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7>> 
    
    那些遗落着的故事，
    就像小说一样含情脉脉。
    那个女孩，高傲地看着沉寂而善良的男孩子。
    循规蹈矩，她觉得他这样来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于是和自己的生活密切的形影不离，
    抑或偏执得毫不相干。

    就在不久前，熠如总爱说我，你怎么总像一个小孩子啊。我就特别天真的说，做小孩子多好啊，在你们为生活而烦恼时，我还挥霍着童年呢。
    可是熠如总是夸耀自己有多么多么的懂事。她一面揉着我的头发一面说着。就像在念一句恒久不变的真理一样。
    于是我就信了。就那么轻而易举的信了。
    在那个时候，我只会觉得自己真的还是个孩子。所有的一切离我都远得八杆子打不着边。
    我牵着熠如的手在空旷的大街上走，大走特走。然后我突然停下来瞪大眼睛说，谁说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我明明比你大好几个月呢。
    阳光从树叶茂密的罅隙间穿射下来，斑斓绚丽。
    我眯着眼睛看那道道明媚的阳光映在熠如的笑容上。那个笑容格外的好看，好看到会让我无助的落下眼泪来。

    窗外的法国梧桐终于掉光了叶子，剩下一片枯萎的枝干，让人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疼痛。快到冬天了吧，快要下雪了吧。
    
    北国的下雪天。
    可是雪花又会飘多久呢？可是思念又会飘多远呢？没有剩下多少值得纪念的时光了吧。为什么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容易在手心里颠覆呢？
    熠如你在哪呢。你的城市会不会下雪呢。当你看到雪花的时候会不会停下脚步想想我呢。我只是说偶尔。

    我突然间想起以前熠如总是穿一件白色的带帽子的大衣，站在雪地里敲我的房门。我一开们就只能看到熠如一双水水的大眼睛。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我就说，故意吓我来的吧，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妖怪。
    你怎么那么不懂浪漫啊？你难道不喜欢白色么？熠如眯着眼睛说。
    嗯，我更喜欢绿色怎么办啊。
    熠如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衣。还是白色的好，真是的，要是看不惯就把我的衣服涂成绿的吧。
    我匆忙摇头说，还是不要了吧。至少你应该穿一件不戴帽子的衣服来吧。
    你……熠如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了。
　　于是我就微笑着走过去，紧紧地拉着熠如的手，在雪地里漫无目的行走。我们都不说话，只是沉默的行走。不一会儿，洁白无瑕的雪地上便印下了一串一串，长长的脚印。
    洋洋洒洒的雪花依旧在灰色的天空中汩汩的飘落着。
　　
　　而如今，那种颓废般的回忆不禁让自己有些窒息。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和熠如有过交集就是幸福的啊。
　　可是我觉得自己一天天变得害怕起来。镜子里再也不是那张鲜活朝气的脸了。我觉得自己已经衰老了，至少我的记忆早就死在了熠如消失的那一刻钟。 
    一个晨曦歌舞升平，然后一个夕阳落下帷幕。
　　可我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的，究竟是，什么。

    周六的清晨。
    太阳总是舍不得露出通红的脑袋，只是在地平线的边缘处暗涌着一圈一圈泛着微红的冠冕。像经历雪花千万次的洗礼而终究驾临的小幸福。
    熠如很早很早就从暖烘烘的被子底下爬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带有蕾丝花边的小睡衣呆呆地矗在窗前。
    她一边呵出美丽的白色雾气，一边把白嫩的小手紧紧地贴在挂满了小水珠的磨花玻璃上，晃来晃去的。接着她便透过扇形的小视窗窥视着这个下着雪的城市。
    她是喜爱冬天的，尤其钟爱那些从天堂赶来的小天使。晶晶莹莹的，闪烁着有着动人光泽的笑脸。
    很多时候熠如都在想，怎么忽然就冬天了呢？自己好像还没有察觉到它一步一步的来临。似乎还没有从那个秋天深处的何旭身边走远。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她还躲在何旭的背后，幸福的潮水从微不足道的一厘米，转眼间轰隆的滚过熠如干涸的心。
    她想到这，然后微微的笑了起来。
    嘿，熠如！
    熠如转过脸去，看到秀菁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脸鬼魅地笑。
    搞什么鬼啊，吓了我一跳。
    什么啊，我看你是甜蜜得跳起来了吧。
    ……哪有，去你的。熠如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看吧，被我猜到了吧。你啊，一被人说中心事就脸红。
    讨厌了！不出所料，两个人闹得不亦乐乎。

    七点半。
    秀菁听到敲门声执著的响着。来了，来了！这么早会是谁呢？秀菁不耐烦地开了门。喂，熠如。真是灵啊，说谁谁就来了。
    那个飘着雪花的早晨，熠如踩着大大的拖鞋一踮一踮地晃到了门边。门懒洋洋的开了。
    何旭的脸就在门口，他咧着嘴不自然地对熠如说，我在季北门口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有来。于是我就过来了。
    哦哦。我，我想在家休息一下。熠如先是吃了一惊，然后迅速的低垂下黑黑脑袋，她似乎不敢直视何旭那双水水而犹豫的大眼睛，她只是把视线悄然地埋在她长长的刘海后面。
    嗯，那个……下雪了，我们出去看雪吧。何旭嘴动了一下，小声的说。
    熠如涨着红红的脸，脑袋微微的抬了起来。她看到何旭的双手藏在身后，发现他笑得是那么的邪气盎然。然后，何旭迅速从身后揪出了一条围巾。
　　
    那是多么好看的一条围巾呵。一段一段的小花带，斑斓绚丽得耀眼，像一条小花蛇一样的可爱呵。
    熠如正瞪着欣喜的眼睛出神，何旭便闪电般地把它挂到了熠如的脖子上。熠如张着大大的嘴巴楚楚的凝望着何旭，有点受宠若惊的她用白嫩的小手轻轻的抚摸着脖子上的那条可爱的围巾。
    她是那么的轻，那么的轻。她似乎不敢相信这期盼已久的小幸福正悄然无声的降临在自己的喘息间。
    这是真的吗。真的吗。这是何旭送给我的围巾。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呵。
    在斑斓而艳丽的围巾的映衬下，熠如白皙的小脸蛋像扬花一般一层一层的润染上绯红色的光泽。瞳仁明亮得可人。
    何旭冲着熠如笑了笑。很好看。
    他说，我们，走吧。

    冬日的气息总是让人感觉清爽。
    何旭和熠如在大街上嘻嘻哈哈地踩雪，来来回回的踩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来。街边拐角的小超市的绿色招牌在银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
    何旭对熠如说，你等我一会儿，好么？说着就钻进了小超市。
    出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两大杯的冰激凌。
    喂喂，大哥，你不是吧。这里还是冰天雪地呢。熠如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何旭不费力的跨过一个雪堆，来到熠如面前，发什么呆呢？来，给你个大的。
    啊，好冷好冷。
    铺天盖地的白色从阳光温和的轨迹里，顺着手里的冰激凌盘旋而上。流淌在甜蜜的笑脸上。
　　何旭和熠如坐在公园被冻结了的湖水岸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冰激凌。
    你知道么，熠如，当一个人不开心的时候吃很多的冰激凌，就会一下子莫名的高兴起来。
    是么，那你现在是不开心喽？
    怎么会呢，我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加开心一点儿。
    哈哈，这比兴奋剂还要管用啊。
    何旭笑了笑，望着不远处的湖。我从小就很喜欢这里的风景，尤其偏爱这个湖，以前这个时候还和老爸来过这里钓鱼，有时踩在不结实的冰上，就哗的一声掉进了水里……
    
    熠如听着眼前这个大男孩平静的语调，和他一起回忆起了童年。熠如用楚楚的眼神凝望着有声有色的何旭。
    其实她心里十分的明白，她永远都可以在何旭的面前找到感兴趣的话题。不像是从前，自己只会继续着那个让自己逆来顺受的故事，并且意犹未尽的聆听着那些看似刻骨铭心的缥缈。
    熠如常常会觉得自己为何不早些遇见何旭。
    那些安然的蜷缩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不和其他任何人接触，也不会爱上其他任何一个人的日子为什么不早些结束。
    现在的自己，只是看着一个接一个她一见钟情的人如何的粉墨登场。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还来不及反应时。
    熠如还没有从那些奇怪的想法中回过神来。然而此刻，熠如清清楚楚地看到面前何旭的眼瞳发出模糊的光彩，他是那么的靠近，那么的靠近自己紧闭的嘴唇。熠如可以温润的感觉到，自己加快了好几倍的心跳。
    熠如微微的有些晕眩了。
    那些泪流满面的曾经，那些繁华似锦的遥望，那些七翘八翘的幻想，那些还未学懂的忘记。都随它去好了，都随它去吧。
    
    缤纷的雪景，银白的世界，喧嚷的车流，啼叫的飞鸟，在这一刻，就在这一刻归于无声。
    深深的静谧缓缓地扎根在内心深处。
    悠扬遍地的幸福顺着落雪的弧度滴落。在这生生不息的幸福里，何旭和熠如接了一个冗长而青涩的吻。 
    熠如已经分不清了，那嘴角的甜蜜，是来自这清纯的冰激凌么？

    那些温暖的涟漪，使熠如心里某个地方的阴暗开始拨节韶光。
    冬日里有些干燥的季候风把这细长而连绵的小幸福吹拂到每一个起伏的根系。
    就像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浇灌着干涸的河床。
    熠如的手扶在何旭敞开的黑色风衣上, 格外的温暖。何旭的下吧贴着熠如带有独特香味的头发，他轻轻的摇着脑袋，有一种流畅的芳香。熠如躺在何旭的怀里，嘴角始终挂着微笑。
    喂，熠如。
    什么？
    熠如，不如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我？
　  熠如，做我的女朋友，让我陪伴在你身边，关心你，照顾你吧。  
    熠如不清楚那臆想到底是不是真的。
    何旭在夜暮的雪色里用氤氲的声音上演一场又一场的熠熠生辉。
    
    那是真的么？幸福的描绘。
    那是真的么？单纯的许诺。
    那是真的么？绯红的微笑。
    那是真的么？皎洁的心灵。
    
    纤长细腻的韵律在雪白的积雪之上。熠如迷茫着。颤颤巍巍的荡漾着满满的爱。
　　她知道，何旭就在她身边。那是一种洞穿自己丝丝惆怅的温暖。无法抗拒的猝然。其实，他到情愿这些都是在朦胧中粘稠着的虚晃。
　　因为这是多么多么的令人难以置信呵。
    嗯……我，答应你。
　　
    于是那摇曳而斑驳落雪便暧昧的粘住了何旭和熠如。
    在他们的面前。在这银白色的湖水边。
　　他们彼此赠予彼此藕断丝连的爱。

    晚上熠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心里埋藏着很多无法启齿的困惑。这发生的一切怎么就如此地让人意想不到呢？
    窗外依旧是一片银色的世界。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清新可人的橘黄色。熠如的脑海里一遍一遍的闪过何旭的脸。
    她想到那个未名湖边，想到了一大杯香甜的冰激淋，又想到了那个让自己昏昏欲睡的吻，于是她把手缓缓地放到了嘴唇边，然后轻轻的摸了摸，似乎还弥留着幸福的味道吧，熠如笃笃地想。
    
    熠如看着窗外的星星眨着眼睛。周围忽然变得好安静，安静得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记得有一个女作家曾经说过，只有在最深的静谧里，才可以最贴近自己的灵魂。熠如想，也许就是在这个时候吧。眼前涌起的是一段一段的欢乐与悲伤，那是一个活生生的男孩子的影子，给过自己的，伤害过自己的都是那样历历在目。
    不管经历多少次惊天动地的蜕变，熠如才明白。
    爱，是不能忘记的吧。
    
    熠如狠狠地摇了摇头，仿佛不久前的开口是这样的飘忽不定。自己到底凭借什么答应了何旭呢，这是一种怎样的本能呢。也许那句“我答应你”自己真的是没有经过大脑的斟酌而吐出来的字眼吧。如果真的是这个样子，那么这样一位英俊而讨人喜欢的男孩谁又可以抗拒呢。
    哗哗哗。记忆不断地向前翻滚。熠如又想到了第一次见到何旭的场景，或许真的是从那个时候就早已经注定了的吧。
    冬日的夜晚很冷。熠如想不明白，现在的自己到底是应该高兴还是悲伤呢？