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风镇也不知源于何时,因来此的大多是逃难的外乡人,彼此间倒和睦,虽是乱世,因此道无战乱骚扰,倒也太平无事,短短几年,成就了百十来户人家,家家屋舍一新,远远望去屋脊相连成片,甚是壮观。此刻正值天将明未明之际,分外黑暗,更显得房舍森森,巷深屋重。远远的来了一个白影,眨眼来至司马家的大门前,这是唯一一家彻夜挂有灯笼的人家。来至灯下,赫然就是那个白衣人,此刻一脸焦急,上前打门不觉得下手重了,嘭嘭的声音响彻整个青风镇。“谁,这么大半夜的。”看门的王六昨晚输了一晚上的牌,气还没消。打开门一看,妈呀,谁家死了人了,这人怎么一身孝服。少惹事为好。当下嘭又给关上了。白衣人见开了门,正想上前解释,不想生生来了个闭门羹,又怕怀中的少女不能久奈,一时性起,上前飞起一脚,门应声而碎,自己也已置身院中。 “是谁,这么大胆。”随声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这是司马家的护院领班李教头。见了眼前的情景也不觉愣住了。“这位大哥,小弟救人心切,得罪之处,万望海涵。”白衣人无奈,只好好言相告。“那你把门踢破又是怎么说,左右,给我拿下。”几个家丁闻声而上,白衣人一边躲过,一边道:“大哥息怒,且听在下细说。” “什么事呀,半夜三更的瞎吵吵。”一个苍苍的声音从廊下响起,灯下多了一个五十开外的长者,长脸短须,相貌清瘦。“老爷!”众人皆恭身而立。独白衣人立于当场。“小子,见了司马老爷,你还不见礼。”李教头狠声道。“这位就是司马老爷么?”白衣人问道。“正是老夫,阁下是。”司马书不知这年轻人何以要找自己,等他看清了白衣人怀中的少女心中已明白大半,想来是个过路的,正想吩咐成二取些银两来,不想那白衣人顿首道:“爹爹在上,不肖儿文扬见礼。”“文扬?”司马书这一下可是大出意外。“不是说……”“正是孩儿文扬。”司马书眼珠微微一动,“哦,原来是文扬回来了,李教头,你们还不快过来见过大少爷。”李教头一愣,心道:我的妈呀,幸亏没伤他什么,不然这饭碗可是自己给砸掉的。当下不敢有违,纷纷上前见礼。这白衣人正是十分年前离家习艺的司马家大公子司马文扬。当下文扬和父亲说明原委,司马书道:“这姑娘定要放在你母亲房中为好。”正要叫人去请夫人,不想夫人已置跟前,你们这是干什么,玉儿被打得在那儿直叫疼,你们又在这打呀杀呀的。“夫人,”司马书笑道:“夫人息怒,你看这是谁回来了。”说完让过一旁。文扬听父亲口称夫人,当是自己的母亲,于是走上前来道:“母亲,孩儿回来看您了。”司马夫人早就见一白衣人长身玉立当场,心中细忖是谁家的孩子出落的这等人才,猛听得他口称母亲,一时间还会不过神来。“看看,夫人高兴得不知怎么样才好了。夫人,这就是你天天念叨的文扬哪。“文扬”司马夫人这才看清眼前的人,依稀有着小时文扬的模样。又环视四周见众人都望着自己,这才相信果真是自己的文扬儿回来了,一时间禁不住泪如雨下。“夫人,且忍住莫哭,这有一位姑娘,还劳烦夫人给看看。”司马书道。“既是如此,何不早说。”当下让贴身侍女唤作莺儿的领文扬前去自己房中。文扬辞了父亲随母亲来至内堂,轻置少女于软榻上,待母亲察看过伤势,问道:“怎么样?”司马夫人道:“她伤在头部,只怕是难以救治。”文扬一急,司马夫人摆手示意他莫急,接着道:“即使救治好,只怕也会留下顽疾。”“那又怎样?”“要么失忆,要么成为白痴。”“这,那也得治。母亲,你一定能救好她。对吧?”文扬问道。“试试吧,为娘尽力就是了。”司马夫人说完,取来银针,文扬见银针扎上少女头部少女竟一点儿都没有知觉,不觉得有些寒心。过不一会儿,少女脸上有了红晕,文扬一时又转悲为喜。这一切自然逃不过司马夫人的眼睛。“文扬,这姑娘是你什么人?”文扬不防母亲有此一问,一时窘了个大红脸,“不是,不是我什么人。我是,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她的。她那时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哦,是谁伤她成这个样子的?“不知道。”“对了,”文扬似乎想起了什么,“这儿有姑娘的一个锦盒,不知能否看出什么。”说完自怀中取出锦盒,双手交于母亲。司马夫人接过细看,见这锦盒白缎为底,上面绣了一对戏水鸳鸯,光彩琉璃,栩栩如生,心中一愣,觉得好生眼熟。打开锦盒看时,盒内只有一只玉镯,拿了玉镯细看,不觉得浑身颤抖不已,这玉镯晶莹剔透,内中一只紫凤展翅欲飞清晰可见,这不是小姐临走所带之物吗。这姑娘…想到这儿,司马夫人颤微微来到软榻前,低头细看,那眼那眉,那脸盘,活脱脱就是小姐当年的模样。“母亲,”文扬见母亲开了锦盒后神情大变,此刻见母亲半天不作声,不知何故。“母亲,你怎么样了,”文扬见母亲脸色苍白,慌忙上前扶定母亲。“没事,文扬,你可知道这姑娘是谁?”“这,母亲,”文扬有些为难。“怎么,连母亲都信不过?”“不,不,母亲相问,我岂难不说。若我没猜错的话,这姑娘就是师父说的那位姑娘了。”“怎么回事?”司马夫人听得话中有话,故有此问。“下山前师父命我救的也是这位姑娘。并说这姑娘是我自小便认识的,可我真的并不认识她。不过看她这身装束,是蒙古国的一位公主无疑。”“这怎么可能。”司马夫人喃喃道。“你说什么?”文扬问。“没什么。”司马夫人心绪难平,“文扬,你也该歇息了。为娘也累了。莺儿。”司马夫人唤道,“夫人,”莺儿应声进来,“带大少爷先去客房歇了,明日回过老爷再行安顿。”“是,大少爷您请。”文扬告辞母亲出去了。这里司马夫人再无睡意,往事历历在目,止不住便思绪滚滚: 自己本是杭州府人氏,虽说是个侍女,小姐邵文君待自己如同亲姐妹。小姐自幼生性倔犟,工于女红,绣得一手好针线,心灵手巧。十五岁上偏遇到个游说的商人,一副小白脸引得小姐痴心相许,趁自己回家奔丧,二人双飞双栖,远走高飞。老爷气恼不过,才将自己赶出府来,自己一气之下天涯寻找小姐,不意被人贩子卖到这北方边塞,嫁于药店迟全为妻,本想自此好生过日子,不想一场大火自己成了寡妇,好在迟全先自收养了文扬,自己后半生才有了依靠。也多亏了司马书老爷,自己才有今日。一时间心中五味俱全,不觉得天已大亮。司马夫人见那姑娘睡得正香,脸上才有了丝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