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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扬六岁上一场大火没了父亲,自打出娘胎就没了娘,对丁英翠的孩子自然是格外关切,从这孩子身上他仿佛看见了自己。所幸自己还有如今的母亲,虽说不是亲生母亲,待自己却出如同亲生。这文玉虽说是为人不善,怎么也是母亲的亲生儿子,自己总不能学世人那样大义灭亲吧。再说,文玉怎么也是个孩子,他才十五岁。现在要紧的是找到这孩子,然后等杨铁山回来。想到这儿,他只好出门来找莺儿。 莺儿虽说只是个贴身侍女,因自小在老夫人身边长大,老夫人一直拿她当亲生女儿待。也因这莺儿生性温和,从不自恃身份为难下人,下人们对她也都十分恭敬。当下文扬和莺儿说,要她带吴妈到自己房中,莺儿领命,不多时叫得吴妈前来。文扬见这吴妈,三十开外,和母亲年龄相若,只是终年劳作,略有些瘦,倒见得精神,一身衣着虽说简朴,却也是干净整洁,长得是大眼圆脸,微尖的下巴。进来上前唤声大公子,深施一礼便不再多说话,显得大方得体。文扬不觉对吴妈有了份亲切感,便笑道:“吴妈好!”吴妈欠身道:“不敢,不知大公子唤老身来有何吩咐?”文扬也不避莺儿,直言道:“二公子的事我知道了,但不知杨铁山的孩儿现在可好?”吴妈一愣道:“老身不知。”文扬知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不愿实说。于是道:“文玉伤天害理,但他是二公子,我不能拿他怎么样,何况丁英翠已经死了。这孩子小小年纪没了娘,好生可怜。我知道没娘的苦楚。我只想好生将他看养了,单等他父亲回来,自然交还于他父亲罢。”吴妈听文扬说完,叹口气道:“可惜太迟了。”“此话怎讲?”文扬急问。“大公子,”吴妈戚然道:“三天前,我已听人说杨铁山被人害死了,就在我们界山后坡上。”“你见着了?”“没有,听酒楼上的人说的。虽没见,但听人说的那模样准是他了。想是早就…,要不然,英翠也不会落地今日这步。”吴妈说了不觉泪下。文扬也不觉有些心酸,“那孩子…。”吴妈拭拭眼泪道:“这孩子正自病中,又受了惊吓,老身深恐养他不住。偏巧镇西刘老二家不知怎的知道了,要了去。”“几时要去的?”“有半月了吧!”“好了,你下去吧!”文扬听了心中松了一口气:好在就在镇上。可怜这孩子自小便没了爹娘,但不知这刘老二到底是谁,正自思忖,不意见雪儿走来。“雪儿,你来的正好,我正想去叫你。”“又去哪儿玩?”雪儿欢喜道。“不是去玩,是找一个孩子。我们先走吧,路上再给你细说。”二人当下出了门直往西头走来,路上文扬给雪儿细细讲了,只听得雪儿满面泪痕,后来禁不住抽噎道:“文扬哥哥,你答应过我要帮我找父母的。”文扬见雪儿泪如雨下早已心疼得五脏六腑拧作一团,又听她这么一说,不由的紧握了雪儿的手,恨不能生吞她在肚里,免得见她这般伤心。二人就这么走着,沿路问了人,才知那刘老二原来叫刘中,家中只夫妇两人。不多时来至刘中家门口,文扬又给雪儿轻轻拭干净泪痕,才上前叩门。好一会儿里面才有咳嗽声起,接着是咣咣当当的开门声,门吱的开了半扇,一老妇人侧身走了出来,花白头发,足有六十开外。老妇人先是诧疑,后来认清是司马大公子,点头道:“大公子好,屋里坐吧!”文扬回头招呼雪儿一同跟老妇人进了门,老妇人反手又扣上门。文扬心中暗暗称奇。过了过堂来至后院,才又是四间瓦屋,象是新些,院中倒也有几株树,只是都干枯了,也不知是什么树。文扬心中更是奇怪:这二老无儿无女,要这多屋作甚。当下心中不敢大意,走上厅上坐定。老妇人笑问:“不知大公子今日来此,为了何事?”文扬拱手道:“实不相瞒,我家文玉逼死了杨铁山之妻,托吴妈照看他们的孩子,日间听吴妈讲二老收养了这孩子,不知可有此事?”老妇人道:“不错。”“那孩子…”文扬急问。“唉,可怜这孩子,先天体弱,后天又受了惊吓,吴妈抱来时他已高烧数日,没几日便夭折了。”“什么?”文扬一听如至冰窑。“这,老妈妈,在下有一事想请教你老人家。”“公子有话尽管直说。”“老妈妈怎地知道这孩子,又有意收留?”文扬终于禁不住开口问道。“这,说来惭愧,我老伴常年有病,老身又无所出,久有心收养义子,老来好有所靠,奈何天不作美。唉”老妇人叹口气便不再言语。文扬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想这孩子怎地这般可怜,可惜自己从未见过他,想至此,心中一动,道:“但不知,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又埋在何处?”“听吴妈讲叫什么平儿,”老妇人道。“埋在何处?”文扬见老妇人不回答,接口问道。“大公子的意思是…?”老妇人面有不悦之色。文扬急忙道:“没什么,我只想去看看他。”“这个,”老妇人一时语塞,“老身也确实不知,你看老身哪有这份力气,我是托人埋的。可能是在界山后坡吧。”老妇人深恐文扬不信,又道:“大公子不知道,这里死了人都埋在那儿。”“如此,讨挠老妈妈了。” 文扬和雪儿回来的一路上一直在思忖这老妇人的话,越想越觉着这刘二家的怪怪的,又说不上到底是哪儿怪。可惜自己自小离家,对这二老了解甚少,看情形他们也不是本地人,可,这镇上有几个是本地人的。就我自己…,唉。 “文扬哥哥,”雪儿一直在身侧不作声,这时听得文扬叹气禁不住开口道:“那个老妈妈好怪呵!” “哦,怎么怪?”文扬不觉来了兴致。 “说话的时候,有点怪,还有,她的眼睛特别亮。”雪儿道。 文扬听雪儿这一说也才觉得那老妇人说话的声音不象个六旬老妪。现在最好能找到那孩子埋在哪儿,好证实刘中夫人的话。文扬这么想了,当即对雪儿道:“我们晚回去用饭,现在就去界山后坡看个究竟,如何?”“好呵。”对文扬的提议,雪儿向来是乐意接受的。时已正午,家家正是饭时,文扬见不须避人,便与雪儿赛开了轻功,二人一前一后,互不相让,只见得两缕白烟,眨眼已去至半路。文扬见雪儿武功精进心中大喜,心情稍见回转。不多时来至界山后,文扬立身四下观望,仿佛又见当日血腥场面,不由得有些担心,望去雪儿,雪儿正自怔怔地出神。文扬看了好一会,并未发现什么,便有些丧气。正待携雪儿离去,却象听得有衣袂之声,文扬故意不动声色道:“雪儿,我们回去吧!”雪儿会过神来,文扬拉了雪儿手,二人往前坡走,绕到一块大石背后,文扬示意雪儿噤声,二人蹲身下来,又过了片刻,果见有人踏雪而来,行至二人藏身之处停住,雪儿吓得一动不敢动。又听得一阵悉索之声,继而是一阵抽泣声:“师兄,我来看你了,你可莫怪我。”文扬听得象是老妇人的声音,小心抬眼望去,来人背对二人跪在地上,不是那老妇人是谁。当下文扬复蹲身下来,又听她哭诉道:“本以为兄妹终于相见了,哪想会让你…”老妇人抽泣了好一会儿,又道:“平儿在我那儿很好,我会把他当亲儿子养大,你就放心吧!”说完又过了好一会儿,方没了声音。文扬起身看时,已然没了人影。心想这妇人好一身轻功。当下走出来,来至刚才妇人跪的地方,细看果有一个土坟,只是先时被雪盖了,自己才没能发现。此时有一块雪已被拂去,文扬不加思索,立时去挖,应手探得一物,细看是一木牌,上有“杨铁山师兄之墓”字样。杨铁山,这是杨铁山的墓,文扬不觉思忖道:杨铁山想来不过三十,老妇人已然六旬,却叫他作师兄,那,老妇人定然也不过二十来岁,她假扮老妇显然是掩人耳目。听她适才的言语,这杨铁山的死因她知道,平儿也在她那儿。看来,这里面还有不为人知的事。想至此回身叫雪儿道:“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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