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或可解脱

正月十八午时

艳阳在高远的苍穹上俯视着茫茫苍生，用璀璨幻化生命。冬日的阳光不温暖，却有着融化天际的冲动。

刑场上高架的柴堆，似在指责着那高挂的艳阳，指责它无视苍生的残忍。

监斩台上高坐的少年，有着温润如玉的浅笑，刀剑雕琢的眉眼，但那仿佛塑像的容颜，就真的让人感觉不到其中是否有一颗跳动的心。有幽蓝冰冷的暗波在他周身游走着，仿佛无数条蛇吐着信子，咄咄避人，正衬着他今日金黄的长袍，有着无与伦比的威严。

刑场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拥挤着，围观的人群都换上了默然的表情，仿佛他们今天并不是来见证一个生命的流逝，只是随便的在街上游荡，漫无目的。

突然人群躁动了，人们拥挤着，嘶叫着，眼中射出狼的贪婪，就如同他们是被邀请来参加一个宴会，眼前是饕餮的大餐，他们恨不得冲上去，吸血蚀肉剔骨。

众人聚焦的中心，有一个雍容浅淡的女子，卸下了胭脂水粉，褪去了华美艳服，披散着一头飘逸的长发，有风时，那柔美的青丝在天地间荡开了痴醉的涟漪。平静镇定的她，无视着周遭的一切，一步步缓缓的沿着阶梯走上柴堆的最高点。迎着艳阳，遥望，只剩苍茫。

只是她是否知道，那高端的眩晕是要通向碧落异或是黄泉的。

“烧死她，烧死她，杀了妖后，杀了她……”爆发出的呐喊声，仿佛看见了血海仇家，狂哮着向她奔涌而来，而此刻的仙穗皇后停顿在邢台上的最高点，看着周遭此起彼伏叫喊的人群。

“看来，我的任务完成的很完美。”低柔的声音伴着妩媚妖娆的笑容盛开在微凉嘴角，或许这就是比昙花还要短暂的媚冶凄凉。

“午时到。”

“行刑。”监斩台上的武王发出了冰冷的命令。

这熊熊的大火，迅速的蔓延直冲云霄而去，一时间染红了灰白的天际，滚滚浓烟又让这鲜艳血红的色彩沾染了沉重与沧桑的轮廓。

有人的眼被灰烬迷住，睁开时，眼眶中已雾气弥漫，所以他们不相信刚刚抬头望去时所看见的，仙穗皇后眼角渗出了泪水和脉脉的柔情，嘴角却荡漾着微笑，如同等待日月洗礼的仙子般清丽自然，他们以为看见的是幻觉，是距离产生的美丽错误，待到把眼睛揉亮时，那火云中的佳人早已幻化成一阵清风，消失了踪迹。

……

“武王万岁，武王万岁……”待到燃烧的尽头，众人跪地齐声欢呼。

高坐的武王缓缓起身，身体前倾，微张双臂，接受着众人的朝拜。嘴角依然挂着雍容浅淡的笑，只是当他抬眼望苍穹时，那如鹰般犀利深邃的目光中染上了丝丝凄凉。

姑姑，你已经把我扶上了“万岁”的高位了。

姑姑，你最后的任务完成的很完美，终于可以解脱了。

仙穗皇后流逝的岁月，游走的繁华，绽放的容颜，在此终于以其最盛大的姿态扑向了死亡——这生的归宿。

只等待世人的遗忘。

少年不在，只留茎脉，无根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