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上三篙,司马家的大院里依旧静悄悄的,下人们各干其事,并无戏嬉打闹的。深秋时节本无什么花草,只秋菊灿灿在这秋的朝阳下显得分外精神,白的素洁,黄的尊贵,红的娇艳,五彩纷呈,十分好看。院正中有两株树,一枝红白二色秋海棠正值花期,远望点点如星,近观有暗香萦鼻,娇小玲珑,堪称花中珍品。莺儿穿堂过廊来至客房奉司马夫人之命来唤昨夜才回家的大少爷文扬。 文扬哪里睡得着,早早便起身了,此刻正立于廊下悉心赏花。今日天气甚好,可惜,唉。 “大公子,早安。”莺儿乍见文扬立于屋外,事出意外,不禁有些涩然。原以为他还没起身呢。 文扬思绪渐稳,不意一声燕语莺啼,转身看时,见昨夜被唤作莺儿的正盈盈下拜,心中不觉赞道:真真一只黄莺儿。又见她今日一身娥黄贴身小夹袄,一头如云乌发在脑后拢起红绳缠根,两根小辫从耳后坠至胸前,衬得一张桃花面分外姣妍,一如这院中的红秋菊。文扬不觉呆了。莺儿见大少爷半天没动静,微微抬眼看时,见大少爷正自出神地望着自己,一时不觉羞红了脸,急忙将眼光移向别处,心里却嘭嘭如同鹿撞,大少爷长身玉立,一双英气逼人挑剑眉,一双非笑似笑含情目。最让自己过目不忘的是大少爷身上有一股说不清的东西,自己一时也说不清,只是觉得和二少爷不一样。 “大少爷,夫人命我前来唤你去夫人房中叙话。”莺儿急急说了,不及告退,即转身回去。 “哦,有劳姐姐。”文扬这才觉出自己的失态。见莺儿匆匆而去,不知她怎么以为,唉,还是看那姑娘要紧。想到这,急随莺儿往上房而来。刚转过月亮门,不期有人叫:“就是他,怪怪,他还敢送上门来。”文扬闻声望去,二蛮子迎面走来。真可谓冤家路窄。这一下文扬全明白了。昨夜自己教训的少爷不是别人,定是自己的弟弟。文扬即想到,便心无所惧,二蛮子见文扬神色泰然,心知自己斗他不过,急回屋去禀告二少爷。 文扬进得司马夫人房中,先向母亲问了安,才过来看那姑娘的伤势。见她面带红晕,睡意正浓,当下不敢惊动,自和母亲说话。不防门口有人影一闪。“谁呀?”司马夫人问一声。 莺儿不及回答,有人门外应声道:“回老夫人,是我,二蛮子。” “什么事,怎么不进来,玉儿可好些,我正想要莺儿去叫你来回话呢。进来吧。”司马夫人一点儿都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的亲娘哎,你可要给我作主呵。”一人哭喊着往上房而来。司马夫人正想问是怎么回事,门帘动外,二蛮子搀了一人跨了进来。文扬一看,不是那恶少又是谁。来人正是司马文玉,昨夜被文扬打歪了脖子,回来后直着脖子叫了一夜,今早又赖到这时方起身,听得二蛮子禀报,一时怒气上涌,顾不得疼,一路跟来母亲房中。见仇人好端端在坐,气不打一处来。 “母亲,都是孩儿的不好。”文扬见这情景,只好和母亲说明,当下将昨夜之事细说一遍,司马夫人是又气又痛。气的是文玉不争气,小小年纪夺人妻,不讲良心,痛的是文玉脖伤难愈。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司马文玉见仇人开口唤自己的亲娘叫母亲,一时不知是何缘故。司马夫人眼见自己两个儿子都这么齐整整立于眼前,心中一时又欢喜起来,笑道:“玉儿,还不快来见过你大哥文扬。”“我大哥?”司马文玉更是不明白了,这人怎么又成了自己的大哥。 “二弟,”文扬倒是大大方方深施一礼。司马夫人见文玉还愣立当场,下座拉了文玉手说,“过来,还愣着干嘛,你兄弟俩十多年没见,别这么大眼瞪小眼的,让人见了笑话。”文玉无奈只好上前见礼。文扬又施法去了文玉的脖伤。当下各人自有心事,只不好发作。最为沮丧的当然是文玉了,自己报仇不成,反倒成了弟弟。众人一时无话。不意榻上姑娘轻声唤起了娘。司马夫人大喜,急走上前来。文玉这才看到榻上还有一位姑娘,见这姑娘瀑发如云,眉眼齐整,小嘴含情。此刻双目紧闭,也不难看得到那一汪秋水。呵,好个美人。便目不转睛盯了榻上的少女,只盼她快些醒来。司马夫人一见心中不悦,即吩咐道:“二蛮,少爷脖伤才好,你快扶他回房歇着吧。”文玉听母亲这一说,只好恋恋不舍,出门而去。 这边司马夫人令莺儿把好门,不要任何人进来,一边又取出银针,扎向姑娘天灵。一阵功夫下来,司马夫人不禁热汗淋淋。“好了,文扬扶为娘过去歇会儿。”文扬依言扶母亲一旁歇了,再看那姑娘已然慢慢睁开了双目,一时喜出望外。“水,水。”姑娘终于说话了。“莺儿,取水来。”“是”,莺儿应声,片刻取来杯水,文扬扶姑娘起身,看着她将水一饮而尽。司马夫人一时也歇过来,走过来问道:“姑娘可好了。”那姑娘环视四周,“我是在哪儿。你们是谁?”说完又昏昏欲睡。文扬见她神衰力竭,急用掌心抵她后心将自己真气缓缓贯入。姑娘复睁双目,茫然四顾。“文扬,让她好生歇息吧。慢慢会好的。”司马夫人道。 那姑娘在司马夫人和文扬的悉心照顾下不日已可下地走路,只是正如司马夫人所说,的确失忆,自己姓啥名谁,家住哪里一概不知,全然一个未成年孩子。文扬每忆及当夜的血腥场面,就怎么也和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姑娘联系不上,见她将已往的事全部忘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每日里和她一起玩耍,好不开心。这样的不觉一月有余,姑娘虽时有头痛,却是来的快去的急,无甚大碍。一切都好似没发生过,日子过得十分安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