著名的建筑师。他在元狱服役,如此看来这部小说中许多人都是长寿的。也希望黑裙子女孩能够长寿。
  
   朱朱说“诫子,我的桌子坏了,快来修啊”。
   朱朱让李诫修理桌子,李诫确实是能工巧匠,朱朱没有让我修理,我该是个笨蛋。
   当时我正躺在床上,我该是懒汉。
   我躺在床上看春宫图,我该是个色狼。
   我拿出气势汹汹的家伙开始和朱朱做爱。
   李诫上唇没有胡须,甚至连汗毛也不存在,下颌的山羊胡生长缓慢。
   李诫右手捋着山羊胡,左手持一把亮晶晶的小斧头。
   他迈着四方步笑眯眯地对我说:“男人做爱不用那么大声吧”。
   朱朱指着桌子说:“诫子...噢..相公轻点啊....诫子,桌子在那里...噢相公..."。
   三个人互不打扰,我和朱朱在李诫面前做爱,因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因为我为他的健康着想,老年人是要适当加快血液流动,从而激发新陈代谢。
   李诫不会因为血流加速跑到自娱自乐室把铁皮弄得”叮咣“乱响,李诫是个好同志。
   很快桌子修好了。李诫向我们拱手“你们玩吧,有事随时叫我”。
   朱朱“这么快...噢..相公我累了...诫子你可真厉害...噢..没关系,相公你继续啊....诫子你真是天下第一..噢...相公..噢...".
   李诫转过头“回头给你们打张可以动的床,这样玩起来不会太累”。
   李诫是天下第一能工巧匠。
  
   天下第一的架子很大,任何人头上戴着天下第一的光环架子都会很大。
   李诫从不轻易为人修理物品,他将大都建成一把大伞,在泉州建安平桥,桥旁刻着“天下无桥常此桥”。
   李诫是工匠中的独孤先生。
   李诫只肯为朱朱工作,我们是朋友,其实无论谁遇到朱朱都会头疼,李诫害怕头疼。
  
   我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我在利用别人,虽然无意的利用居多。
   有些无意却让自己受益的利用,我努力让自己相信,这种利用是有意实施。有些费尽心思到头来与事无补的利用,我压根就当做了一个梦。 
   利用已经和说谎称兄道弟了,同样的从容,同样的轻车熟路。
   黑裙子女孩也许认为我在利用她,利用她的善良和轻信长时间来满足我的肉欲。
   长时间是指三年。我是否在利用黑裙子女孩大家可以考虑一下。
   三年的时间我可以稳稳当当地利用一个又一个富婆。我的肉欲得到了满足,荷包也会因此而膨胀地长出裂缝。
   我不是笨蛋。黑裙子女孩看了我说的话一定要左手掐腰,右手指顶着我的额头“别假惺惺的了,你还想利用老娘啊”。
   我没有假惺惺的,我不明白假惺惺和鱼腥有什么不同。她不老,顶多算是小女人,她也不是我的老娘。
   正常的人不会在一句话中出现三处错误,这只能证明她确实生气,我不该招惹她。
 
 
     利用和说谎称兄道弟,甚至在关二爷像前焚香结拜。
   我们张口便是谎话,一刻不利用他人会很憋屈。
   我只好利用李诫。
   八思巴嗜爱水烟。创造文字的时候八思巴抽水烟。创造文字是件很辛苦的脑力劳动,如果按照象形文字的套路,表示一个男人需要画一个把把,两个男人就是两个把把。如果记录万夫长说话那可是糟糕头顶,他说“我最开始带领十个男人作战,后来是一百个男人,后来是一万个男人,以后我准备带领一百万”。

   创造文字是很辛苦的脑力劳动,需要所有的脑细胞像口中的跳跳糖一样活跃。八思巴疲惫的时候需要抽水烟,脑细胞累的时候也要抽水烟,如此算来,他的水烟实在太小了。
  
   和相处最好的办法是恩威并施。 八思巴的把柄捏在我的手里,并不说明他会对我俯首称臣,他也许会在我醉酒后打我的闷棍,之后将我丢到粪池中溺死,臭死。
   我害怕挨闷棍,不想沾丁点的粪水,所以我请李诫为八思巴做大号的水烟,这样我才可以放心地和和他做朋友。
   
   请李诫做水烟自然需要朱朱出马。
   朱朱左顾右盼地走到李诫面前,心不在焉地问“诫子,你能做最大最大的水烟吗?”,李诫第一次感到差异,朱朱从来没有带有这样的怀疑口气。
   朱朱拧着眉头“算了,我还是找别人吧”。李诫慌了神,他来回当着朱朱的去路“我行。我什么都能造,我是天下第一啊!”。
   如果无人吹捧天下第一,那么天下第一脚下的高台也不过是一滩烂泥。
  
   利用和说谎称兄道弟,甚至在关二爷像前焚香结拜。
   我们张口便是谎话,一刻不利用他人会很憋屈。
   我只好利用李诫。
   八思巴嗜爱水烟。创造文字的时候八思巴抽水烟。创造文字是件很辛苦的脑力劳动,如果按照象形文字的套路,表示一个男人需要画一个把把,两个男人就是两个把把。如果记录万夫长说话那可是糟糕头顶,他说“我最开始带领十个男人作战,后来是一百个男人,后来是一万个男人,以后我准备带领一百万”。
   创造文字是很辛苦的脑力劳动,需要所有的脑细胞像口中的跳跳糖一样活跃。八思巴累
的时候需要抽水烟,脑细胞累的时候也要抽水烟,如此算来,他的水烟实在太小了。
  
   和相处最好的办法是恩威并施。
   八思巴的把柄捏在我的手里,并不说明他会对我俯首称臣,他也许会在我醉酒后打我的
闷棍,之后将我丢到粪池中溺死,臭死。
   我害怕挨闷棍,不想沾丁点的粪水,所以我请李诫为八思巴做大号的水烟,这样我才可
以放心地和和他做朋友。
   
   
     请李诫做水烟自然要朱朱出马。
   朱朱心不在焉地走到李诫面前“诫子,你能做世界上最大的水烟吗?”,说话的时候朱
朱还在东张西望。
   李诫惊讶地张大了嘴,我们看到的形象是“李诫不仅有着稀少的山羊胡,还有很黄的门
牙。
   以前朱朱总是在喊,诫子给我打造这个,诫子给我修理那个,从来没有过怀疑的口气,
所以我们该对李诫黄色门牙表示谅解。
   “不行,你恐怕够戗,我还是找别人吧!”朱朱说着起身要走。
  李诫纵身一跃拉住朱朱“我行,我真行,我是天下第一啊!”
   看看吧,如果不把天下第一当会事,天下第一很可怜。
  
   为了兼顾团结,当然为了用同样的手段获得沈括这个朋友,李诫还要帮沈括做新大都,打造几万只牛皮连接起来的飞船。
   这样的工程不需要任何的勾引。李诫的眼睛和他的小斧头一样闪烁着亮晶晶的光彩。
   李诫是个老实人,不会像独孤求败一样四处敲破人家的头,但他需要挑战。仿佛许多伟大的科学家,造出伟大的东西,伟大的科学家满足以后会想,我如果把伟大的东西弄坏了还能修好吗?或者造出更加伟大的东西。
   于是伟大的科学家想破了脑袋,脑浆子流出来还以为是汗水不加理睬,后来伟大的科学家为伟大的东西所困,疲惫而死。
   伟大的人怎么死的?你总该知道了。
  
   我不想李诫把脑浆子当汗擦,不想他死在我前面,我却阻止不了他,他开始画图纸,把几十台电脑连接起来准备浩大的工程了。

               六   我是水猫

     我不得不承认,往事如同黑夜中突然爆响的火花永难在脑海中抹去,路途崎岖,每三步都有分叉,向东还是朝西,走过之后也未必知晓。
  
   昨天,过马路的时候看见有穿黑色裙子的女人与男人同行,我停在路中张望。
   这时红灯停绿灯起,无数的汽车在我身后鸣笛,我想冲过去判断黑裙子衬托的脸是否熟悉,可我没有。
   我知道不是我的黑裙子,黑裙子已经离我而去,所有的人都离我而去。我已经丧失了冲上去看个究竟的激情,也许此生我与激情无法重逢。
  
   今天,偶遇以前号中的朋友,惊讶,握手,递烟,几乎醉酒。他说“咱们在号里的时候......",他说“号里的饭真他的.....",他说“号里的.....”。
   我已经离开哪个印象中最灰暗的地方,仿佛成年后的伤疤,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永远会安慰自己,可是伤疤还在,既然有人亲吻我的嘴唇我依然记得不该记得的事情。
   我不该是个骄情的人。
  
   明天,明天?我的明天还未孕育,或许早已胎死腹中,我都不得而知,谁能知道的更多。
   明天终会在苍凉的背影后按时出现。
  
   难友的出现让我想起号里的很多人。
   在很多的人印象中,监狱是个龌龊,阴暗的地方,里面的每个人都是人渣。
   是的,可以这么说监狱里的每个人都是人渣,监狱之外呢?谁又不是人渣?
   
     还记得刑警第一次提审我时的情况,他对我说“你就是那个刑事犯吧?”,我愣了一下,紧接着回答“是”,我在进入看守所很多天后才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刑事犯,我已经和以前的一切生活决裂,我是个刑事犯。

     事情的经过一次次在头脑中清晰地出现,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一个醉酒的胖子从饭店里冲出来,出租车停下的一刹那,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打开车门坐进去了。怒火顶着我的脑门劈叭做响,我一拳头打断了胖子的鼻梁骨,他的鼻孔缓缓地流出黑色血液,那时我还没有明白,从那一刻起我已经是刑事犯了。
   
    有个十几岁刚进号的孩子,他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大叫“这不是给犯人吃的饭吗?”,大伙先是大笑,马上又鸦雀无声,是啊,我们都已经是犯人了。
    
   每天三吨饭,足够活命,活命已经足够了,其他的,请不要奢望。
   每个监室都是一个复杂的家庭,和老百姓过日子的道理一样,吃喝拉撒睡样样都要考虑。一个月购物一次,号里所有的人,所有人送进监狱的钱在一起花。依然食不果腹。
   《监规》明确地写着,看守所是人民民主专政机关。你是来改造还是来享受?
   
   号长小伯和几个进钱多的在前板吃饭,只有板了,除了屙屎撒尿,板是生活的重心。进钱少的几个在中板吃饭,没有钱的全部后板,吃牢食,没有办法,政府给你的只有这么多。
   后板从来都是最拥挤的地方。
  
   无进帐,无信件,无接见,所谓的“三无”人员。号里叫“水猫”,我一直不能理解这个字眼的具体含义,但我知道落水狗很惨的。
   所有的钱集中在一起买吃的,生活用品,烟,吃的东西最好的就是盒饭,盒饭前板吃一大半,中板吃其他的。
   干活吧,努力干活吧,拼命干活吧。
   居家过日子总会留点积蓄,过河的银子。
   号里的馒头也有剩余,总有剩余。可惜整盆的馒头经常被水浸泡过丢进了下水道。
   下水道真好,从来不叫饿,也吃不饱。
   水猫们拼命干活,目的不过想在号长心情高兴的时候赏点馒头或者其他,馒头已经是奢望了,中过500万大奖吗?中奖和赏赐馒头的心情一样,不过赏赐馒头的时候你要把谢谢两个字重复很多次。
   除了干活,还要动脑子,眼睛要擦的雪亮,该懂事就要懂事,不就为了口吃的吗?你也许会这么说,见过狼绿色的眼睛吗?水猫的眼睛比狼还可怕。
  
   在开始的几个月里我也是水猫,活干的好不一定会得到赏赐,水牛干的多,天天不过吃的是草。
   我在动脑,我一直在动脑。
   我确实饿,和其他一样饿。眼睛比狼眼睛还绿。
   
   
   
       高级人物都有贴人的得力助手,比如皇太后身边总有个人妖状态的阉人投其所好,年迈的董事长身旁常有婀娜的秘书穿梭不停。 
   号长是号里的专政人物,自然需要个把亲信,宠臣。帮助处理生活上的事情,有时是厨娘的角色,有时候是洗衣工的角色,有时候是新娘,也就是会偶尔用用屁股,泄火。
   号长的助手叫做“劳作”。
   
  
   小伯的劳作名字叫小军。
   小军是少年犯,刚十六岁,抢夺几十起。
   劳作要懂事,机灵,善于理解号长的每一个意图,号长的眼睛看水杯,劳作就应该递水过去,号长看谁的眼神愤怒,劳作应该过去拳脚相加。
   在监狱这种地方是不能寻找善良的,人的任何龌龊行为都是冠冕的,只不过为了半个馒头,或者一口菜汤。
   我的行为并不龌龊。
   我只是给小军洗衣服。
   给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洗衣服。

     无论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总有特殊的等级,享受着他们,甚至大多数人认为理所当然的特权。
   小伯说:“在看守所也好,下队也好,都有不干活的。即使在社会上也是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蹲在你头上拉屎,你骂也只能在心里骂,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在心里骂我,可能连我祖坟都掘了。没办法,我也是犯人,为了我自己,我只能蹲在你们头上拉屎,哪天你们有能力蹲在我头上拉屎,我认了。”。
   所有的人都低着头保持沉默,每个人都心怀鬼胎,谁都想吃的更饱,谁都想蹲在别人的头上拉屎,所以任何的诡计和坏门都不会被人鄙视。
   当然,如果你的坏门成功的话。
  
   黑胖子和贾伯是小伯的两个助手,平时两个人协助小伯管理纪律监督干活。
   贾伯早进的106监室,两个人虽然地位是同样的,但是黑胖子说起话来明显底底气十足,众人对待黑胖子的态度也要比贾伯尊敬许多。
   每个人都在寻找出头的机会。
   一个监室如果有二十名犯人,那么将有十九双眼睛盯着你,随时准备拿你立功。
   最好你去自杀。如果是上吊,你上去之前和吊在上面的时候都不会有人拦着你,一双双带着钩子的眼睛时刻紧盯着你。等到你吊上去,马上会有人跑到你摇晃的身体下面大喊,只是大喊。
   喊声会招来管教,立功的标准是,无论你做了什么都要让管教看到,看不到的你就什么也没做。
   所以上吊的你就挂在上面,吐着舌头,管你死活,等到管教来再说,管教正巧路过监室门前你便是幸运的,如果想拿你立功的人是个哑巴,那么你上吊的目的就达到了。一条吐着长舌头的幽魂飘落地府。
   
   贾伯想爬到黑胖子头上去,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我如果是贾伯,我也想爬到贾伯的头上拉屎,即使不拉屎总该让我放个屁发泄一下吧。
   黑胖子是个打手,每天都要给干活最慢的施舍若干拳脚,或者半夜将其喊起来,做几千个俯卧撑。
   打手是个让人怕的差事,也是最容易得罪人的差事。
   最严重的一次,黑胖子将一个新犯人的鼻梁骨打断了,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不巧的是新去的犯人不懂规矩,向正巧巡视的所长大喊救命。
   咳,规矩都让不懂事的人给坏了。
   
   看守所倡导人性化管理,反对暴力,反对牢头狱霸。
   所长说,正好想抓个牢头狱霸的典型,查!
   106监室的人都说不知道,即使是傻子也不会在公开的场合与黑胖子为敌。
   所长说,希望你们有人私下找我。
   
   上午所长说的话,下午贾伯突然喊着肚子疼,管教来的时候贾伯爬在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话。
   贾伯被特许出去看病。
   后来我们都知道了,贾伯是去了所长的办公室看病。
  
   321的意思就是卧底,管教放在监室里的卧底。
   黑胖子被管了小号,贾伯明显是个321。
   321是不能招惹的,号长也会让几分,别说是所长的321了。
   贾伯从此在106走路都需要横着身体。
   
     整夜无法入睡,以为如今的肉体可以衡量僵硬的尸体和开花的老树,以为可以摆脱市侩的平衡心态,以为世事洞察,待到日出,肉体鲜活行走与世的时候,道理才锋芒必露。
   如今的肉体永远无法衡量,永远不该衡量,世事洞察之后生活如同嚼蜡,我时刻不挺地咀嚼,如同倒嚼的老牛,只是我不说,又能向谁说起。
  
  比起肉体的折磨,思想的禁锢才算魔高一丈。
  所有的犯人都皱着眉头,忙碌的工作只是逃避的虚伪手段,盲人独行在无人的荒野,走吧,一味地走吧,总该有个尽头。
  我是只水猫,没有人给我送银子购买奢侈的盒饭,没有人给我带着黑裙子女孩的体香的衣物,我仿佛是一个被朝廷遗忘的边塞军人,风从四面而来,我站在高岗之上,呼吸窘迫,头却朝向家乡。
  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所有爱我的人被我迎头一棒,我就这么丢了,被老鹰从天而降俘虏了。
  就连黑裙子女孩也不知道。
  
    二零零四年六月五日后黑裙子女孩开始焦急的呼喊,在白日,在梦中,在歇斯底里的幻想里,痛是刻入骨髓的,我不是她,我无法了解。
  但我了解我的痛,开放后积攒一年的痛楚开始跟我坦白帐单。
  
  看守所的第一月是精神的第一次炼狱。
  周一到周五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是家属送钱送物的时间,每当有人送钱送物的时候看守所的门铃都会异常清晰地响起,所有的人,所有人的耳朵都会如同兔爷的一样挺立。
  兽群中负责放哨的一只直立着身体,双眼瞪得浑圆,全神贯注地盯着声音发来的方向。
  礼拜一我挺立着耳朵,我想黑裙子女孩也许还不知道我身在这里。
  礼拜二我挺立着耳朵,我想黑裙子女孩也许找不到城市一角的看守所。
  礼拜三我挺立着耳朵,我想黑裙子女孩子也许已经来到,时候遇到了麻烦,你知道不明世事的女孩子办事总是不太顺利。
  第一个礼拜我挺立着耳朵,度日如年。
  第二个礼拜我挺立着耳朵,相思如麻。
  第三个礼拜我挺立着耳朵.......
  
  不敢回忆思念是如何一丝丝从井下抽走我的生命,换来不经意却沉重的叹息。
  高傲的灵魂在这一刻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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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10-23 发表 | 本章责编:玉扇倾城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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