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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美悬梁上,雪白的素绫纠缠在母后颈间,失了血色的五官依然精致如画。
华丽丹陛边,病弱的父皇用身体替她挡住刀剑,明黄龙袍在她眼前渐渐被血染红。
从此以后,她成了亡国的公主,隐藏在云顶雪峰做一个平凡的少女。
命运却没有因为苦难而赐给她平安和宁静。师姐入宫为后,边境战乱四起。
为了天下安危,也为了父皇曾经的暴虐,她走出了云峰,踏入被她封入记忆的朝堂。
她解边境之围,做为恭贺师姐大婚的礼物;
她救下襁褓中的皇子,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立下赫赫战功,却只索要一匹良驹;
她婉拒亲王求婚,悄悄放走前朝乱党……
一切的一切,引起那双冷眸的注意。
她到底是谁?
是天朝的守护者,还是颠覆者?
当那冰冷的眸光,将她刺得体无完肤时,她垂下长睫封闭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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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你就让师妹给我看一眼她的真面目嘛,好歹我也是她唯一的师姐呀,同门学艺五年了,我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云顶雪峰来,要是哪天遇上了,我也要认得出她来呀。”
看了看递至自己眼前的兵符,巧夺天工的雕刻手法使得皇族图腾活灵活显,充分彰显出执符者的尊贵身份“王爷不怕我趁机阵前倒戈与逐风连成一气?”
牵起他的手将兵符交在他手上,龙天擎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本王自信不会看错人。”
被烫着似地抽回手,绕到书桌的另一面修补八卦阵法“王爷只需知会诸位副将,你不在军中之时一切听我号令便可,无需交付令牌。”
“六王爷已经立妃了?”童心缕被杯身烫到了伤口,指端一颤茶水溅到了袖上。胜雪的衣袖染上几点茶渍,她皱着眉用丝帕擦拭几下怎么也擦不干净,见四下并无外人,索性脱了外衣搁在栏杆上。
童心缕看了看这位蓝衣女子,面若桃花含娇带羞,眼眸盈水春情浮动。细想了想,笑着行了半礼“想必这位定是容大人的千金媚嫣郡主了。王爷在战场上曾向我提起过姐姐,今日一见果然是花容月貌,连心缕看了都觉得有几分动心,也难怪王爷会念念不忘了。”说着还用眼角瞟了下龙天擎,没想到他也正瞧向自己。四目一触即分,心缕被他瞧得胸口有些发闷。
龙天宇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唯恐她有所闪失连连向站在一边的弟弟救援,要他安抚下雪歌让心缕平安地下来。无奈这雪歌性烈如火,发起脾气来根本容不得别人近身,蹦达了几次依然没有摆脱背上之人,索性仰天长嘶四蹄生风,如闪电般地跑向马场深处。
龙天擎脸色变了变,抢过龙天宇手中的缰绳策马追了上去。
提及往事,凤翱翔哈哈大笑出声,转身取过小几上的檀香扇,用扇尾抬起师妹的下颌,做出一副浪荡子的模样“那心缕姑娘能否告之在下,如今能令姑娘改妆的究竟是那簪还是那送簪的人?”
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眼光也恢复了平时的清冷。阳光透过窗格照在他的身上,修长的身影镶了层璀璨金边,微微柔化了线条刚硬的嘴角。迎着光,心缕似乎看见他唇边有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那日在小花园中断裂的琴弦,此时又在她心里重新断了一次,生生地震得她有些心疼。
快到宫门时,太傅府的马车从她身后急速穿过,过快的车速让人躲之不及,饶是雪歌这样训练有素的良驹也被惊的人立而起,马蹄踩翻了一位菜贩的箩筐。
德贤冷哼了声,瞟了眼童心缕,转而直直地看着龙天擎“六王爷这话说得可没理,同是女子为何她能来得我却来不得。莫非辅国王爷也被这女人迷了心窍,因而对她留有偏袒之意?”
心缕转身离开军机处。长廊台阶前,龙天擎长身直立没有让路的意思,心缕侧身从他身边走过,身形回转时,甩起的发尾扫过了龙天擎的肩,衣上的饰物钩住了如墨长发。
烛光下,心缕袖口的银色瞿凤灵动跳跃振翅欲飞,龙天擎王服上的雪色银龙沉稳内敛目光如炬。
看到这番情景龙天擎愣了一下,他的记忆中只有心缕面对千军万马时云淡风清的从容,面对野性难驯的雪歌时势在必得的倔强,面对内阁大臣时波澜不惊的冷静。此时的她却是颤抖着蜷缩在软榻上,眸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弱无助。
瞧着她展开笑颜,龙天擎紧着的心募地松了,唇边的笑纹更深“如果这样想可以让你减缓恶梦所带来的困扰,本王可以纵容你胡思乱想一次。”
眼看着妻儿受掳,众将士全力以待却动不得分毫,龙天威恼羞成怒却也无计可施。襁褓中的孩子似乎感觉到千钧一发的窒息气氛,在黑衣人怀中不安地挣扎扭动,撇着小嘴大哭不止。
急促的脚步声走得近了,莹白色的锦袍上金银丝线交织而成的六爪蟠龙吸走了浓浓雾气,四周的景色渐渐在眼前变得清晰,她慢慢看清了精美绝伦的横梁
亡国的公主倔强地挺直腰身拾步回房,转身时飞旋的发梢再次抚过宽厚的肩。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饰物勾住三尺青丝,擦肩而过的悸动如流星般消失在天际。横波流转,那双曾经锁住她的明眸中再也没有找到那张苍白的容颜。
面上淡扫了铅华,百花胭脂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病容,湖水绿的纯色衫裙,一支翡翠步摇绾就蝴蝶发髻,极品南珠制成的项链挡住了颈间的疤痕,温润*的南珠衬得她肤色如凝脂般剔透。盛装打扮下的童心缕,正像凤翱翔那天戏言时所说的一样,确实让人不动心都难。
龙天擎放下酒杯行至乐师身边,借过一支长箫朗声笑道“难得安心公主有如此雅兴,本王也献丑奏上一曲,希望能为公主助助兴。”
曲清和按下心缕执杯的手,眼中闪过真诚的关切,不高的嗓音在深夜里却是显得尤为清晰“这酒意太过清冷,你这重伤初愈的身子受得了吗?”
在房内来回踱着步,努力安抚心中烦躁情绪,这消息来的太突然,童心缕怎么也理不出半分头绪。其余三人静静地看着她,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杀龙天擎,杀龙天擎,为何暗杀的目标是龙天擎?
龙天宇怔愣着说不出话,龙天擎缓过神来笑着说了句“这倒还真是个难题”。
却是语意平和,听不出他到底有没有把握。
龙天擎只觉掌心一阵酥麻,募地忆起一袭青丝从他指间滑过的感觉,柔软如绵,滑若丝缎。
不等皇上允许,她便拂袖走了。艳色裙裾飘飞,宽大的衣袖展如羽翼,衬得着衣那人更显单薄。
奇怪的念头由心而生,悠悠然地想到,前朝旧址中不知还能否找到真正属于她的那坛女儿红。
回应着她的笑容,皇后娘娘陪着她遮掩“不管是哥哥也好姐姐也罢,饮了这酒我就会护着你一辈子,若是有人敢欺负你,我就像以前一样去收拾他替你出气。”
回到帐中,龙天擎将图纸铺与桌上拿起朱砂笔圈圈点点,童心缕站在他的身侧,两人不时轻声交谈,却始终不曾抬眼相望。
她脸上虽笑着,心中却深感哀伤,像绿乔这样平凡的丫头都能与相爱之人厮守终生,她贵为金枝玉叶,却是形单影只地守着这些容华富贵,心爱之人明明近在眼前,他的心却远得如隔万水千山。
“这张军事图我已修改好了,心缕资质愚钝无法做到十全十美,这图中唯一的缺陷就是王爷的封地潼州。必要之时舍却潼州,整个天朝将会是铁板一块固若金汤,定可保住王爷的天下太平。”
心缕好像被这声断喝扰乱了心神,脚下踏错了几步从龙天宇身后跌坐在地上。黑衣人看准了时机,身影疾闪而过,凌厉指风扣住了她肩上的脉门。
心缕突然想到师姐曾告诉过她的话。不知道她受伤的那一日,龙天擎是否也曾这样为自己惊慌失措过,他那时的神情是否也像此刻的龙天宇一样教她感到窝心。
光影闪动,龙天擎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书房门口,发丝有些凌乱,口中微微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匆忙的追逐。他站在门口望着房内的一切,最终也没有抬脚走近书房。残红的夕阳余晖将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轻轻地盖在了心缕的背上。
潼州边境的并肩抗敌,朝堂之上的心生默契,兵部书房的怀疑猜测,还有前夜郑重重申的誓言:要为凤姐守住天下太平,要让凤姐做个高枕无忧的皇后。他的一切都只为师姐而做。
容媚嫣瞟了一眼被大臣们众星捧月般围着的龙天擎,两朵红云飞上粉颊,似怨似嗔地回了句“我这点小伎俩哪敢在他面前现眼,他要是真想怎么样,我也没办法。”
童心缕眉骨一沉,心底痛意陡生,突然想起容媚嫣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她心里寒寒的,脸上苦苦一笑“王爷想当英雄救美人,那就当吧,本宫成全你。”
“四哥,待我回府取出药物调养好身子,我就择日和你完婚。”躲开师姐为她擦拭唇角的手,挣扎着要离榻,双腿无力又坐回到榻上。
撇唇冷笑了一声,长睫低垂挡住了秋水般的剪瞳“王爷真的认为事到如今,本宫还能嫁进宇王府?”
“王爷忘了吗?上次安心公主受伤的时候,御医们都说她救不活了,王爷也是这样把剑架在御医的脖子上,说的话比皇上更狠。”
“我说了什么?”
“你说,郡主若是丢了性命,王爷就要诛灭御医九族。”
龙天擎用力挣脱兄长的扶持,浅笑着坐在湖边草地上“四哥,她明明就在那假山上站着,手里捧着一盏花灯,隔着双喜对我笑。”
我撕下了那片锦袍,这些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的事实对我而言却已经是一生一世。我还记得他说他要为他的凤姐守护天下太平的,那我,就倾其一生守护着他的守护。
“我觉得心儿没有死。”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感觉。我想,她只是生我的气了,所以躲起来不愿意见我。”
心儿,我用你的八阵图调配边防稳固江山,用你的名字为四州命名。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心中的天下江山,是我真正要守护的天下太平。
屋顶上,单薄的身影迎风而坐,露在面纱外的双眼忧忧地盯着隔壁张灯结彩的王府。怔怔地看得出了神,就连身后有人接近都没有发觉。待她从梦中惊醒时,来人出尽全力的一掌已打在她的肩头,力道之大将她打落屋檐。
“儿女私情?王爷可知道童心缕为何要灭了射月?你又是否知道,她为何背负着你的种种猜疑,也要不眠不休地绘制八阵图?”
“直到我亲眼看着你从栖凤宫急奔回王府取出月色玄黄的时候,我知道我又杀不成她了。擎王爷,难道你不知道,你的眼光在她身上停留的越来越久了吗?”
梦中的情景还未来得及从脑海中散去,四哥府中飘飞如羽的雪花落满了心头,黯然熄灭的花灯孤寂地在水面上散落漂浮,隐隐地像要诉说什么。
“我活着的时候和他身份有别,他要为朝廷着想,要为皇室着想,要为天下着想,还要守着对师姐你承诺的天下太平,明明心里有我,却要彼此防范枉加猜疑。现在他知道我死了,这些身份和这些顾忌就都不存在了,他反而能真真正正地想我,专心至致地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