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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遇见匡威女孩,是在五月份的某一天里。具体是哪一天则想不起来了,普普通通的一个初夏的日子,既没有电闪雷鸣,也没有七色云彩。若一定要说到特别之处,那就只有那暖暖的微风,不过那也只是这般初夏的日子里最常见的风而已。平平凡凡。首先是两只白色的布鞋,一脚踩进我的视线。我由下至上打量迎面走来的这个女孩,白色的布鞋,白色的运动短袜,上端印有两道粉红的圈饰,墨绿的牛仔短裤紧紧贴在腰和腿之间,那感觉仿佛就是生下来时便是一体的一般,匀称的双腿。深浅蓝相间的无袖短衫,纤细的脖,刘海似是而非地在右眼眉处一掠而过,脑后用一根彩绳束成一个短短的马尾。左手腕上带着由一块块由方形墨色石子串成的少数民族风味的手链,挎着一只红白相间的手袋,落在腰际,手轻轻地扣在上面。 女孩就这样款款从我身旁走过,微微扭动脖子定眼一瞧坐在木椅子上埋头看书的我,脸上出于惯性地挂着一丝微笑,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从我面前走过。紧随着便一步一步从我的视线中走远。 匡威女孩。我脑中突然浮现出这个词。 何以会如此,实在不好解释。固然,我看见了女孩鞋后跟处“AllStar”的标志。不过这只能作为原因的一部分。确切点说,只能算作是一小部分而已。作为决定因素的那部分存在于那个女孩身上。可那到底是什么呢?则难以付诸于语言。无形无状,仿佛是游离于语言表达范畴之外的一种诡异生物。难以捕捉。 总之我见到了那个女孩,随即脑子中便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名词:匡威女孩。或者用另一种解释,在我脑中的某个隐蔽处原本存在着“匡威女孩”这个词汇。只是怎么样的才是匡威女孩呢?却始终是一无所知。直到这个女孩在我面前出现,我才猛然间恍然大悟。“噢,原来这就是匡威女孩。”发出如是这般感慨。 之后,又陆陆续续不少男男女女从我身边经过,但所有那些完全是另外一种气息,和匡威女孩的截然不同,普普通通,以至于全然回忆不起她们的面容色彩,只是如同一个抽象的符号。 每天,匡威女孩都会从这里经过两次。早上八点左右,沿着广场的石子小道走过来,下午四点,方向则是刚好相反。就路线上看,匡威女孩住的绝不是学校的宿舍。可能是学校附近私人出租的小屋。具体的情况我自然是无法知晓,上述情况也不过是作为一种猜测而已。匡威女孩叫什么名字,多少岁,学的什么功课,是哪个地区的人我也都是一概不知。从来没有交谈过,也从没想过要去交谈,单纯地只是看着匡威女孩从我身边走过去而已。作为一道风景,匡威女孩便是如此一脚踩进了我的生活。 每天,我都是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匡威女孩直到从我的视线里离开,尽量让匡威女孩注意不到我的存在。有的时候,即便我不抬头看也能感觉到从我面前走过去的就是匡威女孩。 我也看见过匡威女孩的男友。是一个长不大的男生。何以这么说,也无法轻而易举地付诸文字。总之一眼看过去,便产生了这样感觉:长不大的男生。仅此而已。匡威女孩从我身边走过去,拉着长不大男生的手。我从福尔摩斯的《冒险史》里抬起头,一眼瞧见到匡威女孩和长不大男生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目送匡威女孩从我的视线离开。 看到匡威女孩的时候,我的脑子里莫名奇妙地浮现出《这个杀手不太冷》中里昂披着风衣戴着墨镜矗立街头的镜头。这之间存在着何种联系也暂不能清晰地付诸纸上。大脑如天地初开时一般混沌不堪。 匡威女孩从我身边走过,穿着白色T恤,穿着花格子短袖衬衫,穿着绿色的露脐装,穿着黑色的短裙,打着橙色的伞……始终不变唯有那双洗刷得相当之干净的白色布鞋。 六月中旬至末的时候,连续下了好几场大雨。自然是没有办法去大学的广场阅读了。在处理几篇文稿的间隙,看着窗外打在树叶上落下的雨滴,竟好几次突然想起匡威女孩来。从走路的姿态到微笑的表情,历历在目,如此清晰,就像是液态的雨滴一样在我眼前滑过。晶莹剔透。 雨后,我再次去大学广场阅读,匡威女孩却已经不见了。连同其他所有的男男女女,也都统统不见了踪影。仿佛集体被外星人劫持去了外星球一般。只见零零散散几个环卫工人在清扫路边被雨打下来的树叶,冷冷清清,不禁觉得有些失落。打开书竟也没心思看,草草翻了两页便跨上自行车往回走。然后在大门口看到一张贴在墙上的放暑假及开学的通知。具体日期看不清楚,字迹完全被雨水浸得膨胀得变了形,只能依稀辨别出“暑假”及“开学”等几个模糊的字迹。 和匡威女孩的初次接触便是如此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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