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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塞北已颇有冬意,山间参差的林木已近乎光秃。一阵风过,枝头稀疏的树叶随风飘落,惊起几只尚自觅食的小鸟,使得这山野显得十分的空旷寂寥。偶尔“哇”的一声鸦啼打破山中寂静,便有一股浓浓的凄凉在山中弥漫开来。 这本是一座无名的山,据说过了这山便不再是大宋的国土,于是这山就叫做了界山。山不高,也不陡,山脚一条小路直绕过山那边去。沿小路往下走可以看到一片小平地,屋舍俨然。此时夕阳西沉,家家屋上炊烟袅袅,给这将要为夜色吞没的山村增添了些许生气。村口一陡断垣后隐约露出一角屋顶,这是村中唯一一家到了时候不见炊烟的人家。屋门半开,屋内沉沉的,摆设了一张大桌,几条长凳。此刻桌旁坐定了一个汉子,黝黑的脸庞,浓密的胡须,褴褛的衣衫,愁苦的脸,不时转过头来望望屋外的双眼透出因愁苦而无奈的神情,无奈而悲愤! 噔、噔、噔。屋外突地有脚步声传来,屋内的汉子闻声站起身来,紧握了拳头,脸上显出愤懑。 “铁山哥,是我,二娃子。”话音未落,一个后生冲进门来,二十刚出头的样子,略微有些偏白的肤色,先天受亏成就的与其实际年龄极不相符的瘦小的身副。 “是你,”叫铁山的汉子这才嘘了一口气,慢慢坐下来。 “铁山哥,你跟嫂子快走吧,他们说话就来抢人。再迟就来不及了。”二娃子顾不上拭去满脸的汗,急急地说。 “狗日的,逼急了,老子跟他拼了。”铁山脸上青筋突起。 “使不得,他们人多势众…” “哇”的一声儿啼,门帘动处,一少妇怀抱婴儿走出里屋。蓬乱的长发下一张苍白的脸,一身洗得发白的兰底碎花衣裙,大而无神的双眼,摇摇欲坠的身子,俨然重病在身。 “嫂子。”二娃子喊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铁山,你带上平儿走吧,我去。”少妇说完搂紧了怀里的婴儿,泪如雨下。 “英翠,你怎么出来了。”铁山走上来扶定妻子。 “嫂子,你们快走吧,先出去避避风头,过几日风声过了,再回来。我这里还有几块碎银,你们拿去用。天下这么大,还怕没咱存身的地方。”二娃子说着说着不由地也有些心酸。 “这,二娃子,我杨铁山只要有一口气在,不忘你的大恩。” “快别说了。外面风大,给平儿加件衣服。我先走了。”二娃子说完一头扎进屋外的暮色里。英翠闻声进里屋拿了件大红的夹袄仔细裹了平儿,夫妻二人相携走出了自家的屋门。不多时,二人的身影便全部没在了沉沉的夜气里。 夜色中的山野有了一丝狰狞,夜风夹着冷气吹过,触肤生寒,冷森森的,令人禁不住直打冷战。田间的小路上远远来了一队火把,火把越来越近,火光映衬下只见一个十六七岁华衣锦帽的少年,生得是白净有余,邪气十足,微微向上的嘴角饱含了他这个年龄所不该有的诡秘和一丝冷酷。正是青风镇大户司马书老爷家的二少爷司马文玉。“快走,他妈的,误了少爷的事,仔细你们的皮。”这时他一路叫骂不休,不知为了什么。不多时来至杨铁山家的屋外,“好大的胆子,本少爷在此,还不出来见我。”司马文玉自打出生便娇生惯养,狂傲成性,此刻更是耍尽了少爷的威风。“二蛮子,去,看看。”“是,少爷!”被唤作二蛮子的是司马文玉的跟班,本日里仗着主子撑腰,也是坏事干绝,这只要看看他尖嘴猴腮的模样,便不难知道。此时听得少爷吩咐,走上前来喊道:“喂,杨铁山,我家少爷在此,还不快出来迎接。”连喊数声,无人搭理,旁边的两个家丁已开始捂了嘴偷偷地笑,二蛮子一时觉得自己的颜面十分过不去,于是停住叫喊,转身讪笑着对司马文玉说:“二少爷,可能没人。”“没人?”“对,没人。”二蛮子为自己的聪明而得意。“啪,”愣不防脸上一记响亮的耳光,“没人还杵在这儿干吗,给我追!”“追!”二蛮子一手捂了火辣辣的半边脸,一手悻悻地指了几个家丁发恨喊了一嗓子。 夜色堵满了山中的每一个角落,四周十分地静,静得让人害怕,害怕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哗哗啦啦的树叶风中作响声似乎是有人在背后冷笑,英翠不由地浑身毛骨忪然,“啊,”地失声叫了一声。“英翠,”杨铁山一旁急搂紧了爱妻。“别怕,我在这儿。累了吧?”英翠以不住的颤抖和一个劲儿往下沉的身子作了回答。“再忍一忍,前面有一个山坳,平日上山来我放东西的地方,那儿又隐蔽又暖和,就不远了。”英翠听了,好歹有了一点劲,二人跌跌撞撞来到杨铁山说的山坳中,英翠摸索着躺好,铺开衣裙,仔细放了平儿,正欲睡去。杨铁山忽地低声道:“好浓的血腥味。”“什么?”英翠迷迷糊糊中问了一句。“翠儿,你在这儿好生躺了,我去去就来。”“你可快点,我怕。”“我知道。”杨铁山小心给妻子盖了些干草,听他们呼吸渐酣,这才立起身,向后山方向望望,眼中精光立现,深吸一口气,起脚飞奔而去。原来,这杨铁山竟身怀绝技。当下来至后山,杨铁山择了一棵大树藏好身,仔细往山下望去。一望之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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