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这界山因后山多陡壁,苔结露冻,山脚的小路据说直通向别国,从无有人打这过。而此刻,这山脚下人仰马翻,横七竖八的全是死人,估计不下百十来人。看他们个个衣着不俗,身旁有箱有笼,俨然一支作乱世生意的商队。仔细看他们又个个体形骠悍,从他们倒下的地方看,队中的马车当是他们的紧要之物,显然他们是受到了突然袭击,防备不及之下毫无还手之力……,这决不是一般的商队。杨铁山看得性起,正想飞身下去看个究竟,却听得远远有衣袂猎猎之声,来势之快,超乎想象。眨眼来人已至山脚,来人一身雪衣,所以虽是夜色中也不难看到,此时来人正置身马车顶上,正好背对自己,杨铁山见他一身雪衣,腰间束一金带,虎背蜂腰,想来此人定是生性好洁,行事不俗的天外高人。来人在车顶上环视四周,缓缓转过身来,和杨铁山正面相对,杨铁山下意识地动了一下身子,来人朝他藏身之处望了一望,又看去下面了。杨铁山不由得心生赞叹:来人年方弱冠,只生得剑眉星目,丰神俊朗,此刻置身马车上真个是玉树临风。 “快,快,仔细给我看好了。”山那边传来一声声喝斥声,一片火光迅速移到山这边来。“他妈的,怎么眨眼人就没了,别是谁走了风声。”二蛮子悻悻怨声不住。“他们三个人,还能逃到天上去。”说话的正是司马文玉一行。“少废话,快走。老子就不信找不到他们,还生生撞了鬼不成。”司马文玉也来了劲儿。“二少爷,”二蛮子说话有些管不了舌头。“你他妈有屁快放。”“二少爷,鬼!”“鬼你娘……”司马文玉立时僵在当场,火光所及之外,一个白怪物迎风而立,有丈许高,司马文玉不觉的有些头皮发麻。“二蛮子,去,问问他,是,是人,是人是鬼。”“你,你是人,是鬼。”二蛮子硬着头皮走上两步,冲了白衣人喊了一声。“你们是人是鬼?”白衣人说话间转过身来,司马文玉闻声才示意家丁们走近来,细看时,不觉大呼惭愧。原来眼前这白衣人是站在一马车顶上,才有这么高。仔细看定眼前来人,司马文玉不觉的相形见绌。眼前的正是杨铁山所见的白衣人。此时白衣人含笑而立,神情悠哉,更显得倜傥风流。司马文玉听他说话,心中稍安,当下整整衣服,走上前来拱手道:“这位兄台,小弟夜追在下的跟班至此,适才得罪之处,万望兄台海涵。”“好说,这位小哥,年纪虽轻,说话倒也是合情合理,不像有些人,生就的贼眉鼠目,一副苦命相,怨不得只做得了跟班。”“你,”二蛮子一听,这不是说我吗。正想发作,司马文玉一把拉住,低声道:“我们走!”“这位小哥慢行,”白衣人出言相留,“不知你那跟班是什么模样?”司马文玉一听愣了一下,“这么说兄台见着了。”“也见了,也算没见。”白衣人笑起来也颇有韵味。“此话怎讲?”白衣人道:“三个人么,我就没见到,一个人我倒是见了。”“是这样,”司马文玉眼珠一转,“我的一个跟班拐了我家的一个丫环跑了。家人向我禀报,故追来至此…”“跟班拐了丫环,这类小事,好象不用少爷您亲自出马吧。”白衣人一改始才的亲切,话音冷起来。“这,实不相瞒,这丫环原是父亲送我做小妾的。”“哦,在下明白了。那,不知阁下要的是不是这位呢?”白衣人说到这,冷不防冲杨铁山藏身之处道:“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躲躲藏藏算做什么。”杨铁山无奈只好闪身出来。“就是他,上。”二蛮子尖叫一声。“慢。”白衣人又出言相阻。弄得文玉好生不解,这白衣人到底是敌是友。当下有些怒火上冲,“怎么,兄台还有何吩咐?”“在下生就的这个脾气,这事若我不知,也就罢了,只是如今我知道了,又看到了,至少我要问个清楚。这位好汉,看你生就的英雄模样,如何反受这小人的气?”最后一句话是冲着杨铁山说的。杨铁山听这白衣人讲话对自己颇有好感,故上前见礼道:“说来惭愧,只因我家中贫困,前些日子我妻在他府上做了些缝补的活,好歹赚几个米钱。不想让这厮撞见,见我妻美貌,色心立起,眶说家中丢了东西,要我妻赔,我家中无米下炊,如何赔的起,他便就势要我妻于他作妾。我如何能忍下这口气。只想他是年幼无知,不想他说话就来抓人,我杨铁山空有一身武艺,怎奈妻弱子幼,虎遭犬欺。”“原来如此,那,你还站在这干吗?”白衣人似笑非笑对杨铁山说。一句话说的杨铁山好生惭愧,想及自己离了妻子这许久,早就该回去的。当下抱拳告退。“就这样让他走了。”二蛮子一想到杨铁山一逃走,自己生生挨了一记耳光,心里就窝火,“上,”文玉这下明白,白衣人早就不买自己的帐了,当下低声吩咐众人上前阻住杨铁山。众人一涌而上,二蛮子立功心切,跑得最快。突地眼前白影一闪,“哎哟”,“哇”,“妈呀!”众家丁滚作一团,司马文玉在一旁站定,也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二蛮子爬起来摸摸生疼的屁股。杨铁山深知是白衣人出手相助,却是无心恋战,转身上山去寻英翠。一旁,白衣人望着他们冷笑。“是他,”二蛮子自以为自己聪明,指了白衣人喊道。“蠢才,要你说,”文玉气急败坏,踹了二蛮子一脚,“兄台是成心与在下过不去了。”“不敢,”白衣人嘴角毫无掩饰的嘲讽深深刺伤了司马文玉,自打出娘胎,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冲自己乐。司马文玉六岁上,其母见他质弱,故请了个走江湖的教了他两套强身的拳术罢。司马文玉深知自己不是这白衣人的对手,怎奈心中一口恶气难消,遂挽了前襟走上前几步道:“兄台万无相让。”“哼,”白衣人直从鼻孔里往外出气,司马文玉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劲处一凉,一阵巨痛立时传遍全身,忍不住“哎哟”一声瘫倒在地。“二少爷,二少爷,”二蛮子急上前来扶,“来,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来搀少爷起来。”众人慌忙上前扶起司马文玉。“走,”司马文玉此刻是气焰全无。“小子,你等着瞧。”二蛮子末了还冲白衣人狠喊了一嗓子。一行八人狼狈往山下去了。白衣人见他们去的远了,这才轻叹一声,喃喃道:“还是迟了。一百零六人,全没了。唉,”他又自叹了一声,正想离去,突地一声微弱的呼吸传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屏神细听,又没有了。唉,不想为好,正欲起脚,又有呼吸传来,这次的比较厚重,白衣人也听清了,声音就来自方才自己置身的马车之中。当下不敢稍停,飞身立于马车门前,车帘已只剩半副,白衣人不及细看,用手一撩,径直进得车内。车内不大,仅容得一人存身,装饰不甚豪华,倒也不失气派,此时当中躺定一人,一头长发半盖的脸一片惨白,一身蒙古国贵族盛装打扮,俨然一个正当年华的少女。白衣人一试鼻息,果然隐隐尚有气息。心中大喜,上前抱定少女在怀中,立身欲走,突地少女身上滑落一物,白衣人拾及看时,乃是一个锦盒,想来是少女随身之物,于是顺手放于自己怀中,立身出得马车,长吸一口气,往青风镇方向飘去。 再说英翠,在山坳中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突地嘭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落了下来,英翠猛然惊醒,“谁?”“救救,我。”一个喘着粗气的低沉声音的汉子正趴在英翠对面,英翠不由得魂飞魄散。“你想干,干什么,你快走,我丈夫立时就回来的。”“那人半天没言语,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喘着气,好一会他自己趴上去慢慢地去远了。英翠再也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英翠,怎么了?”杨铁山回来只听得妻子在哭。“是谁?”英翠下意识问道。“是我,铁山。”英翠问完就知道自己是被吓糊涂了。当下扑在丈夫怀里不住地抖起来。“别怕,我在这,平儿还好吗?”英翠听丈夫这么问了,才止住一旁抱定平儿,小家伙尚自未醒。夫妻二人心中才稍有宽慰。“来,没事了,我们回去吧。以后他们再不敢过来找事了。”二人相携复回家中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