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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天夜晚我接连不断梦见K。 在桑拿浴室里,哧哧的水汽从木板之间冒出来,我混混沌沌百无聊奈地坐在木板长凳上。汗珠一粒粒从毛孔里渗透出来,落在芳香气味的木板上。沙漏的细沙淹没到了数字七。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留着长发的面容英俊少年推门进来,肚子上一条足有十二厘米长的赫然长疤。少年只嘴角微微一笑,便在我身旁的位置坐下,倦怠地把后背靠在木板上,后脑勺也“咯”的一声轻轻敲在木板上。长长的头发把眼睛全然遮住了。嘴唇呈叹息状微微张开。如同一块从树枝滑落入湖中的积雪,缓缓融化。 我盯着这不知如何形成的赫然长疤。像一张紧闭着的嘴。似乎拼命努力着想要告诉我些什么。可到底想要说什么呢?死活发不出声来。我只能根据它上下起伏的波动来揣度它想说的话。可到底还是一无所获。沙漏淹没到了数字二十三。少年起身离去,疤痕也只得怏怏地跟着离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这是我唯一听懂的语言! 良久后,我才反应过来。少年就是K。想到这,我猛然起身。脑子里突然一阵乌黑眩晕,力气全无,摔倒在地上。罢了罢了,命该如此。沙漏淹没到数字二十九。 一连三夜皆是如次。当我认出K之时,K已然离去。 早晨起来,咕噜咕噜喝了两大杯凉水。我背着背包从旅店离开。在港口租了一条小船。船夫发动机器。船只在冰蓝的海面上划开一道波纹。我安静地坐在船头甲板上。静静地注视着碧蓝宽阔的天空和海。耳畔时不时传来阵阵海鸥的叫声,成群的飞鱼从海面跃起。船夫将发动机关闭,轰轰的声音噶然而止。船便如是停于海平面之上。亦如此时我的心情。 父亲所追求的乃是百分之百昂或绝对性质的东西,在这世界上是必然要失望的。我突然这般地想到父亲。尔后那思想又在平静的海面上游离开去。 你所想的和你所做的未必是同一件事情。脑子里一个声音这么说道。或许你想的很沮丧,可生活未必真如你所想的那样。从另一个角度看来,你所做的乃是实实在在充满希望之事。称之为“幸福的可能性”的东西出乎意料地埋伏在你人生道路的路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一脚踩上。 又突然想起持续三天的那梦来,我隐隐约约感觉这便是久久以来K所想向我传达的东西。 你所想的和你所做的未必是同一件事情。 匡威女孩的面带笑容浮现在我眼前。 当日晚上十点,我登上客机从阿拉斯加返回中国南方小镇。在阿拉斯加的海边如是这般不思不想地呆了足足一个月之久。座位坐定系好安全带便一觉睡去。连第二天下午飞机降落也浑然不觉。 乘上出租车径直朝匡威女孩所在的地下大排档奔去。 我不断地想念起匡威女孩来,这绝非是一般的思念。而是觉得匡威女孩必然在人生的某一处等待着我。我们必然在人生的某个十字路口相遇,然后一起继续下去。 一排排高高矮矮的建筑物从窗外飞驰而过。今天是几月几日,我着实是一时间里记不得了。不过凭感觉可知,夏日尚未完全褪去。我依然是在夏天的某个落满尘埃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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