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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都市小说 > 匡威女孩(献给2004-2008四年间所有的苦闷) > 谎言金字塔工人 
谎言金字塔工人    文 / f_1987

我是一个以写作为生的人,但完全算不得是为公众提供精神养料的作家。只是单单纯纯的写字,无关政治、国家、党派,或经济文化等等,诸如此类。仅仅是把写作作为纯粹且极度私人的事情继续着。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便试图要把写作作为自己的终生职业。因为我是一个不善于交谈的人,反应莫名其妙的迟钝。每次和别人交谈时,总要怔怔半天才能想出一句回答的话来,而且,仍然是平淡无奇,毫无妙趣可言。声音也是,好似发音器官的某个地方出了故障,本来是已经酝酿好了的话,一从喉咙里发出声来却变成了另一种味道,无比的陌生。虽然说我那时还只是一个小孩,可是关于自身存在问题这一点却是早已经意识到了。办法也想了不少,诸如主动搭讪,强迫自己进行交谈训练,搜索话题等等,演讲交谈相关的书也一本又一本接连地看了许多,到头来却仍然没什么长进,反倒是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言不达意。最终无可奈何地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缺陷将永久地伴随我今后的人生。而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倒是让我轻松了好一阵子。不必再去动脑子将它消灭,坦然接受便是,相对而言这个显然要容易得多。因此我变得寡言起来,出乎意料的是这样的我似乎更容易被人接受,和朋友之间的关系相比之前竟然融洽了许多,似乎这才是我的本来面貌。让我感到不少欣慰。
另一方面,我并非完全不能表达自己。只消我动笔写,所有的思绪便会从脑子里一个类似于泉眼的小洞里涌现出来,起初是一点一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逐渐汇成一道细流。之后洞口逐渐变大,越变越大,乃至最后变得如潮水一般高涨,变得汹涌起来。奋力地敲打我的脑壳。无法付诸语言的东西一旦变成文字就在眼前逐渐明朗了起来。这一点是在我接受了我不善于言谈的现实之后偶然发现的。时至今日,只要我握着笔,努力专注于脑子里的那个小洞,便能把想要表达的那东西一点一点从脑中拖拽出来。
“吉木,写的东西不错嘛。读起来很有感觉。特别。”朋友对我说。
“啊。”我回答。
“坚持写下去,今后一定能有大作为。”
“啊?啊。哦,不,或许……”
就我而言,写作其实也并非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尤其是将其作为一种职业的时候,我时常显得相当笨拙。我只能是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然后费尽心思编出一大堆称之为情节的谎言。说谎本身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因为要使一个谎言成立,就务必在之底下建立几个甚至更多的谎言来支撑。如此类推,最终形成的则是一个谎言的金字塔。我便是如此,把不完整的真实砌好之后,在下面不停地堆砌着谎言的砖头。因此,我把自己称之为“谎言金字塔工人”。

遇见匡威女孩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大学,告别了那些所谓的“高等教育”。不过,我仍然时常跑去大学。这里所说的当然是另一所大学,我以前所在的那所大学是在往北一百一十公里之外的一座城市边缘。高中毕业填报大学志愿的时候,便是满脑儿的都是外省院校,而且是越远越好,凡是省内的一个都没填。并非本省内没有好的院校,也不是不喜欢所在的省。那个年龄时候的我似乎是对远方充满了无限向往,像一只侥幸从笼子里逃出来的学舌鹦鹉,就恨不得飞得远远的,最好飞去无限远的亚马逊热带雨林。中国所有的高中都是以囚禁思想的形式而存在的一种监狱,无一例外。于是就连远在北方国境边上的学校也报了一所,倘若真去了那地方,生活上恐怕是会生出许多麻烦。我不是一个适应能力非常强的人,气候也好,饮食习惯也好,朋友交往也好,诸如此类不等,当时完完全全没有考虑,只是想走得远远的就好,简直是如同一个饥不择食的饿汉。专业报的也是相当离奇,尽是语言文学类,先是法语、德语、日语,英语也报了,甚至连中文也被我填上了志愿单。所报的志愿何以全都是语言,究其原因,现在已经无迹可寻,我对语言并不怀有多大热情,这一点从我中途退学便可见一斑。或许,是为了将来飞去更远的地方也未可知。
我之所以时常跑去大学是因为那里有相当不错的环境,适合做一些比较私人的事情。而且使之变得实际的一个原因是学校离我的住所很近,骑自行车只需二十分钟。之后又生出了一个新的原因,那就是为了看匡威女孩。所谓的“比较私人的事情”是指阅读。我通常会带上一两本书放进自行车的前筐里,坐在大学广场的木板长凳上默默地读。《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在五月底全部读完,上中下三册加起来比《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还厚半指。就光从写作量方面而言,柯南道尔无论如何也都算的上是一个出色的作家。
我的书大部分来自离学校不远的一个专营盗版书的书店。老板是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大约是还不到四十的样子,额头上生出了不少皱纹,只一抬头,皱纹便像波浪一样一道一道在额前浮现出来,不动时则潜伏在那有些黝黑的皮肤下,一道一道,仍有痕迹可寻。他时常坐在书店门口的桌子前,嘴里叼着根红塔的香烟。店面不大,书架倚着墙壁完完全全地占满了整个屋子,只在中间留下了大约能站七八个人的空间,光线也不是很好,两个窗户被高高的书架所挡住,灯光总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缺失感。从大学英语辅导教程到日常生活保健,从《女性健康》、《读者》、《环球时报》到《古文观止》、《卡耐基成功秘诀》、《达芬奇密码》,简直堪称是一个无所不容的书店。而且,只消把书名告诉老板,肯定能立马给你找出书来。就是没有货的话,只消记下书名,则保准在两天内把货搞到。这速度是正版书店远不能及的。错别字固然是有的,不过和正版书相比也多不出几个来。唯一的缺陷就是那纸张的质量有些不济。不过看在低廉价格的份上,便也不难接受。
第一次遇见匡威女孩,我手里抱着一本介绍波西米亚风格的图文书籍啃读。书是大学期间在一家大型书店买的。我手头上为数不多的正版书之一,教科书当然除外。现在翻起这本书来,竟会在脑中浮现初次见到匡威女孩时的光景。多少亦有些奇妙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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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7-09 发表 | 本章责编:粟三因心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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